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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献祭(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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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这个出现在当年一团乱麻的时期,匆匆一闪而过的人物,印象浅薄也不是没有道理。
左郁接过李钦寒喝剩下的水,倒在手里破在自己脸上擦了几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没什么。”
李钦寒蹲坐在路旁,也不知听没听到,表情麻木。
“是真的。”左郁抓住他的手,察觉到那只手过于冰冷,转而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双手捧住:“钦寒,我承认之前的恶劣。那时候是我不会爱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检讨自己,现在我会加倍补偿你。”
李钦寒抬起眼睑打量着对方,片刻后,他看着左郁吃吃的笑了。
左郁不明所以,同样报以微笑。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你在房间里怎么威胁我的,难道你都忘了?”
左郁耸耸肩,刚刚沾过水的双眼湿漉漉的,满脸无奈的看着他,反问道:“爱你跟占有你并不冲突吧?况且,你当时被那个人渣弄得五迷三道,我不那样你能就范?”
李钦寒咬着牙关,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他一会,摇摇头:“左郁,我想如果你现在死了,我应该会原谅你。”
“我死了,你的损失最大!”
想来是蹲的腿麻了,左郁并肩坐在他的身侧:“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是我跟林夏是清白的。当年的事情太复杂,我们都太年轻。我承认,保送的事情的确是我搞砸的,我对不起你!”
李钦寒任由他捂着手,眼睛里的冰冷丝毫未退。
左郁将下巴杵在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但是你不能忘了,于海洋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的认罪,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报送黄了、被退学是真的,但总好过去劳改强吧?”
李钦寒没再吱声,思绪被这几句话重新扯回当年。
那些残破不堪的过往,即便被深埋在心底,但终究不会忘记。就像是刀伤,即便愈合也会留下痕迹,每次想起,痛感依然历历在目。
视频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还要大,走在路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李钦寒最是熟悉,他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传闻中的主角从他的母亲易主成了他。
保送的事情已经泡汤,更糟的是李钦寒连正常的高考都不能参加了,他被强制退学。已经不在义务教育阶段,满身污点且没人脉没关系的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并没有柳暗花明,找上门来的是房产中介。
李德水卑劣完全没有下限,在他在组建了新的家庭之后,第一件事想到的是房子还可以变现。倘若不是这边的房子都是集体房产证,交易困难,早就已经被他处理了。
身心俱疲的打发走了房产中介,靠着满腔的怒火,李钦寒强打着精神找到李德水。
这个不靠谱的爹倒是认账,非但不觉得丢人还振振有词:“那是老子的房子,老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已经十八岁了,老子没有义务再养着你了!”
“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又能在红日坐台,又能陪男人……”
其他人风言风语也就罢了,自己的父亲也这样,李钦寒忍无可忍。暴怒之下气急了眼,终于还是跟他动了手。
奈何李德水虽然是个败类,他也没能占了上风,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被撂倒在地,单方面承受着对方的拳打脚踢。
李钦寒倒在地上,漂亮的眼睛麻木的看着朝着自己施暴的人,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披着头发的中年女人冲了过来,把李德水拦住,嘴里嘟囔个不停,像是在埋怨。李钦寒认得她,未拆迁之前,她是邻村的寡妇,早就跟李德水不清不楚。
估计是李钦寒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过于可怖,亦或者是她也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大的儿子,动了恻隐之心。她弯下腰,试图跟李钦寒说几句话,但又什么没说出来。
末了,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塞到李钦寒口袋里,小声劝道:“你爸爸脾气大,你去卫生室包扎一下吧。”
李德水不耐烦地把女人赶走,望着人走远了,蹲下身把那五十块钱掏出了揣在自己口袋。兴许是还有丁点的良心,犹豫之后,他又掏出几张零钱,加起来没几块钱,塞到李钦寒手里:“自己去买个创可贴,我可没下重手,你别在这赖着!”
自始至终,李钦寒都没再说话。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目送着李德水消失不见。
那是李德水留给他最后的印象,即便以后房子没卖出去也没租出去,李钦寒再也没见过对方。那天的温度太低,他的整个身子都被冻僵了,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觉,但这些寒冷都比不上心里的冷。李钦寒知道,自此之后,他没有父亲了。
带着满身的伤,李钦寒死死地攥着那三块五毛钱,混混噩噩的回到那所谓的家。那几张破旧的零钱,即便被他掌心的汗水湿濡,他也死死的不松手。那是李德水最后赋予的耻辱,会死死地钉在他的心头,永世不忘。
强撑到家门口,居然还有人在等着他。
夕阳余晖下,烟雾与飞尘共舞,在满地的烟头中间,李文清扔下仅剩的烟盒,扬起下巴痞痞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