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15、Part 15 历劫归来

　　“所以你不用等了，他是不会来的。”
　　村田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除去思维和五官，身体里控制其他行为的神经都被身边的男人麻痹了，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不禁让他想起那些黑暗的往事，然而他此刻无比庆幸着，那个人不会再次看到他的狼狈。
　　“是么？”男人冷冷的目光注视他，不屑的意味十分明显，“他倒是放手的干脆。”
　　“你不是最了解他？”村田不置可否。
　　“我以为他对你是不同的。”男人有些感叹地说。至少你是唯一一个让他说出爱的人，时至此刻，想起他亲口说出那番话时眼中蕴含的深情眷恋，男人觉得蛰伏过漫长岁月的心又一次被愤怒和嫉妒填满，摧毁的欲望不可抑制地泛滥在脑海。
　　“可惜不是呢！”有些惋惜又有些云淡风轻的语调，仿佛那些曾经的感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
　　“你不在乎？”男人反问。
　　如果不是脸上的面具遮住了表情，村田还以为能看到男人孩子气的挑着眉，鼓着腮帮一脸疑惑的纯真模样。可惜，那个他见过无数次的可爱表情，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没有了，那些属于大贤者的记忆再也不会重现。
　　于是他说：“这一世，我只是村田健。”
　　“还是那么无情呢！”男人邪魅地笑了，一双好看的纯金色眼眸里盈动的恶意让人惊心，他抬起右手缓缓探向村田的胸口，“那你就去死好了。”
　　村田的表情十分平静，他看着眼前说要杀他的男人，没有躲避地迎上男人的目光，沉默着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流露的从容与宽恕就和多年前大贤者离开时一模一样，恍惚间，眼前仰面望着自己的人和记忆里黑色长发披肩，永远笑得淡漠疏离的人影渐渐重合，他覆上对方心脏位置的手有一瞬的停顿。
　　你在赌我会下不去手吗？真？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既然你不出来，那就不要怪我狠毒。我们的账不急，可以慢慢算，你躲不了多久的，哦不，是你快没有时间了。
　　那就让我在你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再剪掉一笔吧！
　　男人竖立的掌心冒出小团纯白色的光芒，一点点膨胀直到包裹住他宽大的手掌，然后凝结成散发出炽烈光芒的纯白柱体，慢慢渗透进村田黑色的礼服没入胸口。
　　村田只觉心脏一凉，身体虚软无力的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也感觉不到疼。从不离身的大框眼镜滑落在一旁，他模糊地看着上方突然闯入眼里的蓝色天空像调色板里倒入浓稠的墨汁般渐渐渲染成一片漆黑，缓缓闭合双眼没了意识。
　　真，如果我死在这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

　　保鲁夫拉姆站在不远处看那两人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他们站得很近，村田身上没有被胁迫的痕迹，男人也没有钳制他的举动，他们就像许久未联系的熟人突然在街道上相遇一样，自然而然地交谈着。
　　他却觉得心急如焚。
　　眼前这一幕让有心人看到大概会认为当年的大贤者真的背叛了魔族，但他知道大贤者不会，并不是因为昨晚他对自己的一番真心劝诫，他由衷地相信大贤者，是因为他在村田醉酒后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彷的眼神，尽管稍纵即逝，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是同样为情所伤的噬骨悲凉。
　　大贤者他深爱着真王。
　　既然爱，又怎么会背叛。
　　保鲁夫拉姆想冲过去救出村田，然而脚步迈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无论如何也靠不过去半步，显然面前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他阻隔在外。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结界上，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就像一堵透明的气墙挡住前方的路，看不见也越不过，那么就打破试试。
　　还没等他动手，结界里面的局势就变了。保鲁夫拉姆惊恐地看着男人手中那束白光刺进村田的胸口，看着他僵硬着身体躺到在地，那一刻心底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只有满腔的愤恨等待着他的发泄。
　　猊下你不能死！
　　“火啊，所有司火的龙使，听我魔族的号令——”
　　伴随未落的话音，一条炽烈燃烧的火龙自他身侧猛地向前窜出，毫无偏斜地直接撞击在透明结界上，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被结界震得四散的火焰纷纷坠落，四周的树木、草地甚至房屋都被火焰点燃，一时间小院内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保鲁夫拉姆被反扑回来的灼热气流掀翻在地，滚了几滚才勉强停下，身上有几处被地面上坚硬的石块划伤，所幸的是伤口比较浅，并不碍事。他趴在地上躲避着浓烟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同时眯着眼睛看向四周，搜寻村田的位置。
　　在那儿！保鲁夫拉姆紧紧盯着躺着地上的村田，试图站起来却发现一道更重的力道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动弹，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再度出现。
　　一双黑色绣有精美花纹的长筒皮靴出现在他眼前，保鲁夫拉姆使劲仰起头看向靴子的主人，银质的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鲜明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的眼神冰冷的可怕，让人觉得如堕冰窟，周身散发出十分暴虐的戾气，简直与刚刚站在村田旁边时判若两人。
　　而与之不和谐的是他的表情，虽然只露出下半边脸，但是从保鲁夫拉姆的角度却能看到他在笑，那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洋洋得意的笑容，此刻他竟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没有杀他，只是轻蔑中还带着厌恶地看着他：“白费力气，你救不了他的。”没等保鲁夫拉姆开口反驳，一股强大的魔力就迎面扑来，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男人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火势，又望了望远处的城堡，嗤笑着大步离去。
　　生死由命吧！我的大贤者。
　　这座院子的位置有些偏僻，但是冲天的火光还是引起了附近人们的注意，开始有人喊着救火向这边赶来。
　　一名穿着普通的青年在大火前停下狂奔的脚步，俯下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心里急得直打鼓，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花钱的住处，怎么就起了火呢！
　　挺起上身拍拍胸口，还好最近赚的钱他都随身带着，万幸万幸！随即又垮下脸来，还是不行啊！他向重重火光处望去，如果这里被烧光，他就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
　　等等，里面…有人？！
　　尽管熏烟中他看不真切，但是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也幸好有善良的他在，随后赶到的有利才能看到处于昏迷状态的二人，而不是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有利在废宅附近与保鲁夫拉姆的两名副官相遇，听到汇报十分着急的他随后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不远处大量冒出的黑烟，直觉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跟保鲁夫拉姆有关，就马上赶过来，正看到一名灰头土脸的青年抱着他担心的人从火中冲出来，而村田则安静无声地躺在地上。
　　焦急担忧的情绪一下子激出他的魔力，四条水龙纠缠着纵向废宅上方，然后如暴雨般降落下来，很快就将大火熄灭。
　　作为魔力透支的后遗症，有利浑身无力脚步不稳，这使得他想抱起保鲁夫拉姆都做不到，最后还是博格尔和耶斯里亚一人一个将昏迷的两人扛回城堡。
　　受到有利感谢的青年并没有帮忙，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去，双黑的标志太过明显，他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些抗拒，但是，他刚刚抱在怀里的那名金发少年，长得真是漂亮的过分呢！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就是了，拍拍胸口，里面的钱币发出相互碰撞的声响，再有几天就能攒够路费，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伊札拉给两人做了检查，保鲁夫拉姆并无大碍，只是晕了过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但是村田的状况并不好。
　　他的心脏没有跳动，也没有呼吸，整个人就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一般，没有一点活人的生理活动，但他的身体却是正常的温度。这诡异的现象伊札拉无法解释，村田心脏位置盘桓的巨大魔力她也无从辨识，所以她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对大家说抱歉。
　　最后是醒过来的保鲁夫拉姆提出的，送村田去真王庙找乌露莉珂，由于真王的存在至今没有对外公开，所以只有几个重要臣子知道他真正的意思。
　　赶回来的孔拉德和俊达一起送村田去真王庙，临走前孔拉德嘱咐保鲁夫拉姆再好好休息一会儿，等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传回来。有利则跟着古音达鲁去了议事厅，萨拉还在那里等着他们，临走前他问保鲁夫拉姆那会在废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保鲁夫拉姆摇着头说等猊下脱险了再说。
　　一屋子人都走了，保鲁夫拉姆也没有继续躺下去的想法，身上的擦伤伊札拉已经处理过了，他起身简单整理一下新换的衣服，去了古蕾塔的房间，那孩子也该醒了吧！
　　晚餐的时候，保鲁夫拉姆带着古蕾塔一起出席，小女孩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有利终于放下心来，一天一夜紧绷的情绪稍微有些缓和。这时真王庙传来消息，村田已经没事了，只不过还没醒过来，明天的结盟仪式他无法出席，孔拉德和俊达则晚点赶回来，不会耽误明天的仪式。
　　感谢真王，保鲁夫拉姆在心里默念，这才向大家说明事情的经过，并强调那个神秘的男人劫走村田是要他的命，又怎么会是一伙的，他笃定村田从未背叛过魔族。
　　萨拉听了并不反驳，只说等村田醒了让他亲自为大家解答，保鲁夫拉姆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不过萨拉是有利的客人，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虽然整件事还是不明不白，但总算，大贤者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