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61、Part 61 大贤者的解脱

　　Part 61 大贤者的解脱
　　暮冬的深夜里繁星漫天，残月如同一弯银钩斜斜挂在漆黑天幕的一角，隐隐有种即将凋零坠落的错觉。
　　凄戚的寒风肆意呼啸着掠过真魔国边境的驻地内，几处点燃的火堆在场地四角孤零零的燃烧着，即将泯灭的火焰随着风过又再度炽烈起来，干枯木枝在赤艳艳的火舌中渐渐变成泛着红光的灰烬。
　　巡夜回来的保鲁夫拉姆裹着一身侵浸入体的冰寒踏进营帐，有着暖炉的帐子里温度明显舒适许多，甫一进来他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上泛起几丝疼意，一直裸露在外的耳朵也开始变得灼烫，然而他根本没空在意这些身体上的小细节，只消一眼，当他看到面前趴在桌上以十分别扭的姿势睡着的有利和桌面上早已放凉的夜宵，心口便疼痛起来。
　　有利，你这又是何苦呢？
　　保鲁夫拉姆就站在离有利两步远的地方静静望着那蹙眉熟睡的人，那张脸还是他们初相遇时便烙□□间的纯真面孔，秀气的眉眼，坚挺的鼻梁，再配上一头纯黑的利落短发，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帅气真的很让人心动。
　　有利还是那个有利，这样的认知在此刻看起来竟觉得份外美好，他没有沉迷在魔王的权利世界里，而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善良醇厚的本性，现在想想，当初能遇上有利，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近百年的人生里，他是唯一一个出手打他巴掌的人，尽管是他出言不逊在先，可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一个毫无作为的菜鸟对他如此羞辱，他不服气的提出决斗，却又一次输给他体内魔王的力量，而这一输，他连整颗心都赔上了。
　　保鲁夫拉姆压下心间泛起的苦涩，眨了眨因熬夜而感到疲惫的眼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扯过软毯回身给睡得沉稳的有利盖在身上。冰冷的夜里让他睡在这儿着实委屈了，可他实在没有勇气叫醒他，不仅是要面对同床而眠的尴尬气氛，还有他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他。
　　有利看起来温柔其实骨子里正直强硬得很，认准的事情会一路坚持下去，这些天的行动足以证明他是真的想挽回自己，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可是想到那些被伤害的痛楚，想到他曾失去的孩子，想到那些无法挽回的桩桩件件，想要原谅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有利，你的爱和你的拒绝一样让我感到痛苦，我们彼此分开一段时间静静好吗？”
　　冷夜寂寂，昏暗的账内两人浅淡的身影相互交叠，有利没听到般依旧沉沉的睡着，保鲁夫拉姆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便吹熄了桌上已然垂泪大半的灯烛，回到床上和衣而眠。
　　直到床那边不再发出任何响动，装作熟睡的有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融进漆黑夜色的眼眸里显露的痛色是那样浓烈。
　　第二天一早，有利一反常态的没有跟着保鲁夫拉姆，而是追着刚刚起床还没有太清醒的村田回地球，这让昨晚几乎通宵未睡的村田颇觉无奈，但是想到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暗下眼色任由满脸急切的有利将他拉进水里，随后沉沦进巨大的漩涡中返回了地球。
　　保鲁夫拉姆目送两人离开，随即感觉松了口气，也许是跟着大贤者一起隐瞒辰和魔匣的存在让他充满负罪感，也许是有利的紧追不舍压的他喘不过气，总之，随着那俩人的离开，他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另一边，有利和村田在地球的时间并不多，从浴缸里爬出来的两人浑身湿漉漉的，有利扯过挂着的毛巾扔给村田，自己也拿了一条匆忙擦搓一番，就奔向客厅去找美子妈妈。
　　村田将抹去水渍的眼镜重新戴上，望着眼前匆忙离去的清晰身影，禁不住暗想，如果有利知道了真相会怎样？一头愤怒的狮子？啊不，那估计是保鲁夫拉姆的模样！
　　内心里赞叹一下自己苦中作乐的精神，村田面上神色如常，其实他根本不用担心那时的场面会是怎样，有那个老家伙在就一定都会按计划进行下去，直到世界被拯救，只是那些都将与他无关。
　　看不到真王伤心的表情还真是可惜，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从四千多年的轮回中彻底解脱。
　　没有去打扰有利和美子妈妈的短暂相聚，村田安静无声的走了出来，说来也奇怪，以前来往有利家无数次都没什么感觉，这一次竟觉得回家的路走的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如果有利在这里，一定会犀利的吐槽村田，‘你走一步停三分钟当然漫长了！’但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许是学生还在休假期的原因，围墙外侧树荫遮蔽下的幽深小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破碎的纸屑被散落在马路边缘，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仿佛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印刻在脑海里，村田走走停停间耗去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按计划的时间去跟有利汇合，否则会赶不上十贵族会议。
　　然而当自家大门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感到胆怯，拿着钥匙的手有些颤抖，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倒是在屋里的母亲听见动静走过来，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有些意外母亲这个时间会在家，母亲见他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告诉他厨房里有饭菜，但需要他自己热一下。
　　村田点点头默默的走进厨房，却不是去动手热饭，而是将握在手里几乎被他捏扁的一包药粉洒进了水壶里，纯黑的药面儿在水中迅速消融，眨眼的功夫壶里的水再次变得清澈透明。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书桌上唯一一张全家福，村田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珍惜的将照片放进上衣口袋，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现在的局面是他亲手造成的，所以他不该感到难过。
　　从他选择作为大贤者的那一刻起，所有与村田健有关的一切都将消失，包括父母记忆中的自己。
　　所以这一次，他是回来告别的，用一种抹除记忆的药水，说再见。
　　也许是知道不会再有轮回，今天的他格外眷恋这个世界，难得展露一次的脆弱被激发出来，他用手捂着嘴，紧紧贴在关闭的房门上，专注地看着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如果哭泣说是弱者的表现，那么他此刻真的想做一回弱者，唯一一次，让那些沉重的记忆埋葬在时空的深渊。他只是村田健，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一个能随时随地挥洒能量的热血青年，一个能陪在父母身边的好儿子。
　　可惜，这一切注定无法实现，不仅如此，他还将有利推入了和他一样的境地，无法脱身。
　　有利，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