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江不渡江

3、（三）

　　（3）
　　程一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真的心无芥蒂地坐上了刚认识一小时不到的陌生人的车。
　　此时的男人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脸专注地开车，时不时与他搭话，眉眼间尽是耐心。

　　程一问他：“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么？”

　　“也说不上，”男人笑，“以前冬天来过，只是太久没回来，忘记得差不多了。”

　　程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就到了与陌生人交际的阈值。他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A城好久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南方古城似乎在一夜之间白了头，银装素裹之下，他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雪海。

　　“你是本地人么？”男人忽然问。

　　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拐向一处陌生的方向，程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回他：“对，土生土长的A城人。”

　　男人笑：“不准备出去看看么？”

　　程一侧头看他，长叹一声：“这可由不得我。”
　　“我爸妈的意思是让我留在A城，但我怎么考得上A大，”程一难得向陌生人说出这么一段话，话题截然而止，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抱歉啊，你可能不爱听这些。”

　　男人不在意：“怎么会，我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程一注意到他食指上有一只素圈戒指，与寻常的不太一样，戒指顶端镶着颗黑色透明玉石，远远看去，倒有些像根凸起的火柴。

　　察觉到程一的视线，男人向他解释：“这是墨玉，自己打着玩儿的。”

　　程一在心底为自己将玉石与火柴挂钩的想法感到惭愧：“很漂亮。”

　　男人愉悦地接受了这句夸赞，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骄傲：“谢谢。”

　　程一挠挠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那家童话小镇早就荒废了，你去了也看不见什么。”

　　男人并没有因他迟来的坦白而感到恼怒，只是早有预感般轻声叹气：“我还是想看看——我以前也是A城人，小时候常常到那儿玩，这一趟来A城也是为了找一找童年的记忆。”

　　程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送你回家的，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也可以先载着你四处转转，等你冷静了再送你回去。”

　　“行。”程一对此没有异议。“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在二人的谈话声中，轿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程一下车，站在所谓童话小镇的大门口，抬眼望去，天际飘落缕缕银丝，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纯白之中，无论是生了锈的铁门还是掉了漆的墙壁，都在此番美景下意外的和谐。

　　男人停好车，站在了他的身边，将一顶冬帽盖在他头上：“能陪我进去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