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番外—成少峰 我是他的福 ...
-
成少峰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正好是高考成绩下来,填报志愿的那天。
妈妈请先生算了一命,告诉他一定要填报一家重点大学的计算机专业。
虽然是有意向选报这一专业,但是成少峰不想要这件事上也让迷信的妈妈掺一脚。
原因无他,从小到大,他这个迷信的妈妈实在是对他的命格太关心了。
小时候怕他冬天冰面上摔跤,会应验算命先生讲的长大后会有命里一劫这一个迷信说法,硬是让他整个童年,冬天都是老老实实按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终于到了长大了,憋疯的成少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玩,天天不着家,满世界疯。
终于到了十八岁可以独自一人去大学,选报志愿都要家里人用迷信说法教育一通,成少峰万分憋屈。
但是妈妈说得话不能不听,不能不做。他还是戴上了妈妈从算命先生那里求来的护身符,贴身放在身上了。
到了大学,成少峰原以为会结交一些义气朋友。他和小时候玩伴离得远远的,自己也不用动不动使用武力以武服人,而是以德服人。
没想到,到了大学只是筛选了他那地方的不长眼的家伙,其他地方不长眼爱挑事的家伙们是一堆堆的,让他们有权有势的家长靠着砸钱,生生塞进大学里来。
到了大学的头一天,成少峰就是遇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
他拖着他的行李去找他的宿舍房号,就见着一个塞满人的房间,一群人围着看热闹。成少峰见到这是自己的宿舍,扒拉开周围人进去,看到围聚在中心的几个人在压着一个男生欺负。
男生被压在身下挨揍,只知道抱头躲避,一点反抗都没有。
欺负他的几个大一新生,有个格外嚣张的,长得一张帅气脸,穿着打扮格外阔绰洋气,行事嚣张无比,刚来第一天,就动脚踢踹同学。
听周围同学讲,只是因为挨打的男生不小心碰到了这个嚣张少爷,没有道歉,嚣张少爷就是把人打了一顿。
成少峰过去的时候,很不是故意的把正在揍人的嚣张小子碰了一下,把他碰得一个踉跄,回过头来就想要揍他。
成少峰不屑一顾,反手就是接住这一拳把人推了回去。
这个嚣张的小子虽然长相帅气,但是嘴巴不干不净,骂人极其难听。他的几个同伙也是,推搡着骂他。
新人开学第一天就是打了一架,把来新生寝室查寝的宿管和老师还有系主任都是招来了。
成少峰连行李都没有放好,就是去了办公室。他看到刚才打人的嚣张男生还有那个挨打的男生都在。
刘彦宏大大咧咧地坐在几个老师面前,嬉皮笑脸,说了两句,同学之间玩闹而已,刚见面有摩擦很正常,不要当真。
成少峰看到那个受欺负的男生一直低着头,老师问他是否属实,刘彦宏拐了他一下,哥俩好的勾肩搭背,受欺负的男生只是闷闷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刘彦宏一把推开了男生,骂着身上臭死了恶心死了,一边嚣张地看着他这个帮助者,趾高气昂地领着身后跟着几个男生离开了。
成少峰不喜欢欺负人的刘彦宏,对受欺负一句话也不敢讲的男生,他也本来不打算继续管。
但是这个男生是他的舍友,而且是姓周。
成少峰很惊讶,来之前他妈妈就告诉他,不要招惹姓周的人,他会给自己带来祸运,带来不幸灾难。
这种封建迷信的话也就老一辈喜欢听,他一个新时代大好青年怎么信。
而且成少峰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个叫周州的男生如此沉默寡言,应该不会惹麻烦,也不会给周围人惹麻烦。
他想错了。
这个叫作周州的男生很会惹麻烦。
半夜就是忽然心脏病发作,从床上翻腾着掉下床铺,动静大得把舍友们都是闹醒了,连隔壁几个宿舍也是听到了,出来看看是不是发生爆炸了。
半夜救护车来学校把犯病的学生拉走,第二天就是传开了。
成少峰和另外一个舍友被叫去询问情况。末了又是学校温情教育,同学之间要互相互助,这周州情况特殊,要特殊照顾。
成少峰还没有搭话,一旁的陈卓就是点头应声,“他生病了是应该多照顾。”
成少峰从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觉得头一天就犯病的同学不应该住校,应该好好养病,把病养好了再来上学,不然就是给周围人添麻烦。
舍友陈卓说到做到,对这个体弱多病的舍友十分关照,上课下课都是陪同。
不过这个叫作周州的舍友总是性情沉闷寡言少语,对于他们的照顾总是一句,“不需要”,“不用了”,“我没事,别管我”,打发他们。
成少峰觉得他不识好歹,和陈卓说不要管他了,陈卓却是认真讲,“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自己生病了,周围所有人都是不关心,你是什么感受呢?”
成少峰没讲话,只是默默回一句,他不接受这种假设,因为他才不是受欺负的懦弱无能的人。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起打架事件。
大一新生里最为嚣张肆意横行的校霸刘彦宏行事太过火,惹了不少人,包括成少峰,挑起系里纷争,大半个系里的男生都是参与了进来。
定好了时间,他们约架准备干一场,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同一个宿舍的周州,陈卓都没有说要去。
成少峰不在乎他们去不去,一个只知道学业,一个性情沉闷独来独往,不参与他们的纷争。况且他们也不会打架,叫上只会是挨揍的份。
混战之中,成少峰见到路过的两个舍友。
余光里,他见到站住脚步朝这边跑来的舍友,个头矮的周州很容易发现。
他跑进来推开周围提着棍子围攻他的五六个男生,站到他身旁。紧接着陈卓也来了,帮他打架。
成少峰还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来帮他,周州还替他挨闷棍,挨一顿打,明明打不过他们,只会是挨揍的份。
后来陈卓告诉他,因为他经常以他的名义帮周州,虽然两人都不清楚,但是周州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
陈卓作为舍友之间关系调剂的重要一环,只告诉成少峰一个人,不要伤了周州的心。这个舍友虽然性子沉闷,但还是很想要结交朋友的,只要有人踏出一步,就很好接近。
成少峰没想到陈卓会这么做,为了舍友之间的关系,替他结交周州。
成少峰开始关注这个沉闷舍友,主动和他说话来往,发现了一些其他小秘密。其实是舍友之间的秘密。
周州追星,喜欢一个男明星,总是熬夜亮着电脑等待着男明星的最新动态。
半夜起来,成少峰都能看到周州桌前亮着灯,陈卓陪着周州一起,陪着他一起熬夜看最新一期的舞台表演。
后来,周州追星的秘密被其他人发现。他回到宿舍才发现,一群找事的学生挤在他宿舍,周州护着男明星的海报死死护着不肯拿出来。
他的东西都是被推到地上,扔得乱七八糟,只有男明星的东西都是好好的。
面对众人的嘲笑,“娘炮”,“恶心”,还有“同性恋”,“死基佬”的谩骂嘲讽,周州只是沉默不语。
成少峰出手,把所有在场的参与欺负舍友的学生揍了一顿。
自此,成少峰就是做了舍友的保护大哥,凡事欺负周州的人,就是和他作对。
本以为会一直是和平友好的义气舍友,直到那天晚上,成少峰和舍友陈卓半夜出校门,把人接回来。
舍友周州满身伤痕,陷在黑暗里的眼眸红肿,却是冷漠暴戾,一下子给予了他心灵的震撼。
舍友自那之后就是变了。
如果说以前就是格格不入性情沉闷,甚至是有些死气沉沉,之后就是越来越大胆。
出格。
按照之前宅的性子,舍友跟着他出门联谊,与人交往,都是十分出格。
他发觉到舍友惊人变化,发现了舍友有了新的小秘密。
而他见到焕然一新犹如变了模样的舍友,心里难言震撼与触动。
成少峰发现,自己笔直了二十多年的性取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觉得舍友好看漂亮,性子更是和他胃口,拒人之外的疏离冷漠,偶有小性情的雀跃和发脾气的骄纵,哪一点都是戳中自己。
成少峰觉得自己应该是一时冲动,可是他忍受不来别人再是欺负周州,更别说觊觎。
当他在许畅那里发现舍友背地里的昏脏视频,他第一时间就是把口出恶言的许畅揍了一顿。
再之后,当他发觉周州有很多人喜欢,而他不是唯一,舍友待他的温情和特殊不是唯一,就是感到难言的焦虑不安。
他不知道这种舍友只应该属于他,只应该他一个人看到如此璀璨夺目的一面,这种自私自利的阴暗想法是如何栽种到心里。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深陷于这种迷人想法里,无法自拔。
他想要把舍友藏起来,只许他一个人看着,只要他一个人触摸,只要他一个人享有。
这种想法深深刺激着他,成少峰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把所有觊觎舍友的人都杀了。
成少峰感觉自己疯了,他控制不了自己发疯,无比痛苦,发疯的畅快淋漓以及残存理性的煎熬痛苦深深折磨着他。
在他忍不住想要自我毁灭时,他的舍友来找他了,抱住了他,安慰他没事他在呢。
他贪恋这温暖,不想要他离开。
他想要告诉这个人,我喜欢你。可他还没有说出口,就是看到舍友眼里的拒绝。
成少峰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因为舍友抱着他阻拦其他人靠近,他眼里很沉静平和,声音轻缓地讲,“他不会伤害我”。
成少峰已经明白了,周州是在告诉他,他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但是他不会接受。
周州只能是像朋友一样陪着他,只能是他永远的信任的朋友,而不会是他一直强调的那样,做他的唯一。
周州做不了他的唯一,也不会是任何人的唯一。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话。
他在住院,第二天就是见到思果艺人自杀身亡的新闻。
成少峰无比清醒地看完新闻,听到他妈妈欣慰地讲,遇到姓周的青年是他的灾难,这次他顺利过去劫难,是护身符的保佑。
成少峰拿出来一直佩戴的护身符,一块做工精良,手感温润的绿色玉佩。
上面的许多条裂纹,裂成碎片,抓握在手里,就是变成鲜血淋漓的颜色。
他冷静地问,“妈,如果他是我的灾难,那么我对他呢,是福幸,还是灾祸呢?”
妈妈大惊失色,忙是抢下他手里碎裂的护身符,握着他鲜血淋漓的手发抖,惶惶然叫来医生。
混乱的一片里,电视新闻也是拔下电源变得漆黑一片,他眼里没有了那张鲜妍如玉的脸庞。
成少峰害怕了,他不敢去参加周家举办的葬礼。
他只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偷偷瞧看,他喜欢的人葬在了地下。
他不敢多靠近,他生前给周州带去灾难,死后再是靠近,他会给扰乱周州的安宁,带去灾祸不幸。
他浑浑噩噩地躺在医院病床上,满脑子都是墓碑遗像上苍白的面容。
他感觉似乎有人站在了床边,睁开眼,只是见到一片虚无。窗外雪花纷飞,他又是想起独自葬在地下长眠的周州,想着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天雪地里会不会冷,会不会缩成一团,会不会哭呢。
窗外寒风呼啸呜咽,他好像幻听了,他好似听到他委屈的哭声。
成少峰睁眼半宿未眠,清晨值班护士进来,看到堆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询问他是不是他掉落的。
他随意看了一眼,摇摇头。
护士把衣服捡走了,落下一双鞋子,成少峰见到那双鞋子,心神恍惚地想着,这双鞋子也不是他的。
成少峰出院之后,认真看了学校发来的通知通告,以及对一名研考学生的通报批评。
他的舍友,一个自杀身亡,一个消失没了踪影。成少峰接到邮箱里一封匿名来信,里面详细介绍了一款游戏开发的所有信息,无偿赠予,所有手续一应俱全,知识产权名下持有人就是他。
在许畅要押解外省之前,成少峰去见,要他把赠送收回。
但是他们不许见,犯人已经有危险攻击性,几次越狱想要出逃,他们严防看守。犯人已经攻击了许多看守,致使一名警员残疾,事态严重,已经提交法院,申请终身看押或死刑处理。
成少峰询问发生了何事,在法庭上安静接受审判的犯人来到监狱却是暴动。
他们给了一个回复,因为有两人来见犯人,不知为何激怒了犯人。
成少峰在远处远远看着,带着黑色面罩的犯人身上缠了三层镣铐,身上打了肌肉松弛剂,被拖着去了羁押警车里。
不光他来了,旁边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在看着。
成少峰认出来是许久不见的刘彦宏。曾经大学里的校霸,这会已经没有了当初了锐利锋芒和桀骜不驯。
他话语遗憾地讲了一句,“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就是因为一个明星,毁了自己下半生。”
许畅是他的朋友,从小到大的朋友。
成少峰以为刘彦宏这种人,只把朋友当跟班,当做狗腿子。但他讲这话,惋惜和轻微的嘲弄语气,有对毁了许畅的明星一种不满,对朋友的叹息。
成少峰看了他一眼,刘彦宏已经离开了这里,对于那边押送的场景,他没有再去关注了。
成少峰询问监狱负责人,那天来见面的两人是谁。
负责人给他看监控录像,熟悉的外套和身形映入眼帘时,成少峰猛然遭受雷击一般,脸色煞白。
他顾不得监狱所里的规定,匆匆离去,开车一路狂飙跑回去医院。
他询问护士那天见到的衣服放到哪里了。
他的表情应该很可怕,护士万分惊骇,吓得哆嗦,半晌才是回了一句,已经扔了。
衣服已经扔了。
成少峰找出来医院的监控,查看那天晚上的监控。
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的病房里,无一丝一毫那人的踪影。
成少峰不信,把监控来回拖拉看了十几遍,看得眼前模糊,视野里一片朦胧,他却是找不到那人存在的证据。
不见了,没有了……
那人来找过他,可是他没有发现,他没有看到,他错过了。
成少峰想起那晚委屈的呜咽哭声,只是一会就消失了。
他浑浑噩噩去了墓园,来到目前,看着那张苍白面容的遗像,跪伏在地。
他想要划开自己的喉咙,去找地下人。
一直跟着他生怕他出意外的妈妈出来,拦下他作死的举动,抱着他边哭边骂。
成少峰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不成了,无法去下面找人了。
他还有太多的羁绊,他不能伤害牵挂他的人,他做不到像是舍友一样,说走就走。
他可能还要等待几十年,熬过最艰辛的灾祸不幸,大概会像是给他算命的先生所言,会平安顺遂一生,才能去地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