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75、Part 75 绝地

　　Part 75 绝地
　　打破这一僵局的，是一直安静无声的莫鲁极夫，起因是有利握剑的手无意识扫过它的脸，而他的指缝间还有鲜红血滴在不住的往外冒，那是刚刚使剑时过度用力震裂的伤口，此刻他却毫无所觉。
　　“呜呜呜…呜呜…”
　　莫鲁极夫冲着有利使劲呜咽，可惜有利根本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它只好一个狠劲深深咬了有利手掌一口，想借由痛楚让他的意识清醒过来，虽然是个笨方法，却很见效。
　　“哎呦！莫鲁极夫你——”有利反射性地叫出来，这才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诶？莫鲁极夫你睡醒了？”
　　如果有白眼可以翻，莫鲁极夫会翻到眼睛抽筋，什么睡醒了，明明是它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所制约住，而且这力量还十分的邪妄。
　　又是宗主！
　　“呜呜呜呜！呜呜！”莫鲁极夫一边呜咽着，一边将嘴伸得老长往保鲁夫拉姆蜷缩的方向指，这次有利瞬间就明白了。
　　“魔力已经给你了，快放了保鲁夫拉姆！”
　　“好！”‘卡尔森’回答的十分痛快，向着斜前方伸出手，五指大张蓝光一现，那道结界就消失了，与此同时，沉睡的少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利大松一口气，卯足力气第一时间冲过去将保鲁夫拉姆拥进怀里，“保鲁夫拉姆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利？！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清醒过来的保鲁夫拉姆急着确认眼前的人是否完好，根本没将对方关心的话语听进耳里，这让有利真是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满心欢喜，这个人还是在乎他的。
　　“我没事，保鲁夫拉姆你冷静点。”有利将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查看他是否受伤的双手扯下来捧在胸前，轻缓的摩挲着，只是他忘了自己手中尚未凝固的血渍，白嫩的肌肤被抹得到处都是，看在保鲁夫拉姆眼中只觉得触目惊心。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如果不是来找我，你也不会置身于如此凶险的境地，更不会受伤流血。
　　保鲁夫拉姆低垂着头小声的说着，梦里揪心的激痛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一重一重的愧疚又迎头而来，他突然好害怕，怕这个人真的如梦里一般死去，怕这个人就这样在他眼前彻底消失，今后无论是他的爱还是恨都不再有所寄托。
　　那不行，真的不行！
　　看着保鲁夫拉姆自责的模样，有利心里百感交集，好像将面前这个难得展现脆弱的人紧紧搂在怀里，抚平那些过往的伤痛，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后面还有个不怀好意的敌人在等着他们。
　　“保鲁夫拉姆，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这家伙很难对付，但他似乎无法离开这座城堡。”
　　保鲁夫拉姆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不合时宜的软弱又变回那个傲气果决的小王子，他看着一身狼狈气力不足的有力，心中记挂起另一件事。
　　这世上除了禁忌之箱和魔匣以外，还存在着宗主残余的力量，倪下为什么不明说？他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有利，这个人也是真王的旧识，而且有着很深重的恩怨，我们要小心。”
　　“嗯，还有村田，恐怕又是四千年前惹下的祸端，却要我们善后，那两个家伙真是麻烦。”有利口出抱怨，却时刻注意这敌人的动向，然而他却忽略了保鲁夫拉姆话中的用词。
　　魔匣的存在大家都知道，但是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还是个秘密，当初他答应了大贤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出那段隐秘的往事，而作为一名真魔国的子民，他同样不想给自己的信仰抹黑。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挺好啊，为什么又要答应我这后人的告白？孩子，太过贪婪可不是件好事！”假卡尔森一副津津有味看好戏的模样，突然插话进来。
　　有利不淡定了。
　　“保鲁夫拉姆，你答应他了？”
　　“…是的。”保鲁夫拉姆镇定的承认。
　　“那——”
　　有利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卡尔森’打断，“好了，给你们相聚的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保鲁夫拉姆首先反应过来，戒备地看向笑着走过来的男人，明明是卡尔森的脸，却在下一瞬陷入周身腾起的暗红色光芒之中，变得不再真切。
　　他突然想起死城中那个拿着魔匣的人魔，和萧瑟冷风中四处翻飞的灰屑。
　　凭着一股激劲，保鲁夫拉姆手执配剑向那道人影冲了过去，却被对方轻轻的一个挥手给弹了回来，他以剑拄地稳住身形又发力劈了过去，这次还未接近对方就被强劲的力道所隔开，他立刻伸手唤出魔力抵挡下来，可惜恢复的魔力少，还是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
　　“保鲁夫拉姆！”有利惊呼出声，想冲过去接住爱人却被‘卡尔森’发出的强大魔力给掀翻在地。
　　“你是想救卡尔森吗？”灰蒙的人影一步步向着躺倒在地的保鲁夫拉姆走近，“用这把他送你的剑？”
　　保鲁夫拉姆没说话，因为一张口鲜血就涌了出来，他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倔强地看着对方，澄净的碧色里满是坚决。
　　他对不起有利，他更对不起卡尔森，要不是他，卡尔森一生都不会踏足这里，作为这个家族幸存的后人，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知道其中的秘密，可明知道有多危险他还是陪自己来了，所以，他怎么能让他死在这里，怎么能？
　　保鲁夫拉姆硬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背影看得有利揪心的疼，为了救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却不想那人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心一沉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卡尔森’身上涌动的魔力明暗交替，让有利有些看不清保鲁夫拉姆脸上的表情，但他确实看到了一抹笑容，那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明媚笑容，是一切伤害没有造成之前保鲁夫拉姆最常对他露出的表情。
　　“不要…保鲁夫拉姆…不要…”有利冲了出去。
　　他是打算同归于尽的。
　　一手握着长剑一手凌空的保鲁夫拉姆对着有利露出最后一个笑容，便毫无犹豫地凝聚了体内深处的全部魔力扑向对面的‘卡尔森’，那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欠你太多已经还不清了，既然救不了你就陪你一起死，这样有利也能安全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一击能不能成功，可他别无选择，这一切总要有个落幕，而他就是那个谢幕的人。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湮没在魔力碰撞的巨响当中，炽烈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强劲的力道如狂风般自身边席卷而过，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他感觉到有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剑身倒流进他手心，又顺着手腕倾斜的弧度滴落在脚边的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没有意想之中的疼痛，为什么他没死？
　　低垂的眼眸露出一丝缝隙，他看到自己脚前多了一双鞋，而鞋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前半步远的地方，自己手中紧握的剑就那样直直插在对方的后背上，银白剑身上蜿蜒的血色映入他眼中，全身的神经都开始剧烈疼痛。
　　偏偏那人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情的看着他，苍白的唇瓣无力的上下贴合，有如呢喃般地吐出一句话。
　　“这一次，我要保护你。”
　　“啊啊啊…”
　　剑身抽离血肉带出的血花随着那道颓然下落的身影一同倒地，嘶吼中的保鲁夫拉姆彻底崩溃了。
　　那道沾染着血色的身影自眼前颓然倒落的一瞬间，保鲁夫拉姆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他的唇瓣开开合合想叫出那人的名字，却因为剧烈的颤抖只能发出几个残缺的单音节。
　　“有…”
　　“有…利…”
　　双膝跪地半拥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有利，他慌乱的不知所措，虽然第一时间揪起衣袖用力压住伤口想减缓流血的速度，可是伤口太深，血水顺着被浸透的制服不断蔓延出来，在他浅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大片鲜红的血花。
　　想用魔力愈合那道骇人的伤口，却怎么也无法从体内挤出一星半点，刚刚的最后一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勉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躺在怀里的人渐渐失去生机，束手无策，是保鲁夫拉姆此时此刻痛苦至极的领悟。
　　“不要再流血了，求求你，不要再流了，有利，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啊！”
　　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砸在残破的地板上，溅起的水花碎裂成星星点点，最后融进那一滩昭示着生命流逝的血色中。
　　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红。
　　他看不到远处废墟中重新站立起来的‘卡尔森’。
　　他听不见四周簌簌下落的石块砸在地上发出的轰鸣。
　　他紧紧搂着怀里令他爱恨两难的人，想让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液体重新温暖起来，可是贴得越紧，他越觉得冷。
　　多希望这只不过是他做的一场噩梦，梦醒了，那个家伙还会灿烂着笑容跟在他身后，还会一脸深情的对他说喜欢，那样，他是不是就原谅了呢？
　　是后悔了吧？后悔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而关上了真正通向幸福的大门，后悔只因为自己怕了累了就连再一次接收的勇气都没有，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赔上两条无辜的性命。
　　‘保鲁夫拉姆你真是太任性了！’
　　突然脑海里涌出这样一句话，保鲁夫拉姆低垂着头哧哧笑了出来，有利啊有利，你说的不错，我，真的是太任性了。
　　那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
　　巨大魔力夹杂着碎石残土向他袭来的时候，他没有一丝想躲避的欲望，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没有痛彻心扉的悔，他的心，空了。
　　没有有利的世界，他一秒钟也不想待下去。
　　所以，一起死吧！
　　这样，他谁都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