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14、第十四章

　　似乎在御花园吹风着了凉，回到凤仪宫时便有些不适。躺回床上，着心腹从宫外请了大夫回来，只道是我身子虚弱，不可劳累，又开了几份补药留下。
　　纤羽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方，确认无误后才拿下去煎，我靠在床边微微合眼，计算着日期。离秋狩还有十日，行宫内的人已安排好，我虽已有三月身孕，倒还尚未显怀，到时候只需用束腰掩饰便好。正想着，殿外传来宫人的行礼声：“陛下——”我立刻躺下，合眼装睡。
　　脚步声走近，耳边传来宋景辰与纤羽的小声对话。“皇后怎么了？”
　　“回陛下，娘娘受了凉，有些乏困，已请太医看过了，刚服药睡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额头探了一下，宋景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好好照顾她，朕先回长宁宫了，这几日让她好好休息，不必早起上朝了。”“是。”纤羽应下，宋景辰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等他终于离开我才缓缓睁眼，从容起身坐好。纤羽端来药，我接过大口喝下，苦的眼底微微发涩。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明明早该断了情谊，却还总这样犹豫、心软，不该如此的，我抹去眼泪，抚上小腹重新镇定下来。
　　一连好几天，宋景辰来凤仪宫时，我都以病中未愈为由避而不见，或干脆装睡。他倒是好脾气，依旧来的很勤，可我却愈发茫然了，好几次都有想告诉他真相的冲动。可我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去赌，我只剩他了。但每每夜幕降临，梦里的故人旧事纷纷扰扰，惊醒时环住双肩无声啜泣时，那样惶恐不安，心力交瘁。
　　终于等到秋狩那天，宋景辰来接我时，我已收整好，只面容仍是有些憔悴。宋景辰皱眉看了我片刻，突然一言不发地抱起了我上轿。我没吭声，一路沉默着。
　　宋景辰并没有下轿骑马的打算，他坐到我身旁，眸子里有隐忍的怒火，我有些莫名，避开他坐好。他拉过我，我挣了挣，没能挣脱，于是淡漠开口：“陛下不去骑马吗？”他手掌紧了紧：“皇后就这么着急赶朕下去？”“臣妾不敢。”他冷笑：“不敢？那便这么折磨自己，嗯？”我蹙眉：“臣妾没有。”
　　他把我抵入怀里：“那皇后告诉朕，为何不过十天，便消瘦如此？”我冷眼看他，他左手指腹轻轻滑过我脸侧：“告诉朕，为什么？”我闭了闭眼，不想多说：“陛下，臣妾累了。”“是真累了，还是不想看见朕？”眼角有咸涩的泪水淌下，我合眼：“宋景辰，我累了，你……出去。”环在腰间的手僵住，他慢慢放手，气息忽然便有些荒凉，如同那年金銮殿上的那份仓皇，让人窒息。许久后他才离开，我却并未感到轻松，胸口仍是闷闷的难受。
　　仪仗队到达行宫已至暮时，一路劳累，我匆匆洗漱后便躺回床上休息。一入松软的被窝，更觉疲惫，很快便沉沉入睡。这是自前朝亡后我第一次梦见沈珩，他一身清爽的蓝衣，在猎场上驰骋，那样明媚耀眼，还是当初少年的模样。他把一只小奶豹递到我怀里，我懵懂接过，他抬手在我发间揉揉，笑容温和干净。场景一变，是京城外他出征那日，他轻揽我入怀：“等我回来。”我张了张口，很想答“好”，却见几支利箭穿膛而过，身后是那抹熟悉的白衣。
　　从梦中惊醒，已是泪流满面，愧疚绝望的情绪朝我袭来，我无处躲避，却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我几乎失态，紧紧抱住他，指尖尚还微微颤抖：“不要走……我怕……我害怕……”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瑾儿莫怕，我在。”怀抱紧了紧，让人安心。我啜泣良久，才在他怀中浅浅睡去。
　　第二天睁眼时身边并没有人，但昨夜的那个怀抱如此真实，难道真的只是梦。替我梳洗时，纤羽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娘娘，其实昨夜您睡下后陛下来了，抱着您守了一夜今早才走……”把玩簪子的手一顿，我没说什么，只吩咐宫人快些收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