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夏偷

36、荒诞

　　柳树刚刚抽出嫩芽，荒芜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绿意正迫不及待的冒出头，伴着湍急的河水，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
　　李钦寒下车坐在河堤上，手上夹着烟几次三番打出火都被风扑灭。
　　左郁蹲下身，用两只手靠拢在火机周围，终于让他把烟点燃。
　　李钦寒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没有探究，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宋家庄的安置房，倒没想到会来这里。”
　　记忆中关于这里的存在显然不多，隐约记得在那个初春的午后，年少的他们曾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肆意苟合；更记得左郁被自己踹到冰冷的河水里，足足发了两天的烧；还有当年于海洋那事之后，怀揣着不安与惶恐，唯物论者的自己，居然会跟左郁买了鱼过来放生，以祈求内心的慰藉……
　　左郁转过身，并肩坐在他的身侧：“还记得吗？你当年差点把我淹死在这。”
　　“都忘了。”李钦寒口是心非，视线眺望着辽阔的河面，仿佛看到了当年。
　　“所以……”左郁耸耸肩，犹豫着问道：“你跟你那个学哥，算是结束了？”
　　“都没开始过，又怎么能算结束。”李钦寒收回视线，狭长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静静地看着左郁：“自始至终，我没跟他在一起过。你试图能在我身上看到所谓正宫捉奸的戏码，在出发点就是错的，我没有立场，感情也还未投入，损失更是可以忽略不计，要让你失望了。”
　　“左郁，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也没兴趣了解。但是我今天想要把话跟你说明白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感情则是这种个体上的变数，在我看来，叠加到一起就是两个不可控的变数。它们所带来的结果是我不能控制的，这不符合我的利益产出比，所以我不会产生这种变数，自然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左郁有些呆滞，带着些许草腥味的微风拂过脸庞，他才回过神。他终于意识到李钦寒的冷漠，从始至终不显山不露水，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安然抽身。
　　与自己的恶劣不同，对方是十足的薄凉。
　　是那种看似有情却无情地冷漠，明明参与其中，到头来却发现对方一直处于冷眼旁观的状态。这种感觉让左郁心底平白升起一股凉意，情绪有些失控：“你永远这么理性？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从来没投入过感情！”
　　“所以啊，当年我才能从你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
　　李钦寒用指腹将烟头碾灭，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说到底还是得亏你，让我清楚地认知，那两个变数是如何不可控。”
　　左郁木讷的看着他，迎合着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身形都有些不稳。他几次张口，反复组织了好几次语言，终于发出声：“所以…你承认对我动过情！”
　　“承认啊！”李钦寒笑了，确定烟头已经熄灭方才扔到草地上，他笑着回应道：“那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都跟你睡过不止一次，又何必把自己装的太矫情。”
　　河畔的风渐渐变大，李钦寒的刘海被吹得飘来摆去。他动作暴躁的捋了捋头发，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很轻和：“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当年东窗事发，你骑车载着我去找林夏。路过这条河边的时候，其实打从心里我并没有很怪你。只是觉得生活苦闷，且一眼看不到头，天真的以为倘若跟你翻车翻进河里，一块淹死了，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从中解脱，路上还有个伴，一个不讨厌的伴儿。”
　　没由头的说起这段话，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语道：“怪异吧，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说着话，他竟是笑出声来，笑得弯着腰蹲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左郁笑不出来，他失神的看着李钦寒，只感觉自己的心底像是一片荒芜的草原，泛着死意。那股绝望像是实质化，从他的心脏无限的泛起涟漪。迅速扩大，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将那股春意盎然瞬时间摧毁，将他的世界整个吞噬，随之都变成了灰色。
　　李钦寒终于笑完，他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左郁看着他，在整片灰色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他拼尽全力喊了对方的名字，像是濒死的人发出的求救。
　　声音之大，吓了李钦寒一个激灵。回过头，却发现左郁在口袋不知道抄了个什么东西，抡圆胳膊狠狠地扔到了河里去。
　　“小李老师，我没打算放弃你！”
　　意料之中，李钦寒满脸无所谓：“你的疯病我本来也没指望能治好。”他继续朝着车子走，声音远远传来：“先送我回市里吧，至少今天先放过我，很累！”
　　左郁目送着随之再看向河水，涟漪都不复存在，刚刚扔到的东西已经被冲走，他也笑了，长长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