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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 ...


  •   《通往春天的路》

      文/小谢春风

      01

      Z市,临湖路久江工业区,19:45。

      暴雨倾盆。

      有个浑身裹在雨衣里的姑娘,顶着狂风从大楼里跑出来,帽子被掀翻,露出一个梳得很高的马尾辫,尾稍上绑了个很显眼的、红色的韩式蝴蝶结。
      她“啊”了一声用手将帽子盖回去,偏头朝旁边看。
      路灯在维修,厂区右边有一道未施工完毕的排水渠,平时堆着杂物,这会儿黑夜里好似盘踞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体积不小。

      小姑娘疑惑地多看了两眼,脚下不由自主朝那边移了两步,还没看清楚——刺眼的灯光忽然亮起来,有人用力按了两下喇叭。
      原来是辆车,Z牌,纯黑色。
      灯光太强烈,看不清车的内部。
      小姑娘吓了一大跳,抱怨了句“怎么停这里啊”,然后极匆忙地跑开了。

      张玄阿的头被按在方向盘底下,嘴里不住小声问:“走了吗走了吗?”
      小陈不说话,手肘横在他脑袋上,眼神阴鸷地往外面看,见“红蝴蝶结”在视线里跑得远了,这才松开手,将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破窗锤重新塞回副驾驶底下。
      张玄阿狼狈地从座位底下爬出来,畏畏缩缩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小陈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隔了一会儿说:“给她打电话,问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张玄阿手忙脚乱地去找电话,翻出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叫做“丁姐”的号码,拨了出去。

      张玄阿年龄不大不小,今年二十六。
      他不是Z市本地人,是下面地级市附属的一个农建基地里长大的,算是农村户口,老娘生他的时候没了,老爹因此记恨上了小崽子,不肯好好起名——“玄阿”。在他们那儿的土话里有“脑子不太好”的意思,结果长大了,他真的就脑子不太好使,到处得罪人,在本地不大混得下去,出去几年也没混出个样子来,灰溜溜地又回到了老家。
      近几个月,他舅舅眼见不是办法,求着一个很早就出来就“打工”的远房表亲,把小张同志捎到了Z市。
      小表亲姓陈,三十多了,看着却比张玄阿还小几岁,不爱讲话,是个劳务公司的小领导,张玄阿来了之后,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顺理成章地被登记在这个劳务公司下面。
      头俩月,没活儿干,天天蹲在门房间里打游戏。
      他问过小陈。
      小陈沉默了半天,说:“最近市场不太好。”

      不太好的市场这个月初总算开始回温,张玄阿也算是明白自己这了不起的小表哥供职的劳务清洁公司,到底干的是个什么类型的劳务。
      路走到这个地步,情愿也得干,不情愿也得干,怕也得干,不怕也得干。

      电话铃声在风雨中突兀地响起来,似乎还有回音。
      小陈猛地回头,一个人在敲他的车窗。

      是个穿着驼色大衣、戴着帽子的女人。

      小陈解锁了车门,女人裹挟着寒气,很快钻到了车后座,晃了晃自己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对已经愣住的张玄阿调侃道:“还舍不得挂呢,弟弟?”
      张玄阿手忙脚乱地把通话按掉。
      “丁……丁姐。”他小声说。

      小陈在旁边嗤笑了一声——瞧这没见过市面的样儿。

      车内光源不足,但还能把人看个大概。
      女人的短发乱糟糟的,齐肩、栗子色,发根处已经泛黑,看得出没怎么认真打理过,五官侧影像把裁纸刀,清隽、爽利,戳得人从心尖上开始发烫,瞧上去可能二十几,也可能三十出头。
      剪裁得当、一看就质地很好的大衣被淋得湿透,里头是套头衫、牛仔裤,套头衫上印了只瞧上去有点眼熟、膘肥体壮的粉红色大耳朵狐狸,深秋的天气,还露出来一小截雪白的腰。

      她坐稳当了,从前面抽了张纸巾擦了把脸,先是看小陈:“盯牢没有?”

      “就一个出口,目测是亮着灯的7楼或8楼,门口有4个保安,没有门禁卡进不去,我们蹲了17个小时,没看见人出来。”小陈说,“他进去的时候随身有个行李箱,尺寸不小。”
      “丁姐”点点头,一探身,越过椅背从后备箱拎了个黑色的瑜伽袋出来,打开翻了一下,里头是麻绳、绿色胶带、一个黄色的锡罐子。

      张玄阿一下子紧张了。
      “丁姐”唰的一下把拉链拉上,瞟了他一眼,转头还是问小陈:“新来的小司机啊?”
      小陈:“乡下表弟,我带带他。”
      “长得不错。”丁姐对着张玄阿笑了笑,“知道一会儿该干什么不?”
      张玄阿结结巴巴地说:“开车,闭……闭嘴。”
      丁姐赞许地点点头:“挺有悟性,在这等着。”

      她把套头衫的帽子翻出来戴上,拎着瑜伽包冲下车。
      这么大的雨,她却连一步都没跑,张玄阿从背后看她走路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协调。但具体是哪里不协调,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这女人的身形消失在大楼门厅附近,他才松了一口大气。

      “别抖了。”小陈表哥把破窗锤往座椅底下又踢了踢,有点不耐烦地道,“再穷凶极恶,也不会轻易开罪我们,在z市搞这种事,她没别的路子好找。”
      张玄阿惴惴不安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上头那个……丁姐打算要绑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变小,小陈表哥点了一支烟:“一个会计。”
      张玄阿:“啊?绑个会计干嘛?”
      小陈表哥的表情凶狠起来:“关你屁事?”

      另一边,女人走进昏暗的大厅,几个保安都回过头来看着她。她对几个人笑笑,朝卫生间走,路过前台,看见桌子上放了几个袋子,应该都是外卖。
      她眼光很快地瞟过快递单子,没做声,仍旧笔直地朝洗手间走去。
      保安不再注意她,昏暗的室内没有人,2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头也不回地再次投身入雨幕之中。

      张玄阿从后视镜看到女人这么快出来了,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打开了车锁。
      女人冲上车,小陈也皱着眉,回头看她。
      丁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外卖数量不对,6份,除了那个姓庄的会计,里面至少还有3、4个人。姓蒋的有防备,今天开不了工了。”
      她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看了眼表情不太对的小陈,言简意赅地说,“小表弟,开车啊。”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张玄阿却觉得脊梁骨发冷,他哆嗦了一下,问:“去……去哪里?”
      “蔡府名泉吧,请你们吃烧鹅?”女人懒洋洋地说,“活干不了,饭总归还是要吃的。”
      张玄阿听话地低头发动车子。

      骤变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女人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片又薄又小的纱布,她猛地伸出手,一只手箍住副驾驶小陈的肩膀,一只手裹着那纱布往他鼻子上一盖!
      小陈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

      张玄阿一只脚刚放到油门上,吓得魂都没了,一个没留神就重重踩了下去。

      车在雨夜中发出一阵轰响,像只突然间被咬到要害的野兽,以极快的速度从排水渠中冲了出来。

      小陈表哥没两下就停止了挣扎,头歪在一边,没动静了。

      女人声音冷硬:“左转,进小区。”
      张玄阿浑身僵硬,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在她的指挥下,在黑黢黢的工业园大道上掉了个头,径直开进了旁边的住宿区。
      女人又说:“停,就这栋楼停。”

      雨还是下得很大,张玄阿挂了P档,颤抖着从前视镜去看女人。
      女人也在看他。

      她的眉毛生得秀气,倘使换个随便什么别的场景,都是美貌气质很教人心折的那种人——可惜现在,美女把杀气和郁愤全堆在眉毛上和笑窝里,半点没有藏一藏的意思。
      这就令人很害怕了。

      “我叫丁春。”她用刚迷晕了小陈的纱布,擦了两把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表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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