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归来归》什鸣

2、初遇

　　“我跟你说浩子，我这个游戏要是做出来，我，郑怀森，肯定就发大财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游戏，我要做的是一种，靠连接人脑电波，达到让人身临其境，体验真实嗅触感的游戏，咱们就是说，这个项目一出来，咱们就是业界龙头，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立马走上人生巅峰，到时候，咱哥们肯定忘不了你，还有啊……”郑怀森的长篇大论引得周围人对他们纷纷侧目，方浩只觉无奈，但还是默默接受着来自郑怀森的输出“你说，哥们这点子不错吧。”方浩苦笑道：“不行。”郑怀森急得跳了脚：“你小子，老子这构思哪不行。”“离谱到让我说不出理由。”方浩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他不想支持好兄弟的大业，而是他对他兄弟了解的很，面对他三天两头跟爆豆似的冒出来的点子，方浩一般都予以支持，只不过郑怀森一次都没有付诸实践过，加之这次这个脑电波游戏实在离谱，方浩才做出这样的回应，更重要的是，就在人行道对面，他的女友张语蓁正等他一起去游乐场，美色面前，哥们儿可以抛。方浩朝郑怀森敷衍一挥手，转头便扑向了语蓁，只留郑怀森独自在风中凌乱“方浩，你丫是真狗！”
　　方浩和郑怀森是高中同学，因为两人都属于鬼点子多且不爱学习的那种，所以刚上高一就很快熟络了起来，加之两人都是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份革命友谊也愈发深厚，两人性格上的相同点很多，但不同的地方也不少，方浩从小跟着方母全世界的逛游，眼界必定是要开阔些，遇事也更沉得住气，更难得的是，他脾气好的着实离谱，不管多泼皮的人，碰上他，就像铁钉碰上棉花似的，饶是个铁疙瘩，也得软上三分。郑怀森虽也是大大咧咧不爱计较的性格，但有时候偏偏爱钻牛角尖，小时候有人给他算过命，说他是小牛犊子倔脾气，他也确实没少因为固执跟人产生口角，郑怀森痴迷于电子编程，平时也喜欢自己设计点小程序。高中毕业之后，两人去了不同的大学，由于头脑灵活，且高中老师追的紧，二人功课并未落后太，加上最后闭关突击了三个月，方浩最后上了一所全国排名十分靠前的综合类院校，而郑怀森则进了一所虽然名气没有那么大，但计算机软件类专业全国顶尖的大学深造，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两人还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每逢假期二人都必会结伴去一家名为Destiny的静吧小酌，也就是在那，方浩认识了张语蓁。
　　张语蓁个子不高，长相甜美可人，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记得初遇那天，在酒吧外的小巷子里，语蓁和另一个女孩被几个大汉缠住，领头的那个胳膊上有一道将近十厘米的伤疤，他抓着语蓁的胳膊就要把她往面包车上拖，其余几个人按住另一个高个女孩，也要把她往车上送，说来也是巧，偏偏那天，郑怀森把宿舍钥匙掉在了巷子里，方浩只得陪他去找，正好碰到了小巷子里发生的那一幕，郑怀森反应快，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方浩愣了片刻，也追了过去。郑怀森一米九的个子，高中的时候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肩宽腰细，身材精壮，只是往那一站，从气势上便压了那几个大汉一头。想他郑怀森初中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是个混不吝的主，没少跟人打群架，即使就他一个，打他们几个也不至于落了下风，更何况还有我呢，方浩如是想道。他虽不及郑怀森那么壮硕，但也绝不是等闲之辈，一米八好几的个子，加上从八岁起苦练跆拳道的经历加持，体格也必然差不了，更何况，他还刚刚斩获全国跆拳道大赛亚军。
　　几名大汉一看这阵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为首的那个咽了口唾沫，一把拉过张语蓁，开口道：“这个是我女儿，从小不学无术，最近跟她学的，还跑到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说着，朝另一个女孩的方向偏了偏头。“别跟他们废话了大哥，快把她俩带回去吧。”说罢，几个人又开始把女孩往车里塞。“他不是我爸，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们是美院的，我学生卡还在包里呢！”“他们是人贩子，别信他们的话！”两名女孩似乎刚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向方郑二人呼救。“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有什么事，到警局说吧。”方浩扬了扬手机。几个大汉慌了神，也顾不上两个女孩了，爬上面包车就想跑，两名女孩见状赶紧跑到方郑二人身后，郑怀森冲上前抓住驾驶座上男人的胳膊，堵着车门，男人见状急红了眼，掏出小刀便往郑怀森身上刺，但任凭男人如何下手，郑怀森始终咬牙坚持那个姿势，像一尊神佛般岿然。“怀森，怀森！”方浩扑上去拉他。鲜血浸透了怀森的白色t恤，混着从他青筋暴起的额头上落下的汗液，直滴到地面上，两个女孩明显被吓得不轻，语蓁甚至哭出了声，此时的郑怀森面色惨白，方浩拼命夺着大汉手中的刀，混战之中，他也中了数刀。好在，警察及时赶到，制服了那几名嚣张的人贩子，又赶紧把二人送到了医院。
　　方浩伤的比较轻，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后就通知他可以回学校了，至于郑怀森，他则需要继续住院观察七天才能回去，这对他无疑是晴天霹雳，素来好动的他在医院是一刻都待不下去，几乎每隔三分钟就要问一次值班的护士，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方浩每天下课后都会去医院看他，也时常给他带点水果或是补品，让方浩头疼的是，他每次都能在病房里看到张语蓁和另一名女孩，还有二人提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物，方浩费了好久的口舌才说服两个女孩放弃送锦旗包红包的想法，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谁见到那样的场面都绝不会一走了之，更何况是他们这种，阳光积极向上的新时代优秀大学生，又说郑怀森壮的跟头水牛似的，恢复快，用不着那么些好东西。他这番半不正经的言论逗得两名女孩咯咯直乐，谁知道，听了方浩的话以后，两名女孩去的更勤了，带的补品是比原来少得多，不过也贵重得多，今天是燕窝，明天是人参，后天又是上好的灵芝，正所谓，减量不减价。这一波操作给两兄弟整傻了眼，他俩本不想收如此昂贵的补品，但架不住两名女孩梨花带雨的央求，二人只得无奈收下。久而久之，四人渐渐熟了起来，他们这才知道，两名女孩都是美院的学生，个子矮一些的是张语蓁，另一个高个子姑娘叫苏竹青，语蓁学的是素描，竹青则是修的国画专业，两个人是高中集训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就成了好闺蜜，那天是她们第一次去Destiny，没想到出来就碰上了人贩子。说到这，两名女孩又连连向二人道谢，说要不是他们出手相救，自己没准现在就在山沟沟里给人家当媳妇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语蓁还落下泪来，方浩忙递纸上去，望着语蓁如受伤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因为落泪微微泛红的鼻尖，一瞬间方浩递纸的手停在了半空，顺着语蓁泛红的面颊滚落下来的泪，融穿了方浩的心，他的五脏六腑好像也随之搅成了一团，最后竟也跟着落下泪来……
　　“是心动吧，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当时还给我吓了我一跳呢”张语蓁嘬了一口奶茶，吧唧吧唧地嚼着嘴里的珍珠。这话一出，给方浩闹了个大红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同语蓁回忆他们的初遇，原来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动心了，只不过等他意识到这点，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语蓁看着他这副样子，坏笑一下，随即说道：“怪不得以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老犯结巴。”方浩的脸更红了。“不过，怀森什么时候，才能上道啊，青青都那么暗示，不对，明示他了，他就是不回应，天天装鸵鸟，青青可是我们院的院花啊。”语蓁嘟着嘴，好像在为苏竹青打抱不平，“如果他真的不喜欢青青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青青，反而还一次次的给她希望呢。”说这话的时候，语蓁没有太多愤怒，多的反而是惋惜和不解。方浩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他兄弟的心思，怀森一定是喜欢青青的，但是他现在正一门心思扑在他的游戏上，继上次敷衍告别之后，方浩也有一阵没见到他了，他把自己关在大学机房里，有时候能不吃不喝坐上一天，方浩担心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于是出钱雇了一个怀森本校的小兄弟每天给他送饭，顺便观察他的状况，用方浩的话说就是，怕他猝死了都没人收尸。
　　其实，这还是方浩第一次看见郑怀森如此沉迷于一件事，或者说一个构想，其实在“闭关”之后方浩收到过郑怀森的一条微信，和苏竹青有关：浩子，不是我不想和青青在一起，哥们儿现在正忙着搞科技研发，实在是抽不出身，要是我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跟她在一块，之后天天没法陪她，也没法回她消息，天天让她等着，反而才是辜负了她，等咱们功成名就了，肯定要正正经经地跟她表白，得包束大玫瑰花，就这样，哥们忙去了，这段时间青青就麻烦你和语蓁替我照顾着吧，对了，你可千万别把哥们儿的秘密告诉她俩，我不想青青一直等着我，等待是很痛苦的，更何况，我这个项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即使要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把它做成，所以我不能干那么不负责任的事，让一个姑娘没有期限地等，所以请你千万不要让青青知道我的心思，不管怎么样，咱们就希望她幸福，但是现在，我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她。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做，而且我一定要做成，你可能不明白，方浩，不，你肯定不明白，这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利地位，只是出于我的感觉，或者说是我的一份执着，我真的很少对一样东西有那么深的执念，就像，就像有人痴迷于烟草，有人沉醉于酒精，而我，完全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当然，我的项目是完全健康的，不是什么不良嗜好。你也许会觉得我疯了，但是等我真正做成的那刻，我相信你们都会为之惊叹。
　　方浩看见消息之后彻底傻了眼，心里骂了一万遍娘，给郑怀森来了一顿夺命连环call，但这一通通电话，最后都石沉大海，不，甚至比石沉大海更加夸张，“你把那石头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孙子是一点都不鸟我。”方浩对着张语蓁抱怨道，“真拿他没办法，这小子跟中了邪似的。”
　　但即便如此，方浩依旧是默默支持着郑怀森的工作。不过说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苏竹青了。
　　作为书画世家的第四代传人，苏竹青从小就顶着极大的压力，在别的孩子都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就已经日日与笔墨丹青作伴了，等到稍大一些，她就被家里长辈带着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年幼的她不懂爷爷花白的胡子里吐出的传承，也不懂为何母亲总抱着她讲“我不该把你带回来，我不该的。”她只知道，只要努力练画，爷爷就能对她多笑笑，父亲也能少受两句训斥。再大些的时候，苏家的气氛愈发压抑了，父亲日日酗酒，喝的多了，便出手殴打母亲，竹青上前阻拦，却只遭来父亲的责骂“老子养你一个没人要的这么些年，如今你也配管我的家事？”
　　自此，她才算是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不过是苏家从孤儿院领来的孤儿，之所以领她回来，为的就是他们口中的传承，甚至爷爷还无数次的责问母亲，为什么不领个男孩回来，望着母亲啜泣着的，颤抖的身体，她的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只剩下一句句干瘪生硬的对不起，苏竹青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讨好和小心翼翼是那样的可笑，她决心逃离苏家，同时，她的心里又生出了另一份微茫的希望，我到底是谁呢，她决定去寻个明白。
　　高考之后，她如愿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她心心念念的那所美院，她靠着变卖自己从前的那些画作，获得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就这样只身前往了另一座城市，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居然在学院的迎新典礼上碰见了自己集训班的同学张语蓁，两人假期的时候做了一段时间舍友，语蓁是学素描的，相比于竹青沉默寡言的性格，语蓁则显得活泼外放的多，但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成了很好的朋友，日日形影不离，但这段关系也随着集训的结束画上了句号，虽然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竹青却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语蓁，语蓁也鲜少找她说话，久而久之，二人便断了联系，所以竹青并不知道语蓁究竟考入了哪所学校，美院相见，实属巧合，语蓁似乎也吃了一惊，后来竹青才明白，语蓁鲜少联系她是因为害怕打扰到她，她怕因为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而被竹青厌恶，其实她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细腻的很，也敏感的很。竹青虽面上看着冷冽，实则是面冷心热，不拘小节。自此一面后，她们又恢复到了集训时的状态，甚至比起从前更加如胶似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