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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至鲤城 初至鲤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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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啰嗦嗦这才收拾了行装准备出发,M长在颇为荒芜广袤的高原,这里的人总是吸着风沙,流淌着热烈的血液恣意生长的,很多时候气候总是爽冽许多,要去的地方又是个一无所知,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地方,M高中地理也是马马虎虎,只记得“秦岭以南…郑成功…”些些,不甚能想象,弟弟说了那不是“爱拼才会赢”那种调调嘛,M猛悟,但又觉着品不出来具体细节,脑海里倒蹦出来港台剧里软嗲娇糯的玛丽苏情节来,生出几分好奇,掩盖过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三人几乎不带行装,安顿好弟弟直奔机场,说不坐火车的缘故,那可不是因为节省开支,只是太过火爆,属实抢不到,在每年激烈的开学抢票环节中,M充其量只能算个糊里糊涂的新手,和父亲在火车站打几圈转,愣是搞不清楚流程,平白给几个黄牛骗子给盯上,好在父亲抠搜的性格,主打的就是一个“一毛不拔”,就是套取“情报”,“黄牛贩”只好走开,反倒躲起父亲,叫M哭笑不得。
人的成长总是细雨微风,带着潜移默化和被迫的,当然M是这样,M惊奇的发现父母韶华的倾颓,大概就是去机场面对繁杂的流程茫然无措的时候吧,虽然同样也是面对陌生的环境,M相对还能强装镇定的跑来跑去,父母就显得很局促,但这并不使M觉得尴尬,只是感慨自己和父母的变化,儿时被父母牵着,见很多陌生人,躲在一旁的自己,仿佛已经幡然离场了,再也不能撒娇卖萌省去很多繁琐的事情了。
对于机场的样子,M每次想起都觉得,无论是离别还是到达,有人陪实在是再好不过,不晓得父母返回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M至今不得而知。
直到一声轰鸣,还未停稳,已经人头攒动人声哄闹了,乌压压的在行李架翻找行李,空姐在一边匆匆喊着先做好,到达的喜悦已经遮掩不住了,M也想加入,只是在里面,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到收好东西走出来,刺眼的太阳光直照在脸上,M才真实的意识到这是已经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城市,父亲说这在古代完全是不敢想的程度,懒得反驳的M试图再观察一下这个新地方,几个人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去打车。
这里的人看起来除了身量普遍娇小,倒是全然没有想象中的白的乍眼,反倒是都有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没少吸收阳光的感觉,怪不了父亲一旁打趣:
“这就是你说的养人的南方?”
“咋了,确实养人啊”
“真养人~”
M觉得父亲损真的是随处可见,实在不像他养家谋生时那般谨小慎微,反正是母亲有些局促,两个人临行都不肯信M说的炎热,一边和司机攀谈,一边脱外套,M穿着平常在家极为轻薄的衣服,也热的滚下汗珠,全然听不清楚司机的亲切介绍。
车越开越偏僻,远离了高楼,逐渐绿意扑来,直至学校的大字跃入眼帘。
“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地方就是你学校?”
“你该不会报了个皮包大学吧?”
父母一言一语讥嘲起来,倒是很有气力,M倒是觉得古色古香颇有意味,只是这绿在门口害尚待补足,下了车,阳光生扑过去,直撕扯着皮肤,M暗想这日头毒辣的很,远比在高原时候更烧灼,可见人还是要多踏山河,看看景色,只是父亲已经脱下外套了,全然不顾外人目光,外套顶头上信步,母亲倒是娇嗔,抢了M的遮阳伞,三人晃晃悠悠走进去。
只记得那种会出现在沙滩的大株棕榈树林林立立,属实鸡肋,见了林荫处,错落的树根竟都盘踞在地面上,分外新奇,原本远远看到的学校,在手机里竟然自带滤镜,格外好看,父亲来了兴致拍了许多照片。
三人进了宿舍,发现有人早到了,面容很是姣好,是个典型的北方姑娘,互相问过,才知这人是舍友里的其中一人X,同是远道而来,看起来家境殷实,也不怯场,双方父母三言两句便熟络起来,彼此攀谈,M倒不多话,一是初到还不适应,二来M一向慢热,私以为往后相处时光漫长,不必太过热情,以致失言,被问到时,往往哂笑,言语间,又来了俩女生,一个健康肤色L,不苟言笑,母亲很强势,仔细观察,这女生倒不失却主见,待不够久母亲便离去了,另一女生J皮肤白皙,着装也很淑女,比旁人童稚些,也是母亲相伴,只不过更温婉平良,忙上忙下,铺床叠被,务必事事亲力,尽善尽美,女生倒是相对开朗,只是M的父母哪见过如此亲昵场面,一贯习惯独立教育,强留略显尴尬,三个人六手空空,硬生生凑不出一床席被,多呆无用,于是出来,打听到宿舍西南方向,是学校的后面,直通学生街,热闹非常,正值开学盛季,有很多相关物品供应,随人流过去,确实人流拥挤,还有好多学生摊贩,尽是些床被需要添置的物品。
“你看看人家小孩,这么小就会做生意赚钱了。”
“对啊你看,完全不觉得难为情,平时叫你姐弟两个出去买个东西都怕得不行。”
无奈了,父母通病吧,总巴望着孩子是枝头凤凰,M早就通透,左耳进右耳出,观察着和出生地截然不同的风景,大家走也走累了,逛的眼花缭乱,一时之间而不知添置些什么,合计找个旅馆住下,父亲突然自告奋勇起来,在路边问,M还没打开手机,就被拽去一个偏僻胡同里,绕来绕去,到了一个单元楼门下,简易废弃纸箱,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住宿旅馆”,要不是这块“匾”,M怕是余生都找不到这块”风水宝地”,奈何真是物美价廉,很符合父亲铁公鸡的个性,M扭动着身体很不情愿地走进屋,到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却实在看不出和旅馆有什么关联,老板娘还递来几瓶家用实惠装版的沐浴露洗发水,这让人一下子平添几分家的味道,父母到底是幸苦了一辈子的,两个人已经收收拾拾,把房间弄整洁了。
“就一张床,我睡哪?”
“那不是还有个沙发吗?”
‘….”
M原地僵住,但这实在酷似父母的做派,他二人倒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如此场景,要是跟别人,M可能不会有这么轻松愉悦,虽然离谱荒诞,但平白欢乐起来,歇了片刻,母亲便叫起饿来,父亲也应和,但因为饮食原因,在原地徘徊,父亲自告奋勇担当马前卒探路,只留M和母亲在房间啃水果,大概半晌,人影回来了,说是“他乡遇乡友“,碰着几个真乡亲,开面馆,M和母亲都很抗拒,母亲是一贯不擅和跟这类人交际,常常因着许多信仰规训,行使些对人的盘剥,比如居高临上的说教,精神层面的攀比,这让曾经原本家境不那么优渥的他们,平白遭受了许多苛待和折辱,M自然也有如上原因,但心情更复杂,M高中时候曾经因为父亲今日这种跟同族”套近乎“,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过往。
初时,M高中伊始军训,因为在省会读书,故而住校,彼刻M刚结束军训,人还未到校址,但宿舍已然开始分配,只能由父母代劳,旁的父母只是关心儿女住的好不好,偏偏父亲非得“拉关系“,说是同民族亲如姐妹,方便交往,自顾自给M挑了个’魔窟”,倒也不能叫做”魔窟“,如今回忆仅仅是孤立之类的童稚恶作剧,但深困其中的小,M,至今记忆犹新。
好的信仰常使人向善,所谓的陈规也借以归束教徒,使人清洁自省,但人性往往曲折,借以实现某些内心作祟的私欲。通常狂热信奉某种存在的人,若非圣徒,即暴徒,这种固执己见,就是M接触这些人学到的。
起初M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学校,同样的民族,直到大家热络起来,M便深深感受到彼此的不一样。
“端午节吃粽子了吗你们?我好想吃妈妈包的粽子。“
“为什么我们这个民族要吃粽子?“
“没有人不吃粽子吧?端午节,中国人都吃粽子。“
“不好意思,我们不吃哦,你真的是跟我们同一个民族吗?“
“很好吃的啊“
M很震惊也很差异,后来M发现宿舍里这几个所谓同民族的兄弟姐妹,开始有意识的疏远她,在私下讲一些不好的话,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M就是在这时候感受到了,作为异类的孤立,但M有别的朋友,他们不会用这种态度苛求自己,自此M不接触同民族的人,甚至是亲族朋友也很反感,人就是如此,不会因为亲厚而亲近,反而会生出许多刻薄来,而且M一向不愿与有过于极端信仰的人打交道,他们总会不自觉地通过贬低对方来寻求相处关系中的高位,再以打压驯服获得精神上的快乐,M总觉得这是第二次父亲犯得错误。
钱能清算,人情向来难还,尤其是这种吃了饭给了钱,还得欠三斤情分的愚蠢事,但M没得选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几个人收拾行装信步踱去。
晚间的温度丝毫没降下片分,M的头发粘腻的粘连在两颊,让人焦躁又难受,没成想,原是早时候迈出校门,左手边不起眼的一间小店,还没进门,久违的乡音就迎了出来,实在和这局促的环境格格不入,一堆人挤出一堆褶子,在鼎沸的巷道人声里谦让,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坐下来拉家常,原是同镇,仔细纠来,还能回忆起几个相熟的人,这可不见得是什么幸事,祖辈常有教派之分,宗族之别,父母见怪,私下有保留,讲话只露三分,对方也是穷根究底,话题绕来绕去,终是一碗面打破僵局。
M忙端了吃起来,只觉得腥气,又不好驳对方面子,父母倒是违心夸起来,M不说话扒拉面条只想回去,父亲犏啰嗦,叫平日多照拂一二,对方应口,已然是听不下去了,反倒母亲问了周遭添置物品实惠处,几番拉扯,才道谢出来。
夜晚三人秉烛夜聊,父母叮嘱,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