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山》一颗葡萄柚w

1、山上一棵树

　　“你算什么男人！啊——”
　　许榕突然惊醒，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五次梦到自己五岁时的一个冬夜里妈妈林霞被许父许平洲拽着头发往门上撞了。

　　那时候的她只能站在一旁哭喊着求爸爸停手，年幼的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打架，后来再也没见过爸爸这个样子打妈妈，也就将这件事情淡忘了。

　　最近夜里偶尔会听见他们低声吵架，白天又装作若无其事，这些痛苦的记忆又突然找上她。
　　这一年，2018年，许榕初三，有个弟弟叫许松言，刚上小学四年级。

　　从许父许母细枝末节的交谈中，她了解到许父出轨了。

　　“我问你和那个女人进行到了哪一步！！”林霞夜里撕心裂肺的喊叫让许榕惊醒，

　　隔着两扇门，声音仍然能听出哽咽。

　　她听到许平洲卑微的说“我们真的没上1床。”

　　她感觉恶心想吐，她为许平洲的卑微和逾矩感到悲哀，她蜷缩进被窝里，很奇怪，明明不想哭，眼泪还是止不住向下流，她不知道妈妈会怎么选择，她希望妈妈离婚，因为跟许平洲生活在一起真的挺窝囊的，但她希望妈妈不要抛弃自己和弟弟，妈妈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哭着哭着，她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肿眼泡起床了。
　　许父许母也恢复平静，只是不再说话，没人提起过离婚的话题。

　　此后的某一天，许榕问过林霞为什么不和许平洲离婚，林霞温柔的看着许榕的眼睛，带着释怀的笑说道，“因为我有你们了啊，你弟弟还小，这个世界给单亲孩子的恶意是你们当时无法承受的，你弟弟还小，我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但是我要向你道歉，妈妈当时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这么多年，妈妈很对不起你，你很懂事，希望你以后可以不那么懂事了，你要为自己而活。”说着，眼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下来。

　　冬日的阳光照在林霞身上，许榕觉得她在妈妈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破碎，还有一些东西在重建，那是妈妈一生的执念和缓缓绽放的希望。

　　生活从来都不尽人意，许榕知道父母的婚姻生活已经走到头了，但她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希望还能挽留这摇摇欲坠的梦。

　　她害怕父母有一点矛盾，精神总是时刻紧绷，她讨厌醉酒后的爸爸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样子，她反感满屋子的烟味，但是她不敢说，她想，不醒来就好了，就能一直做梦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情况持续到许榕上了高二，她开始更焦虑，每天晚上都不想回家，她总是会停在租住的小区门口，逗一逗门口的流浪猫，看看天上的月亮，暂时躲避后面的迷茫。

　　高二刚开学，许平洲的生意开始赔钱，本来都没把贷的款还上，现在更是无力回天，生意惨淡到无法言说。

　　即使林霞什么都不说，许榕也知道这些，许榕已经完全不对许平洲抱任何希望了，本来就好吃懒做的人，无论干什么都不会成功的，再加上许家人对他们家的挑拨离间，处处蛊惑许平洲，说他们才是许平洲真正的家人，许榕林霞她们根本算不上，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侵蚀着本来文化素养就不高的许家人，从许榕的奶奶赵书明见到她的第一眼得知她是个女孩，就再也没有给过林霞好脸色，即使后面林霞又生了许松言，赵书明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许榕人生的前十六年是灰色的，偶尔夹杂着一点彩色，但不璀璨，甚至不起眼。

　　因为长时间的焦虑和不安，许榕在这次月考中退步了，年级前五百退步到一千名开外，这种情况一般连一本都难，更别梦想能够走出这个高考大省。

　　林霞对她的要求向来都比较高，她也知道自己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可以走，没有人可以帮她，这个独木桥只能她自己摸索着过去，她不敢分出一点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她害怕一旦掉下独木桥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拿到这个成绩她的第一反应是妈妈会不会不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分心了，如果逼自己一把，努力收收心，成绩还会回来的，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向林霞解释自己分心的原因，她怕妈妈内疚自责。

　　十点了。
　　“晚自习这个时间放学的也只有这个五中了，困死老娘了，回家睡觉，走了啊榕榕。”许榕的闺蜜林温潇跟她道别。
　　“嗯嗯，拜拜。”

　　这次月考许榕退步有点大，她这个成绩连重点本科都上不了，前几次状态好的时候都能冲进211线。
　　许榕不知道如何面对妈妈，又在教室里写了一会作业才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刚站起来就被生物老师叫到办公室里。
　　许榕是十五班的生物课代表，平时学习认真又努力，听老师的话，又长的漂亮，各科老师都对她印象很好，生物老师更是喜欢她，平时总爱给她带点小零食，让她去数个资料都会叫上几个男生一起，生怕累着了。
　　一起被叫到办公室的还有隔壁十四班生物课代表孟令川。

　　“下周呢，我有一个公开课在小报告厅举行，你们两个班一起上，为了活跃课堂氛围，我想安排一些同学，排练一个简短的舞台剧，把你们两个叫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策划一下，动员一下同学们。后面的课间操呢，我给你们班主任说一下你们可以不用去，就在隔壁空教室排练就行。”
　　“那老师我还是去跑操吧，”孟令川贱兮兮的对生物老师李明说道“我还是比较热爱运动的。”
　　“就你还跑操？你每次都是去打篮球了吧？不行，你们班的男生有的皮的很，许榕一个人肯定管不住，不管怎么说你还能稍微压制他们一下。许榕你呢？”李明把课程内容递给他们两个，顺便问许榕。
　　“我可以的老师。”许榕接过内容说道。
　　“行，那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快点回家吧，本来白天就要和你们说，事情太多不小心忙忘了。”
　　“好的，那老师再见。”许榕乖乖说道。

　　“你就这么想帮老师干活啊？”孟令川问她，不明白怎么有人喜欢帮老师干活。
　　“我本来也就不想跑操的。”许榕实话实说。
　　“原来是这样，你不觉得运动完很爽吗？”
　　“可是很累啊。”许榕跟孟令川不太熟，没再过多讲话，就先走了。

　　晚上到家，许榕果然没能躲过妈妈的唠叨“你都已经上高二了！学习上能不能自己操点心啊！你上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能不能不要让我每天都管着你的学习，你能让我省点心吗？我每天辛辛苦苦上班，要照顾你们，还要给你爸收拾烂摊子，我不都是为了你和你弟弟能上个好大学，以后的生活能更容易一点吗？你就不能理解我吗？”妈妈林霞崩溃的吼道。
　　“我下一次一定会考回来的。”许榕低着头说道。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林霞便进屋睡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榕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她不敢哭的很大声，边哭边感觉到压抑，明明感觉也没什么，却有说不上来的委屈，心里藏了好多事，难免会有负担。

　　第二天课间操，许榕早早就到了空教室，十五班的男生们也开始看生物老师给他们发的课程内容，等了一节课却没见到十四班的人影，许榕便让大家先构思舞台剧，等他们来了再一起讨论。
　　直到上课铃响了，依旧没见到十四班的人。
　　许榕只能让自己班的同学先回去，想着一会去找孟令川问问情况。

　　“同学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班的孟令川，麻烦你能帮我叫一下他吗？”许榕来到十四班门口，问了一位同学。
　　“孟令川吗？他今天没来学校。”同学回答道。
　　“这样啊，那打扰你了，谢谢。”
　　“没事没事，不打扰。”

　　“这是这周第三个来找川哥表白的吧，不过这次这个看起来是个乖乖女啊，真的很乖，她跟我说话特别有礼貌。”周淮安边走边对着一帮兄弟说道。
　　“她不是隔壁班生物课代表许榕吗？没准来找川哥只是李明交代了什么事。”宋岐从英文版的《简爱》中抬起头，慢悠悠的说道。
　　“卧槽我想起来了，川哥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说来不了，让我带点人过去找许榕排练舞台剧的，我给忘了。”周淮安开始哀嚎，“川哥知道了肯定弄死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要我说，你就是该，川哥就这一天没来，你就把事情搞砸了，害得人家许榕在空教室白等一节课。”宋岐幸灾乐祸地说，“那你还不赶紧找人家道歉啊？”
　　“这都上课了，我还是下节课去道歉吧。”周淮安恹恹坐回座位，“这次真的要被川哥骂死了啊。”

　　这边回到教室的许榕在得知孟令川今天没来学校后也没有生气，还在想是不是生病了才没来上学。此时，在家里因打了一夜游戏而骗老师说自己感冒在家补觉的孟令川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还在纳闷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冒了。

　　虽然十四班班主任老盘知道孟令川大概率不是感冒，但是孟令川这个混小子也不是第一次干出来这种事。
　　他们省份是全国公认的高考大省，即便五中已经是南市最好的高中，但是每天早上还是要六点就到学校开始早读，一直到晚上十点才能放学。
　　他也心疼，所以有些同学偶尔请个假迟到几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何况是孟令川那种学习不错，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是没下过年级二十；篮球打的也好，曾经带领十四班carry了整个五中一百多个班，拿下校联赛第一名；偶尔会皮，但是对待老师和同学极具分寸感，各科老师都喜欢他，这也让老潘脸上倍儿有光。

　　下课后，周淮安忙不迭跑到十五班门口把许榕叫出来，向她解释了一下，并且诚恳道歉。
　　“许榕同学，我叫周淮安，真的不好意思啊，川哥请假了，给我说了让我先代替他，我这一下课就被兄弟拉出去了，把这事给忘了，浪费了你们一节课，实在抱歉。”
　　“没事，反正今天也就是大家熟悉一下内容，不碍事的，那麻烦你提醒一下孟令川，咱们明天还是在空教室排练，谢谢了。”许榕并没有生气。
　　“哦哦好的，我一定告诉他。”
　　周淮安刚刚专门找宋岐打听许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害怕自己向许榕道歉时就被就地正法，没命等到孟令川修理他。
　　“许榕我不太了解，但是她闺蜜林温潇我知道，十五班班长，一起去开班长会的时候见过，感觉挺凶的，把她们班的男生管得服服贴贴的，敬佩。”
　　“那完了，女生闺蜜之间性格是不是挺像的，许榕不会也这样吧。”周淮安也不是害怕女生，主要是他有个姐姐，在家里把他治的听话极了，他天生就怕这样“有威严”的女生，所以去找许榕的时候也是胆战心惊的。
　　没想到许榕不仅看起来很乖，还很温柔，周淮安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来。

　　午休过后，孟令川终于到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