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江不渡江

1、（一）

　　（1）
　　A城的十二月，下了场轰轰烈烈的大雪。
　　今天是冬至，冬天才刚来，气温就降了不少，出奇的冷。接近年关，街边的小店都关了铺子，各家各户都窝在家里，吃上一碗热气滚滚的饺子，等待着寒冬的袭来。

　　程一抬眼看着“周家馄饨”四个字下紧闭着的店门，无奈地叹了声气，在空中留下一道朦胧的雾，掉头走了。

　　家也不想回，店也没开门，程一边走边踢着路边的小碎石子，在店门口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他一想起充满火药味的家，心里就一阵抽疼，毕竟没有什么比接近过年还被扫地出门更令人心寒的事情了。比起无休无止、肆无忌惮的谩骂，他宁愿在外头受点冻，把满腔的怒火浇灭了再老老实实回家，坐在书桌前嚼课本上的长篇大论，应对传闻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

　　“高考”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每一次提起都觉得烫嘴，令人避讳不及。程一抖掉羽绒服上积起的一层薄薄的雪花，目光在身周的玉树琼枝上一扫而过，努力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
　　程一吸吸鼻子，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伸手抹了把脸，又冻得赶紧把手缩回口袋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缓缓扭过头往身后看了眼。

　　没人。程一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接下来去哪儿。周家馄饨没开门，自己出门出得急也没带手机，压根联系不上周鹑，只能另寻去处了。他没带身份证，酒吧网咖也进不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正当他思索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吓得程一一哆嗦，猛得转头去看拍自己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颜色鲜艳的粉色卫衣，人高马大的，像只热气腾腾的虾饺。程一被这个想法逗乐了，但还是没能成功笑出来，他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陌生的男人拉开距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比他还拘束，别扭地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你好，请问xx路xxx号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