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19、第十九章

　　这是我来昌平城的第五年，按辰国皇帝的年号来算，已是景平七年了。没有人会想到，昌平成是一处岛国，是辰国子民也从不知晓它的存在，这是萧家先祖留给后人的退路，也是父皇传给我的封地。
　　昌平城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很大也很美。岛上生长着一种粉红色的花，当地人取名夙樱。夙樱四季常开不败，被喻为一世安乐，我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宋英。
　　这日春光正好，我坐在院中修剪瓶中的花束，小家伙从外面跑进来：“娘亲娘亲！城外有人来了，说要见你！”我放下剪刀，从他手里接过一枚玉佩，样子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抽出手帕擦了擦小家伙额头的汗，我温声问他：“英儿，来的是些什么人？”
　　宋英偏头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嗯……一个黑衣的叔叔，带着一个蓝衣的小哥哥和一个百衣的姐姐，还有几个侍从……说是故人来访。”眸色微微一凝，我起身拉过他：“走，随娘亲去看看。”
　　缓缓登上城楼，纤羽走过来向我禀报：“主子，来人是沈家小公子和舒瑶郡主。”眉心一蹙，他们怎么会来这里？略微沉吟，我还是命人开了城门，几人进城走来，沈初先向我行了一礼：“姑姑。”我扶起他，望着黑衣男子，神色莫测：“你怎么会来这里？”沈越朝我恭敬行礼：“属下见过公主。”
　　沈越，沈家暗卫首领，一直是沈钰影子一般的存在。我命他起身：“说吧，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我：“侯爷病危，世子尚还年幼……侯爷求公主保全世子，给沈家留一条血脉……这封信是先驸马留给您的，侯爷说，是她对不起公主……”
　　启开信封，拿出已泛黄的陈旧信纸，只一眼，我便愣在原地：“吾妹萧瑾亲启……”熟悉的字体，透过漫长的七年光阴，把迟到的真相一点点揭开。
　　沈珩说，沈初是顾倾的孩子，顾家早暗投了宋家，沈钰一时糊涂向顾倾泄露了军机，若此战败，他以死谢罪……他说，宋景辰于我无不臣之心，若宋家军胜，宋景辰会是我最好的退路……他说，希望我一世平安喜乐，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心，乱世不易，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忽然有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有些事终究是我怪错了人，可这份真相，来的太迟了，我已经错过了太多。
　　宋英扯着我的衣袖：“娘亲，你怎么哭了？”我俯身抱住他，泪如雨下。
　　晚上宋舒瑶来见我时，我正站在城楼上眺望，视线却茫然不知所及。她唤了我声：“皇婶。”我牵了牵唇角，笑容有些苍凉：“哪里还有什么皇婶，舒瑶，我已经不是萧瑾了。”她偏头看我却并未改口：“皇婶不打算带表弟回去吗？”
　　我怔了片刻，双手撑在城墙上，许久缓缓摇头：“回不去了，舒瑶。”我冷静开口：“先朝为公主时，太子与二王兄相斗，我便从来都不参与，永远都冷眼瞧着。景辰当年护送我回京，我明知与他无缘，却轻率答应与他在一起。后来又因几句模棱两可的猜忌便轻易离开他，沈珩说愿用沈家帮我，我明知若输了他便会失去全部，却还是自私的应下。甚至他死了，我连一句空许的承诺都未守住。但若我再信景辰一分，或多恨他一分，走到今日或许便不是这个结果了。”
　　宋舒瑶犹豫真开口：“皇婶……”
　　我无力的笑笑，神情冷静中透着几分脆弱：“是我太自私，可世上哪里会有真的两全之法。但是舒瑶，我不后悔离开那座宫城，在那里没有谁是真的赢家。即使我信他，这份情谊也迟早会消耗在无尽的权谋争斗里，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变得面目全非。更何况，留在那里，我怕……我护不住我的孩儿。”
　　我抬手摸了摸这个年轻女孩子的发顶，看着她眼里未经世事的清澈与疑惑，缓缓开口：“舒瑶，不要让他再想起我了，我们纠缠了快十年，如今也早难说是谁更亏欠谁，只是如今这样也很好，我们虽不再见，但能各自安好，已经是……难得的结局了。景辰日后会有新的皇后，也许也会遇到愿意留在那座宫城里陪伴他的真心人，他总不会永远沉溺在过去。”说到这里，我释然的笑笑：“总有一天，我也会放下，这样也好。”
　　晚风清凉，我向往常一样去看宋英，小家伙睡得正好，我坐在床边为他掩了掩被子。指尖虚虚描画过他的眉眼，英儿与他生的极像，一样有着一双清亮的凤眸，英挺的鼻子，和一张形状好看的薄唇。我怔怔的看了他半晌，眼眶逐渐有些湿热，努力放平呼吸，压下喉中的哽咽声，有些狼狈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