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娱乐圈生存录》姊晓

5、第四章 “小孩动机

　　“偶像练习生”这档综艺以堪称完美的数据收官。当晚的总决赛直播六千多万人次观看，基本与春晚持平，66个热搜霸榜微博，一度连世界杯都黯然失色。

　　艾优平台趁着全民狂潮的热度，第二天就发布了《招募练习生·演员季》通告，宣布启动“一年级·毕业季”综艺项目，与IM经纪公司联合，开启新一轮的演员选拔热潮，X男团的一、二名届时也将加盟该综艺。

　　丁遥拿到这档综艺的宣传单是在顾景昔的工作室里。

　　顾景昔工作室离京市中心不算远，但确是难得的僻静之地。三进三间，纯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黑白灰，简约雅致，绿树阴郁，水光潋滟，恰似世外桃源。

　　顾景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带着金丝眼镜，眼神专注，却是漫不经心地翻着眼前的资料。

　　“昔神？”丁遥看着一丝不苟的顾景昔，试探地问道。

　　顾景昔抬眉。女孩小心翼翼地，声音软糯，似是怕惊扰自己，像只警惕的松鼠，全然没有昨天与自己对视的女王气场。

　　“坐吧。”顾景昔示意地看向面前的座位。

　　许是考学以来一直保持的习惯，丁遥坐姿十分端正。

　　“为什么要进娱乐圈？”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看着顾景昔凌厉的眼神当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丁遥知道这是一场面试，关于她是否能真的被这个专业的团队纳入的测试，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地应答这些提问。

　　丁遥回想着自己十年前拿到央戏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那是她纯粹爱上表演的起点，那时表演只是表演，没有太多的负累。后来，她依然热爱表演，享受角色，可是背负了生计，表演便不只是表演，它成了工具，为让母亲逃脱病痛、让家庭远离贫穷的工具，尽管她并不想，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自己。”丁遥缓缓开口道。

　　顾景昔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清朗且毅然。

　　空气中振漾着有规律的鼓点，顾景昔轻敲着桌面，眼神依然冷峻：“为了自己追星？”

　　声音严肃低沉，极大的压迫感，仿佛顾景昔是在丁遥的心上猝不及防地敲击。

　　现在的她，是丁遥亦是洛忆，踏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并不单纯，是为给她们自己一个交待也可以简单地说是复仇。但是丁遥没办法说出这个理由，没人相信这其中的荒诞，还因为……这让她觉得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表演。

　　丁遥神色微暗，一直挺直的腰板有些弯曲：“不是……不是这样的……对不起。”

　　轻敲的鼓点戛然而止。

　　顾景昔忽略丁遥愈发低下的头：“想当明星还是演员？”

　　“当演员，只想当演员。”丁遥猛地抬头，眼神澄澈充满向往之意。

　　顾景昔继续低头翻着桌上的资料，冷淡道：“演员不该随便说‘对不起’。”

　　丁遥微愣，顿了下道：“忠于角色，也忠于自己。我会努力做到不向观众说这三个字。”

　　丁遥许久没有承诺过什么，她总觉得诺言太虚，行动更真切。可昔神的问话让她的心思

　　暴露无疑，那句对观众的承诺她一直放在心里，怕说出来之后变了味，没想到今天说出来竟感到意外的舒畅。

　　可丁遥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没办法进入顾景昔的团队了——昔神向来是讨厌空口支票。

　　窗外，太阳似火地燃烧，无清风，无鸟鸣，像是死寂一般。

　　顾景昔默念着：“忠于角色，忠于自己。”没想到再次听到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顾景昔看着丁遥风云变幻的脸，收敛住身上的压迫感：“洛忆，先出去吧。小琪会带你参观一下工作室。”

　　入眼，丁遥看见了一个笑容满面的小女孩，看着约莫22岁，笑嘻嘻地拉着洛忆，往中央喷泉走去。

　　*

　　“怎么样？”

　　听到顾景昔的声音，高修从背后的隔间走了出来。

　　“有些意思。”

　　顾景昔一听这话就知道，高修这个老东西要出山了。

　　说起来，业内没有不认识高修的，如果经纪人也分段位的话，高修就是荣耀王者。在他手里不知道捧出了多少影帝影后，又有多少人挣破了头想要成为他旗下的艺人。不过高修带艺人全凭自己喜欢与否，无论再亲近或是再有权有势也破不了他这个铁律。

　　“想带？”

　　“可以考虑一下。”顾景昔看着高修傲娇的模样有些好笑。

　　想当初他无论怎样都不愿意进入娱乐圈，高修愣是在顾景昔的高中食堂当了一个月的打饭大叔，就为了打饭的时候进行“传销”……回想那一个月来的“催眠”，顾景昔就有些头疼。

　　“小孩动机不纯。”顾景昔严肃道。

　　“你担心表演不纯粹？”高修看了眼，便知道顾景昔在想什么。

　　顾景昔看向窗外，洛忆和小琪正开心地玩水，笑容明媚。

　　高修不在意地摆手道：“进娱乐圈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小姑娘是个有想法的人。你要是给我一个木头草包，我真的会谢。”

　　高修阅人无数，他深知做演员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装几天玉女，扮几天豪门千金，或许能让一个未包装过的艺人成为人设鲜明的明星，但成不了大演员。

　　“洛忆很特别……”顾景昔话说一半，另一半像是在心里暗暗揣度。

　　“不是很特别，是非常，一个与外表不相称的灵魂。极高的天赋，一张引人探寻的脸，是天生的电影演员，她的成就啊……以后不一定亚于你。”高修越说越激动，眼睛泛起了久违的光芒。

　　顾景昔看着高修，没有说话，将手里一直翻阅的资料递了过去。

　　***

　　会议室里，丁遥看见高修有些惊讶，娱乐圈的泰斗人物，没想到也在顾景昔的工作室工作，这儿真是卧虎藏龙的宝地啊。

　　“您好，我叫洛忆。”丁遥欠了下身，习惯性地伸出右手。

　　高修僵直着手指，轻碰了下洛忆的手，那0.01秒的接触聊胜于无。

　　还是这么傲娇，丁遥不露声色地轻笑着。

　　“你是洛忆？”高修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面前的人，“还是你叫洛忆？”

　　丁遥闻言一滞。

　　是洛忆？

　　叫洛忆。

　　重生到这具身体里，她一直把丁遥和洛忆分的很清楚，丁遥是丁遥，洛忆是洛忆，灵魂与□□分割的关系，甚至在她心里一直认为灵魂高于□□，是丁遥在领导着洛忆。

　　“有什么区别吗？”丁遥低头，像是无所谓地问道。

　　“你很特别，灵魂与□□相互矛盾带来的迷人，但灵肉本为一体，互斥必遭反噬。”高修说得轻松，但每个字落在丁遥心中都是万钧的重量。

　　不愧是阅人无数的高修，看人只抵灵魂。

　　丁遥有些畏惧但也陷入了深思。

　　她看向高修。乱糟糟的头发，睫毛纤长虚掩着无澜平静的眼睛，还是那样随意的姿势，仿佛在旁观她的兵荒马乱。

　　“我是洛忆。”她顿了下，道，“也只能是洛忆。”

　　高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洛忆是聪明人，点到即可。

　　“这档综艺看下。”资料顺着桌子滑到洛忆手边。

　　洛忆拿起《“一年级·毕业季”演员招募书》。“一年级·毕业季”旨在模拟剧组选拔演员的全过程。选手需经过层层考核，由业内知名导演、大咖演员、院校老师等组成评委评定表现，考核过程实时直播，观众同步投票，综合评委及观众得分选出艾优平台和IM经纪公司联合出品的电影男女主角及主配人选。

　　洛忆翻着项目书，招募对象要求年满17岁，目前处于未签约影视公司的状态，纯素人更具优势。

　　实际上，这档综艺就是两家公司新一轮的割韭菜行动，与其说是人才储备，不如说是一场豪赌，以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赌这波韭菜中藏着那么一两个票房明星、影帝影后。

　　“为什么选这档综艺？”洛忆疑惑道。或许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是以高修的眼光他又怎么看得上这种综艺。

　　“你需要。”高修干脆地回道，“这档综艺会有许多的业界大拿尤其是电影界的，被看到是你现下最主要的任务，也是你能够成为我旗下艺人的准入证。”

　　“加油哟，小洛洛。”高修妖孽地笑着，挽起洛忆的一缕秀发，拖着纨绔的步伐离开会议室，看到门口的刘琪，突地张扬一笑，“小琪，最近一个月辛苦你喽。”边说边用手勾了下房琪的下巴。

　　“真是妖孽！”洛忆愤愤地看着走远的高修低声地咒骂，一抬头便看见高修似有感应似的看向她，洛忆惊得一激灵，挪着小步退出高修的视野。

　　“谁说不是呢？修大就爱这样闹腾我们这些小辈。”刘琪走到洛忆身边稍适安抚。

　　“修大？”

　　“就是高修，他喜欢我们叫他修大。”刘琪拿起桌上的项目书，“我叫你洛洛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叫我小琪就行，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洛忆听着刘琪熟练的口吻，笑道：“好的，小琪，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现在去IM经纪公司报名。”

　　还没走出大门，屋外悉索的声音隔着白墙飘了进来。

　　“好好表现，顾总一定要拿下。”

　　“我尽力……”

　　洛忆有些疑惑地踏门而出，入眼的是她梦里都想手刃的凡强和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