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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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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狱。
丁遥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都是白色。
可这也不是天堂。天堂怎么还会有痛感?
“洛洛,你终于醒啦?”
“吓死我了宝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谁,丁遥现在很懵。
不过,这叽叽喳喳的声音代表她还活着?
丁遥不想面对地闭上双眼。
我可能还在历劫。这样想着,丁遥又沉沉地睡去。
医院的病房里,又开始了兵荒马乱……
“医生,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安眠药过度服用引起的中毒,刚刚洗完胃,患者可能因为身体虚弱暂时昏迷。”
“安眠药?”
“是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各项生命体征正常,今晚就可以出院了。”
……
等再睁眼时,窗外天色暗淡,是无尽的漆黑。丁遥看着室内的陈设,入目的都是温暖的粉色,像是小公主的房间。
丁遥无意瞥见化妆台上的镜子,一张憔悴却又完全陌生的脸。
这张脸,不是她的。
是与她相撞的另一个游魂!
她活着,不过寄生在另一个身体里。
那身体的主人呢?她的灵魂又在哪?
她拼接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探寻答案。
原主洛忆,父亲洛青云,母亲周诺,都是京市有名的企业家,拥有的地产、公司遍布各个行业。还有个哥哥洛之扬,律师,是京市三大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主要负责各类经纪公司的法律事务。而洛忆,可能算是家里的小废柴,20岁不到,在家里做着全职女儿,生活的追求就是追星,妥妥的饭圈女孩。
不过,在丁遥去世的晚上,洛忆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幸亏发现即时,才没有生命危险。
按理说,家庭幸福,生活殷实,为什么会想不开呢?
丁遥继续翻阅着原主的记忆,可是一旦触碰到追星的片段,就会变得模糊,甚至出于身体本能的排斥。
*
夜已深,周遭的寂静让丁遥安心。
回想着可能只是前几天刚发生的事情,恍若前世。
自己的死估计无人惦念,但丁遥还是忍不住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缓缓地打出“丁遥”。
下面跟着许多话题,#IM公司证实演员丁遥已逝 #演员丁遥服用过量安眠药死亡 #回忆女星丁遥十年配角路……而在最上面的是#影帝顾景昔悼念演员丁遥。
顾景昔?
丁遥迅速地点进置顶的话题。
顾景昔在个人账号上转发了丁遥去世的报道,并配上文案:她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好演员,她叫丁遥,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她。
丁遥看着那行字泪如雨下,原来被记得是这种感觉。无声的黑夜包裹着丁遥三十年来唯一一次肆意的情感宣泄。
母亲因病离世的束手无策、霸王合约的无尽压榨、潜规则大网的层层逼近……丁遥无力地躺在地板上,她哭得太久,已经虚脱。
一直以来,她都可以孤独地坚强,所有困难只会让她愈加坚韧。但认同的暖意让一种名为安全感的委屈击垮了长久以来强撑的忍耐。
还因为,给她这份认同的人是顾景昔。
顾景昔是她心中的一片净土,无论是表演还是生活。难过了,她就在这片净土上休憩一下,再整装待发。
他应该也是很多人的白月光。23岁拍摄新人导演的现实主义电影《少年行》横扫各大新人奖,25岁参演女性电影《82年的英红》提名国内三大影帝,27岁通过悬疑电影《杀死了几只羊》获得金马、金狮影帝,30岁凭借文艺片《鸟语》成为最年轻的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威尼斯电影节影帝。
他就是如今内娱当之无愧的巨星,无人比肩。除了拍摄电影甚少露面,就算是狗仔也无法跟拍到他的行踪。
顾景昔的每一部片子丁遥都认真地看过,应该说每一部都看了5遍以上。
电影是造梦的艺术,能够实现心灵的震慑是一种天赋,而顾景昔就是天生属于大荧幕,一张魅惑至极却懂得收放自如的脸,每每对视仿若相隔屏幕的叩问。而更令丁遥艳羡的是顾景昔已入化境的表演。内心该是怎样地澄澈才能完全地清空然后重塑自我?
夜虽深,但云朵四散,月光倾洒。
慌乱复杂的夜晚,丁遥在心里的那片净土中入梦。
***
房间的温度有些灼热,树上的蝉活跃的过于聒噪,屋外是人们秩序井然地生活工作。
丁遥享受着布料带来的舒适,沉溺在大床中,不愿意起身。
突然,这过于惬意的感觉让丁遥猛的一激灵。
她何时享受过这样的悠哉?
睁眼,就看见洛忆的母亲周诺在床头温柔地看着她。
丁遥一时语塞。
这是洛忆的母亲,不是她的,只能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洛洛,到底发生什么了?”周诺看着洛忆满脸心疼,“你怎么能吞了这么多安眠药,要不是你哥临时回来,你……你可能……”
周诺说话哽咽,后怕着。
可是她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走上这条和她相同死法的道路,对于周诺的询问只能低头搪塞。
“我不知道那是安眠药,我以为……”丁遥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解释过什么了,理由说得都不利索。
周诺没有在意丁遥说话的吞吐,一把把丁遥抱在怀里:“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真是久违的温暖,是妈妈身上的味道,丁遥不禁把头深深地埋在周诺的肩窝里。
重活一次,那些遥远的有关母亲的记忆似乎也逐渐清晰起来……
郁青的藤曼肆意地向上攀爬,屋外的蝉鸣像是渐渐倒数的钟声。夏天,是一年中最洋溢挥洒的季节,时光走过繁华或寂寞,记忆缠绵又深刻。
医院的夏天好像更凉快更安静些,住院部12楼在整栋大楼里更是格外的安静,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平静——都是患癌将死的人。或许一开始还有些不甚在意地以为马上就能出院,后来便缄默着心照不宣。
记忆里这是丁遥的母亲刘馨第三次来到这里化疗了,隔壁病床还是那个喜爱带着黄色毛线帽的张阿姨。张姨其实年纪不大,40出头,但是每次别人叫她“姐姐”的时候,她总是“咦”地一声,表达着自己的嫌弃。
丁遥下戏过来已经晚上8点了,两人正相谈甚欢。两个人都与癌症抗争了快十年了,再多的怨怼、不满、遗憾都被消磨成了珍惜。
“张姨、妈。”丁遥笑盈盈地举起手里的保温桶,“这是刚炖好的母鸡汤,香的嘞……”
丁遥闪烁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表情配上假意擦着口水的动作,drama又滑稽,两个人像看戏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遥遥,有心了。”张姨笑着接过丁遥递来的鸡汤,有些艳羡地对刘馨说,“有闺女真是不错啊。”
刘馨看着头发有些凌乱的丁遥,点点头,心疼道:“拍戏累坏了吧。让你晚上赶完工就别过来了,还过来!妈这里什么都不缺。”
“妈,知道了。这是公司用土鸡煲的,是给我们拍夜戏的演员的福利。”丁遥又盛了碗给刘馨,语气似有傲娇地说道,“让你们尝个新鲜。”
病房里,三个女人围在一起,认真地喝着鲜香无比的鸡汤,昏沉的灯光让画面像是老上海有年代感的胶卷照片。
“真好喝。”张姨用纸擦了擦嘴,“你们公司对你可真好。”
“是啊。”丁遥看到刘馨快要喝完,把毛巾递了过去。
“你妈的病也是公司报销的,真是遇到了好老板了。”
“嗯。”丁遥点点头,利索地收拾着碗勺。
“要回去了?”刘馨看着丁遥忙碌的身影,泪眼有些朦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化疗完,看到女儿,眼泪就会忍不住地涌上,还时常会回想起过去的日子。
“嗯,得回去了,明天一大早还有戏。”丁遥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过来,妈给你梳梳头。”
丁遥停下手头上的活儿,温顺地坐到母亲身边。
“女孩子无论过得好不好都要体体面面的,不是给别人看,而是告诉自己要淡定从容地面对生活。”刘馨用已经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轻梳着丁遥的秀发,“遥遥,你是妈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挺直身板说话做事。”
刘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样的口吻和丁遥说话了。
一直以来,丁遥都以为时间还有很久很久,所以陪伴的时效性她未曾去估量过。可是…可是……她不愿意深思,那样自己又会凌乱起来。眼眶的泪水在不断地打转中终究还是没有憋回去从眼角无声地流下。
“妈,我走了。”丁遥扯着笑容,匆忙地准备离开。
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鸡汤还是刚刚从家里带过来的,晚上的戏份很重,没有时间让她太多的留恋。
“遥遥,路上小心点。天黑了,打辆车回去吧。”
“好。”
丁遥从敞亮的医院走入夜晚的漆黑。
……
“母上大人、小公主,你们俩不许母慈女孝,不准腻歪,下楼吃饭。”洛之扬倚靠在门边,满脸嫌弃地笑道。
蝉鸣不再,倒数的钟声停止摆动。
丁遥看着拥她入怀的周诺又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