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哲》绿池玉树

10、10

　　蛋糕店的生意好了很多，至少青小聊很满意现在的状况，甚至延长了营业时间。
　　店原来是从早10∶30到晚7∶00，虽然青小聊一直都是提早结束营业。现在改成了早10∶30到晚8∶00。
　　说是延长，其实一点也不影响青小聊的生活。他依旧吃他的蛋糕，有时墨迹一下，和沈哲严非讲讲八卦——不要怀疑，男人也是很喜欢八卦的，有时善良一点，把蛋糕分一点给沈哲严非一点点。后来沈哲他们也习惯到下班时间不马上走，在店里逗留一会，陪陪青小聊孤独寂寞的心。（严非用语）

　　已经是晚上7点了，或许因为在夏天，天还没有完全黑。按青小聊的时间表，现在应该是甜点时间，厄，就是青小聊要开始把剩下的蛋糕解决。
　　吃蛋糕可是一门技术活，对于青小聊而言。不能一下子吃完所有，否则有人来买怎么办；不能一下子吃太饱，否则还有的吃不完怎么办；今天销售不好的要先吃，剩太多太可惜；先品尝销售好的，否则等会没了不就悲剧了；一样多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厌了就麻烦了……
　　所以啊，这的确是门技术。
　　往往这时，青小聊是最高兴的。有时，他还会故意不吃晚饭，把肚子腾出地来，腾出地来装蛋糕。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他冲着面前的蛋糕发呆，虽然他盯着坐他对面的沈哲。
　　“唉。”青小聊咬一口蛋糕，叹气。
　　“哎。”青小聊又咬一口蛋糕，叹气。
　　“唉！”青小聊还是叹气。
　　沈哲有些哭笑不得，青小聊看起来是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嘴上却还不停地吃着，而且面无表情，做发呆状，不得有些佩服，“你……”
　　青小聊猛地回过神，“沈哲，你有没有出柜呢？”
　　“出柜？”沈哲有些吃惊，不过马上想到中午的事，便有些明白，“出柜了。”
　　“出柜了？”青小聊有些不敢相信，不是他怀疑沈哲的人品，只是出柜对于一个gay来说好像很慎重。他虽然不是一个gay，但当初罗森对自己承认他是gay时，他还是认真看过几部gay片的。
　　有些片子本身是悲剧。两男的爱上了，然后被别人发现，然后死去活来的挣扎。这个看不起他们，那个也看不清，父母不能理解，硬生生拆散一对鸳鸯，从此一对有情人天各一方”。
　　有些片子着重点就在于两人然后冲破世俗的枷锁，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两人在那边挣扎来纠结去，出柜，不被理解，然后突然被理解，然后在一起。
　　“对啊。其实我很早就出柜了。那时候喜欢上一个男的，便以为他是自己的一切，自己的未来，然后不顾一切的出柜，想给他一个所谓的地位。”
　　“后来呢？”
　　“后来？后来分手了，还是我提出的嘞。”沈哲笑，抬头看看对面那个充满好奇心的男人，“有什么地久天长，海枯石烂，全是骗人的。”
　　“出柜很困难吗？”
　　“我当时年少轻狂吧，草草出柜了。我倒是无畏的，我母亲一直以为我被男色熏了心，那是哭得一塌糊涂。还是我继父帮我说得好话，才减免来许多困难。”说的倒是轻松，几句话简简单单叙述了当年。而那些被关在房子里反思，逃出来后一连几个月没有生活费，和男朋友在外面租的房子里度日如年，整日整夜的□□只是为了驱除烦恼与无聊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有几人知晓。
　　青小聊毕竟不是笨蛋，至少被母亲反对的同性恋的出柜行为怎么可能在继父的理解劝慰母亲下顺利结束呢。但他又不能让沈哲把一切说出来，毕竟那是沈哲的隐私，而自己又是他的什么人，又和他是什么关系，要求沈哲把当初的事说出来，仅仅为了自己朋友的可能的出柜。
　　“沈哲，嗯，你有没有像他们一样的状况而和你男朋友分手？”青小聊本不想再探求什么下去的，可是罗森的爱情问题摆在眼前，作为他的好朋友，他不得不为此尽一份努力，即使那是徒劳。他身边可以借鉴的除了罗森本人这个同志外，只有资深人士沈哲了。“我的意思是……”
　　“没有啦。”沈哲看着明明很窘迫却还很固执问出来的青小聊，有些羡慕那个叫罗森的男人，“除了开始几年天真的认为会过一辈子之外，后来就没有放太多心绪在里面。会为追求男人去做一些可能的事，然后追求到了，两个人努力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分手。也可以说，没有用情像他们一样深。”
　　青小聊一直看着沈哲，以至于，他觉得，他看到沈哲在说“没有用情像他们一样深”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痛苦，但是那痛苦一闪而逝，所以他也不能十分确定。
　　其实在青小聊心中，沈哲一定是一个充满神秘的男人。他来自法国，在二十七八岁时回到中国，回到一个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留恋的国家。没有工作，no money，没有爱情，no love（此乃青小聊之臆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人，there are too mang strangers……他是一个gay，在法国他明明可以生活的更好，他做西点的技术可以让他在法国获得更加高的工资，法国更为开明的生活可以让他gay的身份被更多的人接受，法国有他的母亲他的继父让他在脆弱时生命得以依靠……他舍弃好的而来到什么都没有，除了是他出生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或者别的，青小聊所不知道的，让他来到这块陌生的又有些熟悉的土地。
　　沈哲见青小聊的眼神有些朦胧，有些迷糊，便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偏偏他吃蛋糕的动作还没有停下，不禁有些好笑。
　　“其实你不用操劳这么多的。”沈哲说，“他们的爱情，你一个外人去干预太多毕竟不好。”
　　青小聊回过神来，笑，“我也知道。可是就怕他们以后后悔，现在帮一把算一把。”
　　青小聊接着说，“罗森一直待我很好。他一直纵容我。我虽然知道，却不知如何回馈给他，所以一直装做不知道。他也奇怪，我未曾给他任何回报，他依旧待我那么好，好到有时候我会觉得那是一场梦，他只是梦中一个人，那般完美，完美的令人惶恐。我一直在等待他的放弃，放弃对我好，到现在我还没有等到。”
　　“所以现在我想帮他一点，哪怕就一点点，让他知道，我一直感谢他。”
　　“看到他钱包里的照片多了一个男人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每天晚上都有偷偷祝福他，祝福他们。”
　　“今天儿童节，我准备已久的儿童节，我一直等着他来，陪我度过这家店的第一个儿童节。他没有来，其实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只当他在陪他男朋友，在赶画稿，却没有打电话去确认一分，若不是突然想起他是他男朋友，认出他来，我恐怕要很久以后才知道，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你说，我这个朋友是不是很不称职啊？”
　　沈哲苦笑，他本以为青小聊只是有感而发，倾诉一下，而他只要听着就可以了，没想到居然问他，他一个旁人又说得了什么呢？而且听他说的，他这朋友是挺不称职的，难道他就这么说？“这个，他愿意对你好毕竟有他的道理，你有你的好让他心甘情愿对你好。”
　　其实青小聊问沈哲只是想让沈哲说“你很称职啊”这种话，借此滋长他的一些自信心，而不是扯一些乱七八糟的。这样不就是在说自己不称职吗？青小聊不禁有些不满，嘴巴也微微撅起，瞪了眼沈哲，拿起勺子挖他的蛋糕。
　　真是孩子气啊。
　　这真的是28岁的男人了吗？
　　沈哲的嘴角就这么翘了起来，给出了一个很优美的弧度，突然觉得青小聊嘴边的蛋糕也顺眼起来，却又不说，学着严非的口气，“大叔，我们喝酒去吧，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