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晼晚》井雾

7、这些年的故事

　　岑夕在那瞬间慌乱的程度比以前上课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不出问题时的还要夸张的那种。
　　很久很久以前她幻想过无数种两人重逢的画面，可每一种，她给的结局不是一笑泯恩仇就是相逢不相识。
　　在她的世界里，错过就是错过，没有回头的道理。因为无论什么原因的错过，带给当时的自己的都是切切实实的伤害。
　　而现在的她没有资格为当时的自己原谅。
　　可当这个人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手足无措，毫无办法。
　　岑夕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青春，即使青春早已离她很远很远。
　　而当他此刻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好像她就看到了那远去的跳动的青春。
　　内心的波澜让岑夕无法压抑住住自己刻意想要保持平静的情绪，只是这么看着彼此，她就忍不住心酸委屈。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转头想擦去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他怎么这么瘦了，看到他第一眼，除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矫情的想法和回忆，剩下最多的就是这个疑惑。
　　周方旭一看到岑夕哭了，手足无措的翻了半天口袋，才拿出手帕递给岑夕，哽咽地开口：“你，你哭什么？”
　　岑夕接过手帕，擦了眼泪鼻涕，不答反问：“你怎么还带手帕，你活在上个世纪吗？”
　　“都家里人准备的。”
　　“那我洗干净还你。”
　　“嗯...”
　　没想到多年后的第一次对话是这样的。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你怎么回国了？”岑夕开口。
　　“因为，想见你...”
　　岑夕低头，低声道：“周方旭，我今年26岁了，已经过了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年纪了。”如果她现在是18岁的话，听到周方旭说想自己大概早就飘飘然了，可她现在不会了。
　　周方旭没接她的话，说：“能给我几分钟，让我为这些年的自己做一些解释吗？”
　　岑夕看了看他，妥协。
　　是的，除了想知道原因之外，她也拒绝不了周方旭的示弱。
　　于是两人在这个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小区里缓缓走着，岑夕耐心地听着周方旭更加成熟的声音诉说着这些年的故事。
　　高三那年，他妈妈发现国外的爷爷让他出国后无比愤怒朝他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18岁的男生愤然离开。
　　出国后没多久，就检查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虽然一直在治疗，可病情并没有好转。岑夕大三那年和林兴启分手后，他没忍住回国偷偷看了她一眼，没告诉任何人，但他留了一封信给韩时，如果，这次回去他的手术没有成功，就把这封信交给岑夕。
　　很幸运也很不幸，手术成功了，但没过多久又复发了。
　　直到前段时间那场手术成功后，他的主治医生宣布，他痊愈了，他才有勇气出现在这里。
　　周方旭说了很久，因为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岑夕紧张地扶他坐进了他的车里。
　　当然，他可能并没有这么虚弱，只是看到岑夕这么在意自己后，他就变得更虚弱了一点。
　　听到他生病的那一刻，岑夕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这么戏剧性的转折真实的发生在了他们身上，是啊，她不是没想过有这种可能，但第一时间就被自己否决了，她实在不能相信曾经那么健康的周方旭会面临生与死的抉择。
　　“那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医生说，好好休养基本上算是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岑夕看着他，又问：“你，这些年为什么不联系我？”
　　周方旭声音有些苍凉：“生死这种事我自己都没学会面对，怎么能拉上你呢。”
　　“可我愿意呢？”
　　周方旭看向她：“我知道，然后呢？我自私地让你陪着我过完剩下的日子，那你剩下的日子谁来陪呢？谁又带你走出去呢？”
　　“所以当年韩时告诉我，让我忘了你，就当你死了，是真的...你真的，有可能不在了，而我还那么恨你，误会你...”岑夕转身，捂着脸，哽咽痛苦。
　　她不敢想，当时的周方旭有多绝望。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我会疯的！”岑夕有些激动，接着说：“又或者，你现在回来了又能怎样？也许我早就结婚生子，再也不在意你是生是死呢？”
　　周方旭抬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不是吗？”
　　岑夕觉得自己怎么又被这人吃定了的感觉。
　　“但是，我是要向你道歉的，岑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岑夕缓和了下，哑声道：“好了，别说了，我原谅你了。”
　　她知道当自己得知他离开的原因的那一刻，就无法再去怨恨他。至少，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而这个理由，足以让她释怀。
　　所以，她想自私一下，替曾经的自己原谅他。
　　“那年我看到你发的那条信息的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后了，我妈当时收走了我的手机，所以才没法回你信息的，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短信的。”岑夕想起当年的一些事，觉得也要为当年的自己解释一下。
　　周方旭侧身，颤抖着缓缓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岑夕腿上交叉紧握着的双手。
　　触碰到的瞬间，岑夕感受到他有些湿润的掌心。
　　“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当年我第一时间看到了那条短信，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我会等你。”岑夕看着周方旭说。
　　他像是得到了肯定，轻轻地把岑夕环住，抱在怀里，他的心跳加速，可拥抱她的力道却不减。
　　“我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其实我看到你短信的时候，我马上给你打电话了，可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我当时很生气，就想着你怎么这么绝情，我只是晚回了你短信几天，你就注销号码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么不在意我，那我才不等你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你有苦衷，我去找韩时，韩时也不见我不理我，好不容易我堵到他了，他却告诉我，让我别等你了，就当你死了，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是不是我当时就不应该放弃，就应该去找你弄清楚，如果不是我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你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出国，一想到这几年你过得这么不好，我就难受得不行。”岑夕回抱住他，埋首在他怀里。可能因为他有喝中药的原因，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味。
　　闻到这个味道，她的心又更难受一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周方旭在今晚看到岑夕那一瞬间，就下定决定决心，他不会再放手了。
　　这八年，他只能通过社交软件看到她的身影，他当年知道岑夕和林兴启在一起时，有过自暴自弃的想法，后来岑夕分手后，他虽然想追回岑夕，可还是会顾虑自己的病情没有稳定，也无法给她幸福，就这么拖了一年又一年。
　　“岑夕。”周方旭开口。
　　“嗯？”
　　“我爱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心跳加速。
　　岑夕听到了他的心跳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犹豫，点头：“我愿意！”
　　人生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得不到喜欢的东西，做不了喜欢做的事，实在太正常不过，而遇到了，得到了，做到了，大抵是要发自内心感恩上天眷顾的。
　　就例如此刻的他们。
　　这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而经历了这些时间的岑夕，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别犹豫了，就像曾经年少时的自己会轻易喜欢上他一样，现在的她见到此刻的他，依旧会心跳加速，满心欢喜。
　　而这些年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在他说爱自己时，烟消云散。
　　如果注定岑夕和周方旭是有羁绊的，那她只想早日和他捆绑在一起，再也不想再浪费他们之间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