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P.冬（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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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月跟自己打过很多次赌。
第一次是在小学。
她匿名写了一封情书，塞进了总喜欢偏袒男生的数学男老师的抽屉里，赌对方没发现那是她的手笔。
后来她如愿以偿，对方被迫辞职。
第二次是在初中。
把一个女生关在了实验室里。
因为喜欢的男生喜欢自己，女生一直不服气，一直暗自针对她。
终于在一次化学实验课结束后，沈吟月偷偷以那个男生的名义给女生发了短信，让她留在实验室等候。
女生没什么脑子，很容易轻信他人。沈吟月借此机会把对方锁在了实验室里，然后踏着夜色离开。
结果第二天，她听说对方受伤住院了，似乎是跳楼，把腿摔骨折了。
沈吟月心里很清楚，实验室在二楼，如果女生想要离开，就势必会选择跳楼的方式，而她也刻意没有关紧窗户。
这一次，沈吟月依旧在赌。
赌她不敢告诉所有人，赌她会没有事。
之后，沈吟月真的没有再见过那个女生了。
她也知道，自己赌赢了。
没有家庭背景的支持，没有性格上的讨喜，沈吟月想要做什么，必须靠自己争取。
而她的每次打赌，都是在跟命运打赌，跟人生博弈。
她别无选择，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铲除自己讨厌的所有人。
遇到谢棘，算是一个意外。
那天讨债的人又来家里了，沈吟月没有办法，只能慌忙逃跑，一路上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跑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记不清了。直到跑到火车站，才终于肯喘口气。
沈吟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没人了。
她松了口气，掏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汗，又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火车站。
延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镇子，没有机场，也没有高铁站，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火车站。
望着断断续续从火车站里出来的游客，盯着他们背的大包小包，沈吟月默默垂下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她被迫局限在这个小小的镇子，好像心也跟着被困住了。
“那个……”
一道低低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吟月掀起眼皮，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男生。他穿着简单，背着单肩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似乎是外地游客。
“我观察你很久了，小姐姐。”他微微红着脸，递出一张纸条，“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沈吟月对感情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对方一看就不是延里本地人，也不过只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根本谈不上喜欢。
沈吟月知道，对方一旦窥见她不堪的生活和家境时，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她根本不信什么情情爱爱。
可是最终，沈吟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呼出了一口气，笑吟吟地接过纸条：“谢谢你。”
男生受宠若惊，又看了她几眼后，被身后的几个朋友起哄似的拥护离开。
人一走，沈吟月脸上的笑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看也没看那张纸条，就团起来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再抬头时，她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沈吟月愣了一下，也看清了对面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男生，个子非常高，肩宽腿长，白肤黑瞳。左肩随意挎着一个黑色书包，身旁立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拿着冰棍，散漫地倚靠在小卖部旁边。
在刚对视的那一秒，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错愕。
居然被偷窥了全程。
沈吟月莫名有些不爽，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他，舔了舔唇。
男生穿着克罗心的黑色外套和长裤，底下也踩着一双耐克板鞋。冷白漂亮的锁骨上也戴着一条克罗心的项链，尾端没入衣领。
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看上去家境相当殷实，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沈吟月虽然没怎么见过牌子货，可却能精准分辨出每一个牌子。
此时她对对方的印象只有一个——
家境优渥来旅游体验生活的大少爷。
沈吟月对这桩事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没过几天，她又遇见他了。
这天她出了学校后，绕路去书店买了点东西，回家的时候有点晚了。
延里一直不怎么太平，又没有安监控，正方便了某些人干坏事。
路过巷子的时候，她果不其然被几个男的堵住了。
沈吟月只觉得烦躁，长得漂亮带来的好处她目前还没有体验到，却体验到了不少坏处。
“滚开。”她冷冰冰一声。
那几个男的显然不会让开，脸上带着恶心的笑意。
沈吟月书包里有她亲手制作的防狼喷雾，里面装着辣椒水。
她本来想着取出防狼喷雾反击，然后趁机逃跑去警察局报警。但在看到那个男生时，她突然间反悔了，并且在那一秒钟时间里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不算完美，甚至有点漏洞百出的主意。
她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很有钱，而且据她判断，对方带了那么多行李过来，说不定是一个被家里放逐的纨绔子弟。
毕竟不会有人闲得发慌跑来这里旅游那么多天的。
如果顺利，她大概可以利用他，来解决一些问题。
首先，就是要测试他的人品。
如果他没有选择帮她，之后大概率也不会起到作用。
沈吟月放在书包拉链上的手松开，落下一滴泪，大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站在电线杆顶端的乌鸦受了惊，叫着飞走了。
事情朝着她想好的方向走去了。
男生果然注意到了，很快就打跑了那几个男的，然后站在了她面前。
“你没事吧？”
干净清冽的男声，音色很低，特别好听。
沈吟月摇了摇头。
男生又问了一些别的什么，沈吟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男生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了她。
他没再多停留，而是转身准备离开。沈吟月揪着他的外套，似乎能闻到上面淡淡的冷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对方脚步顿了顿：“谢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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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月平时在网吧做兼职，利用职务方便，她在电脑上登陆了学校的网址，果然搜到了谢棘的相关信息。
延里只有一所高中，查这些都很方便。
谢棘这个名字不算大众，她可以确定，就是他。
沈吟月认识跟谢棘同班的张鹏程，那是一个相当自来熟的小胖子，经常带各式各样的朋友来网吧上网，一般也会跟她单方面闲聊几句。
谢棘刚转来，没有朋友。她赌对方应该会和谢棘交朋友，然后带他来网吧上网。
于是她跟另一个轮班的同事提出替班，果不其然，真的遇见了对方。
谢棘似乎也有点惊讶，但面上并未过多流露。
她趁机把洗好的衣服拿给了对方，又在留下的纸条里故意写错对方的名字，用来加深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之后在运动会上巧遇谢棘，或许是前两次的相遇，他还算热情地主动帮她拿东西。
期间，沈吟月不动声色地提及了张瑶雨这个角色，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她相信，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懂她的意思。
一般只要有两次以上的接触，这个人的相貌就会刻在对方的记忆里。
这一次，谢棘主动加了她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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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月从来没有因为美貌获利过什么，但这次却通过美貌勾住了谢棘。
她慢慢引导，谢棘渐渐地顺着她的思路去对付张瑶雨。
没有人知道背后是她。
她很感谢张瑶雨是个无脑的恋爱脑，否则很难用这样的方式去对付她。
沈吟月自觉不亏欠谢棘任何东西。
他打发了时间，而她也用他的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对付张瑶雨，并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她的目的是永远离开延里。
借助谢棘。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开始偏轨，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最开始是谢棘纹在手腕上的纹身，是她的名字。
沈吟月第一次感到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无法承担他的这份真心。
她一直以为，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可是随便玩玩的人，会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身上吗？
真正无法掌控的时候，是谢棘的坦白。
少年面无表情，语气也风轻云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张瑶雨那件事，我干的。”
沈吟月脑子嗡的一声，世界安静了下来，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顿时塞满了许多许多复杂的思绪，压得她胸口沉闷，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直到谢棘转身出去的时候，她也没能问出口，只是艰难地举起杯子砸过去，企图拉回他已经失控的灵魂。
已经做过的事，是没有办法收手的。
就像他们。
沈吟月愣愣地跟着谢棘去了警察局，看着他跟警察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窗外铺天盖地的雨水砸下来，全部变成了闷雷，叩响她的心脏。
她捂住胸口，脸上还是带着疑惑。
她似乎没有让他这么做吧。
那是一条人命，她赔不起的。
除了人命，还有谢棘的未来。
她更赔不起了。
出了警察局，两个人最后一次共撑一把伞，心情却截然不同。
“祝你高考顺利，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家里很快也会派人来了。”
沈吟月猛然想起来。
哦，他还是个大少爷。
这段时间跟他混得太开心，她不仅忘记了沈秋秋，还忘记了他原本的身份。
感觉亏欠了他好多好多。
她忽然就感到很沉重，很恐慌，甚至记恨上他。
我没有让你做那种事，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为什么要让我从此背负这种沉重的心情？
为什么要对我付出真心？
谢棘只是看着她，又淡淡地笑了笑。
沈吟月也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以后不要联系了。”
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她是个负心女。
但谢棘什么也没说，依旧笑着，似乎默许了她所说的。
雨下得很大，天空阴沉沉的。谢棘的伞朝沈吟月倾斜了几分，他的半边肩膀都被打湿，洇出深色的痕迹。
沈吟月没说话，谢棘同样也没说话，两个人保持着缄默，走过了家里。
她这段时间都住在谢棘家，谢棘给她买了不少东西。除了一对儿的洗漱用品，连衣服鞋子都是一对儿。
沈吟月不知道他有没有谈过恋爱，按照谢棘的说法，她是他的初恋。
当时听到这话，她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对此却深信不疑。
也只有他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大少爷才能做出什么都买一对儿的傻缺事。
但也正是因为他，沈吟月穿上了只是耳闻过的名牌，短暂经历了一段当大小姐的生活。
虽然她并不是大小姐，只是被谢棘宠成了大小姐。
“东西都带走吧。”谢棘站在一旁，淡淡说了句。
沈吟月收拾着桌上做了一半的试卷，把它们装进自己的书包里，对谢棘说的话置若罔闻。
那些东西，她一样也不准备带走。
走到门口时，谢棘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是有棱角的卡片，很尖锐。
沈吟月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庆延，里面的钱足够你念完大学。”
她呼吸放缓，没有说话。
谢棘盯着她倔强纤瘦的背影，继续说：“你想去留学吗？走得更远一点。”
沈吟月是聪明人，她立马就get到他的意思。
明天，谢棘家里就会派人过来。如果事情会被调查清楚，她也免不了责任。
到时候，她可能会被追究。
她是不是就念不了书了？
那她会坐牢吗？
沈吟月收紧手指，表情有些迷茫。
“你英语不错，准备雅思要不了多长时间。”身后再度响起谢棘的声音，他语气平淡，“其他资料我会帮你准备好，安排人寄给你。”
她知道，他明天就要回庆延了。
毕竟，他本来也不属于这里，高考后也是会回原本的地方的。
能被最后托举一次，也算不亏。
沈吟月想着，又垂下眼。
只是这样的话，亏欠他的就有点多了。
她还不起。
谢棘仿佛听到了她心中所想，又笑了一声：“不要你还，你能过好自己想要的人生，就可以了。”
闻言，沈吟月愣了愣，突然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他额前的碎发先前被雨水微微打湿，此刻耷拉在眼皮上方，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他最后那句话，似乎不只是在对她说。
好像也在对他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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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月的内心独白）
“我从出生到现在，跟自己赌过很多次。遇到谢棘的过程，是我的一个巨大赌约。我赌他会在巷子里帮我，赌他会被新朋友带到网吧来，赌他会帮我教训张瑶雨，赌他未来会托举我离开延里，赌他对我没有真心，只是玩玩。”
“我赌赢了很多次，但是赌错了一件事。而这件事，影响了他的未来，也影响了我的。”
“原来谢棘，对我有真心。”
——番外四·完——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P.冬（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