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17、第十七章

　　终于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一扫近日的郁气，难得对宋景辰有几分好脸色。他小心服侍着我用过早膳，好脾气的问我今日春狩可还要去看，我可有可无应了声，垂眸问了句：“陛下打算几时归京？”他略微思索片刻：“先在行宫住一段时日，等你养好身体再回京。”也好，这样我也能有更多时间布置。
　　宋景辰抱着我进账时，大帐里已坐满了随行的众臣与女眷。大臣们早已是见怪不怪，一些女眷却是十分惊诧，也包括那位十分活跃的顾家小姐。
　　打我进账起，许多人的视线便纷纷落到我的肚子上，我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宋景辰从容坐定，把我妥帖安置到身侧。张家的人先按捺不住，起身行礼：“昨日听闻娘娘在山上遇刺，太医诊脉时又意外查出喜脉，娘娘凤体可无恙？”宋景辰在我之前开口：“皇后福泽深厚，自是母子平安，不过，”他目光一转，语气冷厉起来：“山上有数百御林军驻守，刺客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朕的皇后，赵安你这御林军总将怕是不想当了！”
　　被点到的将军立刻出列请罪：“末将有罪，未能保护好娘娘，请陛下娘娘降罪！”宋景辰语气凉薄：“朕记得朕曾亲口说过，见皇后如朕亲至，按大周律，卫上不全者当处以何法？”赵安的额头立刻冒出冷汗，帐内也静默下来，我望着顾倾有些难看的神色若有所思。
　　片刻终于有大臣出列求情，被宋景辰一一驳回，其中甚至还有沈家的家臣，我不由冷了神色。到底是区区一个赵安牵扯了诸多势力博弈，还是沈钰对顾家那种若有若无的暗中维护。眼见一个御林军总将的处置搅动了半个朝堂的风起云涌，我始终淡漠着脸，不发一言。若说开始还有几分宋景辰的迁怒与真心维护，到后面便是用我当借口与前朝旧臣、当朝新贵的势力博弈。若换做是我，为了固权，这样的手段或许比他使得更好，可惜现在看着这场戏，我只觉得好笑。
　　这场新皇与朝臣的博弈，以赵安三族流放岭南、一批朝臣贬官罢黜收场。宋景辰把今日春狩事宜交给了荣王宋景逸，单独带我去了一处清幽小院。
　　在玉华山脚下，不知何时种下了大片大片的木槿花，一眼望不到尽头。临溪的岸边是一行竹屋，院里扎着个很是精巧的秋千，一架水车在旁浇灌着花草，画面很是唯美。
　　身后的人小心的将我护在怀中，轻声问我：“喜欢吗？”我点点头，想起了年少时憧憬的世外桃源，能远离那些纷纷扰扰。那个尚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笑容耀眼：“那有什么，小公主，你等着我为你建一片世外桃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时我是怎么回他的？我说不要桃花，要我最喜欢的木槿花，还要一个大大的秋千……我还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去，才不要他……
　　可我向来难以如意，没能走出宫城，没能寻一与我心意相通的良人，没能……我抬头朝他笑的娇软，轻声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宋景辰的眼神里满满只一个我，还是如当年一般炽热的爱意，他吻了吻我眉心：“五年前。”我默了片刻，听他淡淡开口：“本想等你及笄那日带你来的，却被战事缠身，后来再回京，已错过最好的时机了，谁知一拖便是这么久。”他过了许久才问我：“瑾儿，你可怪我？”他说的自然不是木槿花的事，我语气怔怔的：“……我不知道……”他眼底划过了丝极浅的情绪，低头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声似落雪：“瑾儿，别再离开了，好不好？”我没应声，只用力回抱住他。
　　其实我们都忘了，许多年前我同他说过一件小事，我幼时最喜海棠糕，因为有一次同尚仪长姐起了冲突，海棠糕送上来时，已经不再软糯，此后我再未食过海棠糕。他忘了，再可口的食物不新鲜了也会难以下咽，再好的风景错过了时机只会平添惆怅。
　　那天满地的木槿花里，他织给我一个平安喜乐的梦，其实很想相信，但我知道，白驹过隙，终究空惘。十五岁的萧瑾会满心欢喜的热情亲吻心上人，二十岁的景后只会装作感动、权衡利弊，想着是否又是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哈，多可笑啊，这才是萧瑾，那个面上柔弱乖巧，内里凉薄冷清的前朝帝姬。从前是我高看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如今我收回了那份为数不多的真心，宋景辰却又想重温旧梦，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