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Part 39 迟来的追逐 ...
-
Part 39 迟来的追逐
菲利罗可多镇的旅馆房间里,保鲁夫拉姆安静的躺在床上,他的脸色很苍白,原本柔亮的金发变得有些暗淡,丝丝缕缕遮挡在额前,半掩住紧闭的双眼。
他的呼吸很平缓,表情很安详,看起来睡的很安稳。只是他这一觉睡了好久,不,是自他受伤昏迷后到现在也没有醒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心越揪越紧,伊扎拉更是满心的自责与愧疚。
开在山墙上的小木窗照进没落夕阳的微光,给狭小的空间镀上一层鎏金的光芒。毫无预兆的,保鲁夫拉姆睫毛轻轻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的眼眸里映进这满室的萧瑟暮色。
他眨眨酸涩的眼睛,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床侧的人,嘶哑着嗓音微弱地说道,“卡瓦诺?”
坐在床边守候的卡瓦诺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看见他醒了赶忙凑过去,“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喊伊扎拉过来。”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微怔着目光看他离开,又侧头看了看房间的摆设,是他在旅馆里住的房间。他还活着,在那场劫难中活了下来,保鲁夫拉姆突然激动起来,既然他没事,那么孩子…
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随着大脑一起复苏的神经开始运作,腹部隐隐泛着的疼痛,像绵细的钢丝般一点一点刺进他的心,孩子…
伊扎拉一进门就看到保鲁夫拉姆在勉强自己,她快步走过去将他按回床上,“阁下,你失血过多,先不要乱动,我给你检查一下。”
保鲁夫拉姆见到伊扎拉情绪更加激动,他紧紧拉着伊扎拉的衣袖,一双大睁的眼里满含着令人窒息的殷切期待,唇瓣无声开合地询问着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我的孩子?
那一刻伊扎拉多希望自己能微笑着点点头,告诉这个身负奇迹的父亲,他视为珍宝重逾生命的孩子还在,可是那样的欺骗她没有办法让他圆满,与其等他恢复魔力后自己察觉,倒不如现在就让他接受现实,她知道自己有多残忍,但还是咽下所有宽慰的话语,神色哀伤地摇了摇头。
没了,他的孩子没了,他和有利的孩子没了…
那么深的一刀,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还在…
保鲁夫拉姆死死的咬着嘴唇,心中充满了悔恨,是他害死了孩子,是他的任性他的逞强害死了孩子,如果他能听伊扎拉的话,老老实实的待在血盟城,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突然涌现的痛苦领悟几乎将他逼疯,这一刻,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呢?让他陪着孩子一起去该多好!
激烈的情绪使得原本规律跳动的心脏开始发疼,一下一下紧缩着抽动让呼吸变得紊乱,保鲁夫拉姆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感官变得迟钝,等伊扎拉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轻微的全身抽搐,她赶紧将手覆在他胸口处输入魔力进行治疗,卡瓦诺也扑上前稳住他颤抖的四肢。
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保鲁夫拉姆抽搐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两人这才松口气。原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心脏疼痛的折磨,保鲁夫拉姆沉沉的昏睡过去。
这是保鲁夫拉姆第一次心疾发作,并没有多么凶险,但为他日后的身体埋下了祸根。
卡瓦诺用沾湿的手巾抹去保鲁夫拉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昏迷中依然满是悲痛的表情,心中异样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他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心疼,他心疼着面前这个总是爱逞强,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的小鬼。
只是他觉得十分不解,明明是大难不死的喜事,为什么保鲁夫拉姆的样子却是痛不欲生?他和伊扎拉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有利和孔拉德带着一队侍卫匆忙的向前赶路,炎炎烈日当头,他却罩着一件深黑色的兜帽披肩,汗水浸透了象征他尊贵身份的黑色短发,可他无暇顾及,对他来说,赶往此行的目的地才是最紧迫的事,他一刻也不想耽误。
身下的马喘着粗气甩动几下粗壮的尾巴,仰脖一声长鸣随即缓步停下,有利看向与他并驾齐驱的孔拉德,“还有多久?”
“陛下,我们刚进入血盟城境内,离罗苏威尔还有五六天的路程。”孔拉德也勒住马,对着有利毕恭毕敬的回答,随后回身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侍卫们也都及时勒停了马。
还有那么远?有利皱起眉头,一直浑浑噩噩的赶路,老实说他也不记得出来多久了,只觉得每天都在骑马狂奔,却还是离他那么遥远。
不禁有些沮丧,当初真不应该让保鲁夫拉姆去那么远的地方,或者说,他就应该一起去,什么该死的分头行动,害死他了。
孔拉德看着情绪明显低落的有利,不解中又带着一丝明了,是着急去见保鲁夫拉姆吗?真不晓得这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离开血盟城之前好像在冷战,一个走的毫不留恋一个绷着脸没有半点挽留,现在这么匆忙地赶过去,是要和好的节奏吗?
倒是乐见于这两个孩子的开窍,但是这么折磨自己也不太好吧?孔拉德看向微微后仰着坐在马背上的有利,长期坚持锻炼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长高许多,也不再如刚来真魔国时那般瘦弱,隐隐有了少年趋于成熟的健硕身姿,可是再怎么硬撑,不常出门更不常骑马的身体还是撑不住这番折腾,他的身上怕是都磨破了。
“陛下,休息一下吧!前面那片树荫看起来不错。”孔拉德晒得微红的脸上露出招牌式笑容,友好地提出建议,只是那平淡无奇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原本想反驳的有利乖乖闭上了嘴。
那就休息一下吧,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持续的颠簸让他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更别提屁股和大腿上磨破的地方,一碰就钻心的疼。
都是自己惹的祸,却害得大家一起跟着受罪,这么大的太阳下拼命赶路,真是难为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了。本来没想带这么多人,但是俊达死活不同意,说陛下的安危最重要如果不带他们就不能走云云,有利实在是不想跟没边儿的王佐耗下去,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有利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处,仰躺在一颗大树下,他表现的还算自然,并庆幸没有引起孔拉德的注意。但事实上,当晚住进小镇的旅馆时,孔拉德递给他的伤药,说明了这个以温柔著称的男人其实早就知道,只是包容着他的任性,才什么都没说。
那是后话,暂且不表,但这时候有利的心思却不得不说。
眯着眼睛透过鲜嫩绿叶的狭窄缝隙看向天空,浅透的蓝让他想起总是一身宝蓝色军装的保鲁夫拉姆,那是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的人,也是他现在迫切想见到的人。
说起来,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想见保鲁夫拉姆,是因为那天晚上做的一个梦,莫名其妙却又让他无比忧心的梦,与他醒悟那次的梦境不同,这一次,与其说是梦,他觉得更像一种警示。
梦里周围一片苍茫,仿佛天地融合在一起,没有方向也没有声音,有利身处这迷雾般的世界,不知道该举步去往哪里。
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散出一阵白光,刺得有利不禁眯了眯眼,模糊成片的白色光幕里有什么在晃动,灰暗的一团看不真切,有利向着光亮的方向跑过去想看清楚,跑了几步却发现暗影在一点点的消失,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就那么望着它,然后他感觉到心脏开始发疼,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失去,他很想阻止又偏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而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不远处保鲁夫拉姆向着他跑来。
见到人的有利莫名的松了口气,虽然这个人是他一切烦恼的根源,但在最近没有相见的日子里,有利还是觉得心底生出的欣喜一瞬间盈满整个胸腔,仿佛全身的血液沸腾一般的激动起来,然而下一刻却让刚准备迈步迎上去的他直直的愣在那里。
保鲁夫拉姆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直接从他身旁擦肩而过,那双本该碧翠盈透的眸子里仿佛调进了墨汁,暗沉的颜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红肿的眼眶里还有不停涌出的泪水,他就那样蹒跚着脚步向那抹光亮跑去,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他听不到,可是他却感受到了一样的悲痛,和那深入骨髓般的深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