44、猎杀偶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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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哥这边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地上人影四散，流淌出的鲜血顺着崎岖不平的地面汇入大大小小的水坑。
浓烈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散，掩埋于地下。
龙哥浑身早已湿透，血水沿着额头发丝落进眼眶，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宛如一行血泪。
不知是他的，还是沾染上了别人的血。
他就笔直地站在那里，手握着枪。
砰的一声枪响，血花在最后一个人胸前绽放，那个人面朝下倒在潮湿的地面，了无生息。
萧瞿和路渊在巷子口停下了脚步，呆愣地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杀。
雨水拍打屋檐，淅淅沥沥。风卷着绿叶飘然而下，落到地面的那一刻被雨珠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龙哥碾着那片落叶，默然地偏头看向他们，那一眼中仿佛饱含疯狂、兴奋，又仿佛满是厌恶与绝望。再定睛辨别时，只如古井，平淡无波。
真实的、全部的他短暂地出现在萧瞿和路渊面前，随即又快速缩回阴影之下。
龙哥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连续不断地滴答落在地上。
脚下汇聚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受伤了。
萧瞿连忙拽着路渊跑了过去。
“你的手要紧么？”
萧瞿伸手想要触摸龙哥，却又在碰到的前一秒快速缩回。她上下打量他的手，终于在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发现子弹击中的痕迹。
她想帮他包扎，却无从下手。
龙哥摇头，一脸无所谓，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样，“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还叫没事？！”路渊看着那一滩血水，漂亮的眉头蹙起，突然提起嗓门吼了起来，“是不是在你这里只有生死才算事情！”
龙哥揉了揉眉心，“别吵，路渊。比这更严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所以我说没事，不是在敷衍你，是真的没有大碍的意思。”他难得地替自己辩解。
萧瞿拍了拍路渊，安抚他的情绪。
她看向四周倒下的玩家，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地吐了出来，随后便扭过了头。
萧瞿快速向龙哥描述巷子中发生的事情。
龙哥听闻后竟然笑了出来，笑容越发肆意，笑声中满是抑制不住的畅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揉了揉萧瞿的脑袋，细长的双眼中熠熠生辉。
“我没看错，你真的是一块璞玉。做的不错，继续加油。”
萧瞿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看见他苍白的面孔时，把话收了回去。
算了，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以后有的是机会坐下来好好说清楚。
“走吧，先回车里。”
路渊架住龙哥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两人走在前方。萧瞿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地上一小簇一小簇的水花，若有所思。
今晚的袭击如果不出所料依旧是那个名为孔森的玩家发动的。
他借宣布禁猎区的事情召集论坛所有玩家，带领他们有预谋地进行这场捕猎。
萧瞿粗略估计，倒在这里的大约有四十多人。
那岂不是大部分玩家都在这里了？
她的左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踩下去。
那这个孔森也在这里？
萧瞿想要回头看看地上的玩家，但随后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不，他一定不在这里。
哪有军师自己上战场打仗的道理。
在她的身后，阴影遮住的角落，暗红色的血水仿佛活了过来，从积水中自动分流而出，宛若一条条吐着红信的蛇魅沿着地砖缝隙快速交错游走。
变化悄然无声，无人发现。
还有六七步的距离三人就要进入巷子。
忽然间，落雨似乎凝滞了一瞬，短到只有萧瞿隐约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瞬间。
就在她怀疑是否是错觉时，一发子弹破空而来。萧瞿愕然抬头，思绪还未跟上，提刀的手下意识抬了起来。
刀纹丝未动。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上她的四肢。
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成为一具提线木偶。
萧瞿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耳鸣声轰然响起。
那段没有自我意识，被副本禁锢的噩梦好像在这一刻重新追上了她，将她溺于其中。
无数碎片从尘封的记忆深处砰地炸开，每一片都是相同的内容。
不为人知的角落，她呆滞地等待时机走向玩家身前，说出那两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随后属于她的角色便再次回到幕后。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她的一切都没有人关心。
她只是台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谁都能够替代。等待的时间几乎占据了她整条生命。
雨水从睫毛上翩然坠落，砸入她的瞳孔，酸涩，刺痛。
这段早就忘却的记忆忽然奔涌而来，孤独像滔天巨浪来势汹汹，瞬间淹没了萧瞿的内心
“究竟……是谁！”
萧瞿睁大了眼睛，看向这漆黑的雨夜，宛如一头被触碰逆鳞的怒龙。
又一阵巨浪翻涌，那是愤怒的狂潮。
子弹顷刻而至，龙哥和路渊也被那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束缚在原地，不得动弹。
眼看那颗子弹就要穿透路渊身体，萧瞿咬紧牙关，肌肉暴起，眼球因为用力满是血丝。
沉闷的怒吼声在喉咙处响起，热浪狂潮在血液中沸腾。
手腕上的两个金玉坠子这时同时闪着流光。
香甜微风自脚下盘旋升起，吹开雨雾，轻柔地卷起了她的碎发，随后缠绕在那束缚住她的看不见的丝线上，化为利刃，与之对抗。
这一切萧瞿都不知道，她的眼中只有愤怒。
忽然间，四肢上的丝线出现片刻松懈，萧瞿猛地扑向路渊，将他撞倒一旁。
就这小小的一个动作，用尽她全身力气，但身上的束缚全然消失。
子弹穿透她的左下臂，打到了地上。
这股力量扯着萧瞿踉跄趴在地上。
剧烈疼痛从手臂的血洞蔓延至左边半个身体。
她喉咙滑动，咽下了那声痛呼。
就在这时，萧瞿震惊地看着身下地面，不知何时，鲜血交错纵横，形成巨大的棋盘，落在他们脚下。龙哥，路渊和她赫然处在棋盘交错的点上，他们成为了棋子。
脚踩积水的嚓嚓声从不远处响起，巷子口的阴影中走出一位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子。
他缓缓来到三人前方，摘下口罩，刻满岁月沧桑的脸颊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萧瞿在这人出现的一瞬间，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他是孔森。
他来为这场捕猎画上句号。
“初次见面，我是孔森。”他面无表情地扯动脸上肌肉，眼睛被帽檐阴影挡住，看不清情绪。
闪着微光的象牙骰子从他手中掉落，化为一根线一端缠绕在他十指之上，一端融入脚下棋盘。
地面棋盘在这一刻活了过来，血线被注入生命，汩汩流淌。
执棋者到场，棋局正式开始。
“猎物就该有猎物的样子，老老实实等着被杀不就行了，非要反抗做什么。”他抬起左手，手指上下翻飞。
龙哥身体僵硬地举起了枪，垂下的右手此刻像被线提起，不自然地放在了枪上，准备给子弹上膛。
不好，萧瞿瞳孔微缩，第一时间意识到孔森的意图，他要用龙哥这颗棋子吃掉路渊。
她忍着疼痛从地上缓缓爬起，迈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朝龙哥走去。
孔森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你竟然不受玉骰棋局的影响？你是玩家？不，就算是玩家入局了也同样会成为我的棋子。”
萧瞿此时已经挪到龙哥身前，她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枪。
龙哥与她对视，萧瞿看见他嘴唇微动，仿佛在和她说些什么。
“擒……王……擒王！”
萧瞿一拉枪身，猛地抬起枪口朝向孔森，下一秒一颗子弹倏然射了出去。
孔森站在原地，毫不惊慌，似乎笃定这颗子弹打不中他。
果然，下一秒远处飞来的另一颗子弹准确击落。
萧瞿刚想继续开枪，远处的狙击手预判到她的意图，接着又是一颗子弹打向了她。
萧瞿就地一滚，堪堪躲下。
子弹击中她身后的不能移动的龙哥。
萧瞿转头看着龙哥腿上的血洞，紧咬下唇。
不行，她能躲，但是龙哥和路渊怎么办。得想办法进攻。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凌冽的刀风吟啸，萧瞿无力躲避，只能反握枪身挡了过去。
金属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
路渊不知何时捡起她落下的长刀，挥舞而来。
他面上闪过痛苦的神色，而手却不受控制地持续向她挥刀。
狙击手的子弹同时接连而至。
萧瞿在棋盘中狼狈翻滚。
低沉的笑声响起，孔森十指上下飞舞，形成一道道残影，“对，就是这样。惊慌失措的绝望才是猎物该有的表情。”他似乎很满意萧瞿的表现。
萧瞿低声咒骂了一句，抓住子弹的空隙，猛地抱住路渊的腰将他摔倒在地，一把夺过手中长刀。
“抱歉。”
路渊躺在积水中，艰难地扯动嘴角，他笑了一下。
孔森新奇地看着萧瞿，似乎不理解她的做法，“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样副本就结束了，奖励也是你的。”他把萧瞿当成了玩家。
萧瞿没有回答他，提刀冲了过来。
一颗子弹打偏了她的刀。
孔森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东城酒庄的布局是你破坏掉的？”
“是你杀了毛拓！”
毛拓是谁？萧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孔森眼中怒意更胜。
就在这时，急速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一个男人提着狙击枪跑了过来。
“孔明先生，枪没子弹了。”
萧瞿愕然地看着来人，这是抢了路渊衣服的那个实习助理毛达。
等等，毛达，毛拓……
萧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仔细打量毛达的脸，他和保安队长有七分相似。
这两人是兄弟！
孔森没有理会毛达，而是眼神森然地盯着萧瞿，“想起来了吧。”
“想起什么？”刚到现场的毛达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对话。
“她杀了你哥。”
毛达猛地看向萧瞿，眼睛中先是不可置信，后化成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要你偿命！”
他扔下狙击枪，拔下插在腿套里的砍刀嘶吼着向萧瞿扑去。
萧瞿咬牙接下这一击。
孔森操纵着路渊和龙哥朝萧瞿袭来。
萧瞿吃力闪躲，手上应付着毛达，脚下却带着他一点点往孔森走去。
然而每当她靠近时，孔森总会拉上龙哥或者路渊来当他的盾牌。
雨水混着汗水落入眼中，左手臂上的贯穿伤也在挥刀时不断撕裂。
裙子完全湿透，冰冷黏腻地贴在身上。
萧瞿脚步越发沉重，手臂像是绑上了沙袋，千斤之重，每抬起一下，肌肉便酸涩疼痛。
她似乎陷入了绝境。
龙哥挥拳袭来，重重地砸在了萧瞿受伤的左侧肩膀，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她向后跌落。
就在这时，萧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在棋盘边缘。
孔森也发现了这点，十指飞舞，操纵着龙哥离开这里。
萧瞿一把扯住龙哥的胳膊，带着他顺势向后倒去。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脑袋磕到地面，短暂的失神。
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萧瞿脸上。
她躺在地面喘息片刻，随后将身上的龙哥翻开，长刀支撑身体，艰难地爬了起来，接下了毛达随之到来的刀锋。
龙哥脱离了棋局，却因失血过多无力站起。
他躺在积水地面，从怀中掏出萧瞿刚刚塞给他的枪，直指孔森。
孔森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咧开嘴角，枪响的那一刻，路渊不受控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嗤，血花在路渊胸口绽放。
他被这股力量猛地击中，摔倒在地。
龙哥像是没看见一般，面色冷然。
孔森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他没有在这个npc脸上见到他想看见懊悔与自责。
就在这时，龙哥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冲萧瞿开枪。
萧瞿正与毛达纠缠，子弹破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忽然咧嘴一笑，朝毛达轻启嘴唇。
“再见。”
随后重心向右下偏移，子弹贴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正中毛达眉心。
毛达表情凝固，不可思议地倒在积水地面。
棋盘上空空荡荡，没有棋子。执棋者失去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
无力回天。
萧瞿捡起毛达的砍刀，提着一口气来到孔森身边，一脚将他踹开，两把刀插在他的手上，死死地将他钉在地面。
萧瞿蹲下身扶起积水中的路渊。
他全是上下早已满是泥泞，金粉色的头发黯淡无光，一缕一缕地垂在脸侧。
“咳咳。”
他想说些什么，可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萧瞿捂住他胸前的枪口，眼中满是悲伤。
副本已成定局。
“别说话，只是睡一觉而已。醒来过后一切就都恢复原样了。”
路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覆在萧瞿的手上，宛若冰块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他用力握住萧瞿的手，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她的掌心。
萧瞿张开手，呆愣地看着手心闪着微光的水滴挂坠，脸色突变，满是恐慌。
“你做什么路渊！你不想活了么！”
泪水在这一刻溢满眼眶，落在了路渊脸上。
萧瞿颤抖着想将坠子重新塞回他的手中，但路渊却看着她，眼神温柔，他笑了笑。
“拿……拿着，给他一个……解，解脱。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了很久的。”
又是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萧瞿不住擦拭他脸上的血沫。
“你要，好好……活着，我把，这个世界……给你，你……你就当我们，换个……方式，陪在你，身边吧……不要，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发微弱。
他转头看向远处躺在地上的龙哥，龙哥也在看着他。“对，对不起……”
雨水停在半空，风也凝固起来。
万物失去生命，寂静无声。
一道闪着光的门出现在前方。
副本结束了。
离别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她还没有告诉龙哥她的想法，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
萧瞿单膝跪地，看向怀中双眼紧闭的路渊。
她任由泪水敷面，撕开裙边，拧干雨水，将路渊脸上的血迹完全擦拭干净，随后抱着他来到了进入休眠中的龙哥身旁。
萧瞿轻轻地将路渊放在地上，三人的合照随着她的动作从路渊的口袋滑落地面，落入积水之中，顷刻间颜料融化，面容斑驳，无法分辨。
萧瞿沉默地蹲在他们身旁，眼帘低垂，无人知晓她此时的情绪。
熟悉的崩塌自副本边缘席卷而来。
孔森挣扎着朝门边爬去。
萧瞿站起身，走过去，一脚踩在了他受伤的手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
枪口对着孔森的脑袋。
她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扣动扳机。
“啪。”
仅有六分之一的概率出现，子弹钻进孔森的脑袋，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无力地垂下了头。
亮着光的象牙骰子从他身上滚了出来。
萧瞿弯腰捡起骰子。
一脚踏入门中，不再回头。
一如她来时那样，孑然一身。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留在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中。抓不住，带不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猎杀偶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