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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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被随手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矮几上面托盘中的糕点和茶正是江昭雪早上带过来的。
“不合口味吗？”黑衣人没有跟进来，江昭雪便自己滚着轮子，到了床边，看了眼几乎分毫未动的点心，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捻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口中，花的芳香透着丝丝甜意，是孩童喜爱的味道。
少年将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探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有薄薄的茧子，似乎是因为摸过轮椅的轮子，被深色的手帕包裹住，显得皮肤更白了些。国崩的目光带着探究和思索，听到江昭雪的问话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小孩子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腻的像是要把牙齿都粘起来了。”国崩这样回答。
江昭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是小孩子吗？”
“我已经五百多岁了！”国崩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在回话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男人调戏了，气的紧咬牙关，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来反击。
“人偶，需要进食吗？”江昭雪咳了一声，不想把孩子逗的太狠，便转了话题，“你先上床，就算你不畏寒冷，也不要赤着脚站在地上，这几日我会给你置办衣物，当我药童的时日里，便不要穿你来时的那身衣服了。”
男人穿着浅色的衣衫，瘦削的身体被厚重的衣服压在轮椅上，他抬手将托盘放到自己腿上，便转着轮子想要出去。
国崩也知道自己这般行径与常人不同，便乖觉地正要上床，看到江昭雪的动作，他抿了抿唇，一把握住了轮椅后面的扶手。
“别误会，只是看你这样慢吞吞的看的心烦。我不需要依靠食物来维持生命，你无需操心。”国崩推着江昭雪的轮椅，将他推向门外，黑衣人还站在门口，国崩对他有些好奇，但到底寄人篱下，他没有多说什么。
“过几日，等衣物置办好了，便随我去出诊吧，毕竟是我的药童，总要做做样子的。”江昭雪微微勾起唇角，随口说了一句。
黑衣人自觉地接过轮椅，并未与国崩交谈，国崩只多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屋里，黑衣人则顺手将他屋子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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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天过去，国崩没等来他的新衣裳，却等来了一个穿着绛紫色繁索衣衫，进院二话不说就是一通说教的年轻男人。
“江昭雪，你有种引来天雷，你有种别躲啊！那群人把我堵在自己家里，你到好，成日里过的悠闲！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拔了你的树！”他看起来与江昭雪一般大，一脚踢飞了小院的门，嗓门大得似乎让整栋房子都震了震。
天雷？国崩似乎有些印象，那好像是因为他引动了元素力，才导致天雷降下，对于自己犯下的过错，国崩还是有承认的勇气的，他正要推门出去，就见江昭雪穿着那套浅色的衣衫，罩着狐裘，摇着轮椅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那么大火气，不如，来与我下盘棋吧。”江昭雪不慌不忙，将轮椅摇到歪脖子树下，“每次也就那么几句，何时真正拔我的树了，苏兄，你可是堂堂卜梦阁的主人，注意形象。”
“哼，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别转移话题，那天雷是怎么回事。”苏阁主嘴上依旧不饶人，身体却老老实实地掏出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一套棋具。
国崩被他那袖里乾坤的能力惊到，不自觉地向前踏了一步，吸引了苏阁主的注意。
“这是……奇怪，我竟然看不到他身上的命线。”苏阁主低声呢喃。
“天雷是我引动的，与他无关。”国崩见那紫衣服的男人注意到了他，便顺势将该是自己的锅拎了回来。
“他来自异界。”江昭雪在苏阁主开口前，解释道，“迟早会成为一缕风，一只鸟或是游鱼，野草……入座吧，你执黑子。”
苏阁主听了江昭雪的话，也不惊讶，注意力却没再放在国崩的身上了。国崩不明白，来自异界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对他的反应这样平淡，还有那袖里乾坤的本领，国崩清楚，那并非凡人所能够掌握的能力。
“国崩，外面凉，进屋去吧，大陆通史可看完了？”江昭雪的声音打断了国崩的思路，简单的一句话，国崩却觉得，江昭雪是在支开他，国崩抿了抿唇，退了一步，合上了房门，看江昭雪塞给他的书去了，他还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才行。
虽说是支开了他，但屋外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国崩依旧可以听得清晰。
“天雷的事情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你要不要搬走？”苏阁主问。
“他们对于我之所在，多少都会有些察觉，无妨，他们不会来的，你可以安心。”江昭雪的语气很平淡，但国崩却觉得他有些生气。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也劝不动你……唉你这，今日怎么下个棋还这么凶。”
“堂堂卜梦阁主，连一盘棋都下不过我？”江昭雪语气讥讽。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国崩想将注意力放回书上，脑中徘徊的却是江昭雪的话，“迟早会成为一缕风，一只鸟或是游鱼，野草……”
也是，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对于陌生人来讲，他的存在不过是一缕风，一只鸟，不是人人都如丹羽那样……想到这里，国崩捏着书的手缓缓收紧，用力得指尖泛白。
多托雷。他念叨着这个名字。
风推开窗，卷进了几朵雪花，落到了少年的鼻尖，冰凉的触感令他回过神。
下雪了。
坐着轮椅的男人傻傻的抬手接了几朵雪花，与他下棋的家伙不知何时离去了，带走了他的棋，就连桌椅都不曾落下。
国崩的心有些乱，他放下书，拿了把伞，走上前，将伞撑到男人头顶。
“是国崩啊，身体好些了吗？”因为当初江昭雪捡到国崩的时候，觉得少年受了重伤，但他却不知道他伤到何处，偶然想起，便有此一问。
“起码比你这个瘸子强。”国崩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他的身体状态像是停滞在了进世界树前，或许是心绪纷乱，他的语气有些冲，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多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伞又向前探了探，将轮椅上的青年挡了个严实。
江昭雪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只随手甩掉了雪花，将手缩回了袖子里。
“不必为今日的事介怀，无论是天雷，还是苏兄。”江昭雪猜测着解释道。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说出的话也有些僵硬。
国崩听出了他的意思，抬眸看着落雪，问：“那黑衣人呢？”
听他的话，江昭雪微微松了口气，回答道：“坏了，还没修好。”
“坏了？”国崩惊讶地低头，却只看见了落了些雪花的乌黑的发顶，佯作无意间将宽大的袖子扫过他的头顶，扫落了雪花。
“嗯，他是傀儡人，平时为了方便出行，制作的，或许是近日雪大，有雪水落入关节，导致某些环节出了差错，今早便直挺挺地往墙上撞，被我拆了。”江昭雪似乎没有注意到国崩的小动作，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傀儡人？和我一样的人偶吗？”国崩有些惊讶。
江昭雪却摇了摇头，道：“你是拥有灵魂的存在，他却只是需要我操纵的物品，你们并不相同，甚至可以说，你的存在很特殊。”
雪下的有些大了，江昭雪没有催促国崩进屋，好似前些天说不让国崩赤脚出门的人不是他一般。
国崩注意到了伞挡不住的雪，他说：“我倒是无所谓，你若是病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说着，他一手持伞，一手推着江昭雪的轮椅，推进了主屋便收了伞，立在门口的竹篓中──其中放着几把油纸伞。
国崩从没有进过这间屋子，进门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有会客的桌椅，还有一扇屏风，两侧是楼梯，或许是为了方便轮椅的通行，又担心楼梯太陡会不安全，大厅一侧的楼梯没有台阶，且格外的长，另一侧则是正常的楼梯，国崩却犯了难，他不知道江昭雪会回哪间屋子。
“麻烦你了，要来我的书房看看吗？里面有很多书，你说这里的文字像是璃月古文，即是能看懂，若有感兴趣的，拿回去看便是，只是书房有些乱，你不要介意。”江昭雪心情很好，几日的相处已经让他能够从国崩那口不对心的话中找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书房在二楼，你上去就能看见了。”
国崩听了他的话，身体实诚地推着轮椅，从缓坡上了二楼。
二楼视野开阔，楼梯正对着的墙没有窗，只有一扇竹帘，竹帘被卷起，帘前是一个桌案，上面零零散散摆放了杂七杂八的书，有的翻开，有的倒扣在桌面，还有许多木制的零件，被拆了的傀儡人摆放在一旁。桌案的两侧是几排书架，整齐的摆放着各类卷宗。
江昭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去挑书吧，不必管我。”
“谁会管你。”国崩松开轮椅，走向了一排排书架。
江昭雪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桌案前，随手抄起一本书，弯着嘴角看了起来。
书架上的书很杂，有医术，有志怪杂谈，有机关傀儡，还有各色修炼心法剑诀，国崩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便随手拿了本志怪小说，懒懒地翻阅了起来。
他其实从未看过这样的书，却知道在稻妻，八重堂有卖轻小说，但与那个狐狸女人沾边的东西，他其实并不想接触，也就无从知晓是否天下所有的小说，都如同他手中这本这般，讲的尽是些离奇无趣的东西。
将书放回原处，国崩抬眸想跟江昭雪道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继续看那本《大陆通史》，却看见男人神色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国崩想起，他从未见男人有过一日三餐，再联想到他听到自己活了五百多年而没有惊讶，便知道男人也并非有表面这般年轻。
他没有说话，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在国崩走后，江昭雪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无声地叹了口气。或许是为少年人的敏感与聪慧，亦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除他自己，或许也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