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恐怖故事》白夏WS

1、第一夜

　　周围一片漆黑。我的腿和肩臂被一层薄薄的金属板压在一起，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正躲在一个狭窄的柜子里，外界冰冷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通过导热性良好的金属传递到我身上，让我克制不住瑟瑟发抖的本能。然而下一刻，轻微的金属摩擦变形的声音响起，使我瞬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心跳声愈发急促了，在密闭空间中重击着我的鼓膜。这“柜子”确实是在变形的——我感到冷硬的金属逐渐收缩的同时又在某些地方恰好地形成凹陷，包裹着我的身体，没留一丝缝隙。

　　我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呼吸了：这柜子分明是密封的，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早该觉得窒息，也的确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但我过了这么久还好好的，没给这层“铁皮”憋死，就跟不用喘气也能活一样。那我还是个人吗？

　　……唔，我是个什么来着？

　　不知从何时起，牢牢包裹着我的金属化成了我另一张皮。被冰冷的物质紧紧裹着，我发觉自己又能动了。

　　我试探着往前爬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撞上一个门框，接着欣喜若狂地从这扇门逃离了这里。

　　眼前仍旧是沉郁的黑暗，我的新皮上没能张开半只新眼睛，属于人类的由有机物组成的眼还被困在躯壳中不得解脱。我完全失去了感光的能力，触觉也由于金属的包裹而几乎失灵，只能感受力道足够大的撞击。

　　我就像一只畸形的爬虫，不慎从地下来到地面上，周遭冰冷的空气化作恐慌将我包裹。而我能说服自己“我不是爬虫”的唯一证据是：爬虫没有自我认知的思维能力，而我认为自己是一只爬虫。

　　还算幸运，对吧？

　　——如果我真的是人类的话，现在从外部看来应该更像个诡异的金属皮外星人。不过管他呢，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我对自己的壳子越来越适应，扭动爬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蓦地，有什么极锋锐的东西迎面撞上了我原本是前额的部位，扎穿金属的外皮、刺痛血肉筑成的皮囊。我本该觉得疼，心里却只有交杂恐惧的欢喜。

　　恐惧、恐惧，欢喜、欢喜！

　　我为何恐惧呢？我为何欢喜呢？

　　我后退了些，调整一下角度，复又狠狠地撞了上去——撞上那能令我见血的锋锐。新的血口出现了，这次似乎是右侧脸颊。

　　若是没有这层金属的皮，我大约会发现自己正激动得发抖。

　　再次后退，再次撞上去……这回被捅破的是眼皮。

　　眼前仿佛有惨白的光线，经过表皮细小的孔洞、透过眼睑映在我的眼球上。泪水被刺激得流了出来。

　　但还不够，我不满足于这一丝微光——于是带着渴求，再一次冲撞上去。

　　剧痛传来：恐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