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的北冈夏树》尹屮

4、楔子

　　“哐铃铃~~”室内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这已经是半分钟内的第三次了。
　　“生这么个废物下来有什么用！早就跟你说了，把他拿去卖了，你算算，可以拿多少钱你知道吗！”男人吐着唾沫星子，对着面前的女人疯狂怒斥。
　　女人早已泪流满面，可她傲然挺直地坐在凳子上，只是平淡地回复道：“这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要我不允许，谁也不准碰他。”
　　男人一喜爱在怒火中烧，挥起酒瓶子就朝着女人的方向砸去。可女人见状，却也不闪不躲，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在酒瓶子即将撞上女人的那一刹那，一把竹刀毅然阻挡在女人的身前，酒瓶子受到阻拦，浑然飞往别处，直直地冲到墙上，在墙上留下了几个印子之后，碎了一地。
　　女人猛的睁开眼睛，在他的身前，竟然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她急忙拉着他的衣服：“小矢，不要！”
　　“好，好你个臭小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真不错，我们家里竟然出了一个白眼狼！看我不打死你！”男人说罢就又拿起身旁的一个酒瓶子朝着眼前的少年砸去。
　　少年的身体处于防守本能，竟抬起左手，试图阻挡。
　　接着，就在女人的注视之下，一块狭长的，沾满血迹的碎玻璃飞舞在他的面前。
　　那是何等深的一道伤痕？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早就已经血流不止，然而，他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这一切事情，均与他无关。可身旁的女人却无法冷静，她的眼神中饱含怒火：“德川义隆，你给我听着，小矢要是有什么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的声带已是嘶吼，手上、脚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缓慢，她直冲药箱而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寻。
　　少年说道：“妈妈，没事的。”
　　可女人却丝毫没有要停下动作的意思，少年也不会去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终于，女人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转过身来，捧起少年的手腕，对着他说：“可能会有一点疼，忍着点儿，啊。”
　　“疼，是什么感觉。”少年脱口而出，女人动作猛然一僵，却没有想要回答问题的意思，仅仅只是一秒左右的停顿过后，她继续处理起伤口来。
　　好不容易才止血成功，女人抬起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她的眼中，满是怜爱：“小矢，有妈妈在，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少年没有搭话，仅仅只是眼神灰暗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波澜无惊，浑然是一片死水无波。
　　过了一会儿，少年来到一处小酒馆，酒馆的老板娘是一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女人，名为中岛美惠。她生得俊俏，穿衣风格将她的身材显露无疑，一身皮衣勒出了傲人的事业线，一对大长腿也是这家店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她待在这里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继承了她父亲的这家店而已，目前，她基本上已经熟悉了店里的相关业务，只是父亲在家里闲不下，每天要来嚷嚷着店里帮忙罢了。女人见到少年又来了，只是苦笑一下，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有酗酒的习惯，真是难以理解。不过好在，他只是一个人淡淡喝闷酒，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来，甚至于他喝完酒后和喝完酒前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来了？东西都为你准备好了！”中岛美惠从前台桌子最底下猛的搬上来一箱黑啤，这可是这位少年的最爱，所以，她平时都会提前准备几箱，就为了应酬他。当然，她也不会让少年吃白食的，作为交换条件，少年要在这里做许多帮忙卸货打杂之类的粗活。起初，她只是想让这个还未达到国家法定饮酒年龄的少年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坚持到了现在，并且，还跟她搞得挺熟。
　　少年毫不犹豫地开了一罐黑啤，几口下去，一听易拉罐便成为了空壳。中岛美惠看着少年今天喝酒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于是好奇道：“怎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么？”
　　少年摇摇头，他不想说。中岛美惠也不急，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轻轻地抿上一口后，撑着脑袋笑着看向少年，这孩子，虽然话很少，但他自己还是会说的，毕竟，压在心里也不好受嘛，更何况，还有酒精刺激。
　　少年缓了一会儿后，终归是说道：“父亲，打，我，不懂。”
　　中岛美惠这下子终于明白，这孩子刚刚是经历了什么了，原来是又被他那混蛋老爹给打了，不过，她对此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只能起到一个倾听的作用。但令他好奇的是，他的父亲一直以来在金融领域混得如鱼得水，虽然家庭关系不怎么样，但他的父亲变得这么暴躁还是最近的事。好像是受了刺激还是什么的，经常打骂他的母亲和他。但原因，没人知道。
　　她看向浑身散发阴气的少年，轻轻举杯：“Cheers！”
　　过了很久，专门为少年开的一箱黑啤已经快要见底了，但少年依旧挺直坐在前台，好像这几升黑啤下肚没有什么感觉似的。中岛美惠突然来了兴致，她坏笑道：“你快要升国三了吧？有没有交到女朋友啊？”
　　少年只当是没听见，然而，中岛美惠倒也不在意少年默不作声，依旧自顾自开玩笑道：“我有点好奇，想你这样子的小男生，什么时候会摆脱处男生涯呢？嗯哼？”说完，还对他抛了一个媚眼。
　　少年把头转了过去，他的头发很长，看得出来已经有许久没有剪了，他的头发正好长到可以遮住了他的双眼，以至于从中岛美惠这边的视角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中岛美惠伸出右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有些羡慕地说道：“嚯~~好柔顺的头发，真想一剪刀划过去，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舒服！”
　　夜幕降临，少年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来到红绿灯路口，静静地等待红灯转变为绿色。他的面前，有那么一枚LED广告牌，上面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新款手机、旅游景点、热播电视剧、虚拟现实眼镜等等。
　　他就这么一个人独自站着，周围的一切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很想就此迈上前一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是带着不幸与厄运来到这世界上的，他或者没有价值。
　　可为了妈妈，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尘微粒般的作用。
　　绿色信号灯亮了，天空中下雨了，周围的行人撑伞了，
　　少年淋湿了，
　　少年灰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