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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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逸捏紧手中的信，看向外面正在玩雪的沈清晏，心里沉重。
两年过去，沈清晏又长大了一些，头上不再是两个简单的发揪揪，而是将大部分的头发散下，只取部分梳成发髻，少了之前的孩童般的感觉。
顾长逸将信扔到了一旁的炭火中，信纸立刻就燃了起来，他望着眼前的火苗，这样闲适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两年以来，宋九霄的人查遍了瑶光也没查到顾长逸的来历，除了瑶光的人办事不利外，其中还有顾家的掣肘，故意乱其视线。但是，眼下顾家来信，却说宋九霄的人已经准备前去天权查案。
父亲这封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不可耽搁大计。
“晏晏”顾长逸对着屋外一喊，沈清晏从雪中探头，她正堆雪人堆得起劲呢，“进来，别冻着了。”
沈清晏拍了拍身上的雪，连忙跑了进去。
“屋里好暖和啊，师兄，你看我堆的雪人，是不是很不错。”沈清晏一进来便蹲在了火炉旁边，伸出手取暖，“可惜九宸生病了，否则我可以和他一起打雪仗，太可惜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顾长逸看沈清晏在火炉旁缩成一团，伸出的两只手冻得和胡萝卜似的，但是刚刚若不是自己叫她进来，此刻估计还乐此不疲地在外面玩呢。“九宸身体不好，我们要多照顾他。下次打雪仗你可以叫我一起。”
沈清晏瞪大双眼看着顾长逸，觉得不可思议，“师兄你要和我一起打雪仗！之前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子才玩的嘛？”
“我家晏晏可不就是小孩子吗，师兄偶尔对你严苛是因为我们在云卿修习，肩负重任，所以希望你学有所成，但是有时候师兄差些忘了，晏晏也是一个需要童年的小孩子。”顾长逸笑着，他忽然开始异常珍惜和沈清晏相处的时光，想给予她更多的快乐，奢求着未来她能原谅他。
沈清晏的脸瞬间红了，映着火光，顾长逸看不出来，沈清晏自己却明显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谁是你家晏晏，我是沈家清晏。”沈清晏小声嘀咕，但却对顾长逸的亲昵很是受用。
顾长逸对沈清晏的女儿家情态看在眼里，却笑而不语，他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沈清晏，“我们明日就要出发。”
沈清晏接过信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云溪雪灾，朝廷放任。”短短八字，字字泣血，沈清晏知道师兄经常下山相救百姓，可是她从不知道原来朝廷竟然不会管这百姓疾苦吗？
“我曾经途径云溪，也帮过当地救过几条人命，这次竟然又遇到了雪灾。”顾长逸心中有块重石被放下，既然瑶光如此腐烂，天权攻下瑶光，又有何不可？少年时期的他自我安慰，却不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的道理。
“我可以写信给爹爹，爹爹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太子殿下会想办法的。”沈清晏有些气急，对于天灾人祸，这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晏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这样的简单的解决方法，伯父知道了又怎样，伯父为人正直，他知晓此事一定寝食难安，但朝中奸佞太多，双拳难敌四手。”
“那便任由一切胡来？师兄？”沈清晏没有想到一向支持她的师兄今日竟然反对她。
顾长逸安抚地摸着她的头，“这世上有很多无可奈何，云溪此难只有刮骨疗毒。”
云溪
沈清晏看着被雪压塌的一片房屋，走在雪中的百姓几乎都是衣衫褴褛，连御冬的寒衣也见几人穿。
在云卿，雪是温柔的，白雪皑皑覆盖在云卿山的草木上，软绵绵的。可在云溪，寸雪成冰，白雪夹杂着枯草和灰烬变成一块硬邦邦的冰，冷冷地铺在地上，路过的人需要小心翼翼，否则就会滑倒，老人小孩摔断骨头，在被雪压断了一半的房中苟延残喘。
沈清晏被护在毛绒披风中，寒风只让她的脸上感到寒冷，身上异常温暖，可是沈清晏却觉得如坠冰窖。“师兄，我之前说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的时候，我特别开心，因为我以为的雪如很多诗人笔下，如我所见，是美的。却不知道，这美的背后竟然可以杀人。”沈清晏说的很冷静，更准确说是麻木。
顾长逸伸出手将沈清晏抱在怀里，“白雪皑皑下是腐肉枯骨，晏晏，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的。”
“我只是难过，我沈清晏有一天会踩在别人的尸体上喜笑颜开。”沈清晏忍不住在顾长逸怀中哭了起来。
顾长逸轻轻拍着沈清晏的背，“当初的你不知道啊，而且这又不是你的错，又给自己这么多的心理负担做什么？今岁雪大，藏骨万千，但是瑞雪也曾照丰年，错的不是雪，错的不是赏雪人。”错的是腐烂的朝廷与百官，只是受苦的永远是百姓。这话他藏在了心里，没有告诉沈清晏。
“师兄，我们要救人吗？”沈清晏泪眼婆娑地看着顾长逸。
顾长逸笑道，“当然，我们虽然不是神，却要渡人，就算渡不了所有人，也有尽全力。”顾长逸看着眼前的沈清晏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晏晏，你想要一个盛世吗？”
“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沈清晏想到了自己名字的含义，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这是沈仲之当初为她取这名字的祝愿也是她的所求。
顾长逸眼睛一亮，年少在天权许下雄心壮志的那个自己忽然又回来了，“嗯，我们一定会等来那样一个盛世！”
年少的他们站在皑皑白雪中，心中美好的宏图展开，以为一切都很容易实现，梦想与抱负，理想与信念，怀揣着单纯的祝愿期待美好的未来。
“咳咳，小侄女长大了啊!”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当下的平静，沈清晏从顾长逸的怀中抽出，远处走来了一着深紫色披风的少年。
江淮景走近两人，打量着沈清晏眼角的泪痕，将折扇对准顾长逸，“你欺负我家小侄女了！”
沈清晏连忙把他的折扇放下，“不是不是的，师兄怎么可能欺负我。”
江淮景收起怀疑的目光，四处打量顾长逸，“谅你也不敢，你，现在以后都不准欺负我家小侄女。”
沈清晏本来还在伤感，被江淮景护犊子的行为逗笑了，“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顾长逸刚刚被质问警告了一番，还是按礼对江淮景作揖，“见过小舅舅。”
江淮景随意摆摆手，很是受用，毕竟顾长逸就比自己小一岁，还要叫自己舅舅，这种感觉很好。“我四处游历正好经过此地，近日大雪就留了下来，没想到竟变成了一场天灾。”
“人祸也未必没这可能。”沈清晏将怀中的信递给江淮景，江淮景拆开后脸色倒是没怎么变。“老把戏了，朝里这些人，呵。”
“小舅舅？”沈清晏甚少听到江淮景这样的语气，也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党争，利益，权势，这些都是朝里那帮老头要考虑的，只有百姓不是。”江淮景低头一笑，不是平常那副肆意的样子，脸上尽是看透世态炎凉的通透，“不说了，快帮忙吧，虽然我们只有三个人，但是在这里可比朝廷有用多了。”
言罢江淮景便拉着顾长逸走到前去，沈清晏看着江淮景又恢复到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心境却和平常不一样。师兄和小舅舅也只比自己大几岁，平日里大家看着一样，可是到关键时刻，沈清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远远落下了很多。
沈清晏追赶上两人的脚步，听见江淮景说什么照顾，托付什么，她就知道她这小舅舅又在不正经了。于是一把拉住江淮景让顾长逸先走。
沈清晏“教训”完江淮景后两人默默无言走了很久，沈清晏忽然道，“小舅舅，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小晏晏也和我想的不一样。”江淮景目视前方，又看向沈清晏，“你长大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