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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真的要和 ...

  •   刺耳的闹钟声让田真不得不睁开眼睛,自眼缝中发现天还没亮,抄起床头的闹钟一看,五点四十五,还不到六点呢,按下闹钟还想再睡会,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阿真,你起来了没有?”
      再睡已是无望,她叹了口气,扬声应道:“起来了。”伸手开了灯,刺眼的灯光让她闭上眼睛,过一会才慢慢睁开。
      她打着呵欠步出房门,田父一见到她就指指桌上的早点:“你快去洗漱吃早点,赶快,赶快!”
      “爸,不用这么急。我和化妆师约好是六点半。”
      “谁知道你一磨蹭起来会到什么时候,快去刷牙洗脸。”
      田真慢慢地踱向卫生间,嘟囔着:“你们就这么急着要把我赶出家门啊?”
      忙着张贴喜字的田母没好气地:“对,我们是很急着赶你出门,你可以快点了吧?——别呆坐着,来帮看一下,这喜字贴正了没有。”
      田父闻言戴上眼镜,凑过去:“左边低了一点……又高了……好,正了。”
      吃完早饭,田真就被踢出门,她是新娘,今天的主角,应该是她最大嘛,却被父母象赶羊一样地被赶出来了,就怕她会迟到。
      她抬起仍睡意惺忪的眼睛,抬头看看灰暗的天色,好久都没起得这么早了,上次起这么早是什么时候?应该是老同学聚会,约好要爬山的那次,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一大早,自己一个人拎着化妆包出门,真够孤清的啊。
      “阿真,等一下!”
      听到叫声,田真高兴地转身,望着匆匆从楼上赶下来的母亲:“妈,你陪我一起去吗?”
      “你想得美。”田母毫不客气地浇女儿的冷水:“今天我要忙的事这么多,哪有功夫陪你。不是有刘欣陪吗?这给你。” 一件外套递到她眼前。
      “妈是妈,刘欣是刘欣,不同的嘛。”她接过外套,搂着母亲,诱之以情:“难道你不想看到自己女儿是怎么被打扮漂亮的吗?”
      “我看到我女儿漂漂亮亮站我面前就行了,快拿着。”
      “不用了吧,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穿上,要是感冒了,敬酒的时候打喷涕,那可就闹一辈子笑话了。”
      田真看着手中的衣服,不能置信地:“妈,你想得也太夸张了吧?”
      田母横她一眼:“衣服我给你了,你不要的话就扔了它吧。”
      扔了?这衣服可是她费了不少口水砍价,最后还是得花了三百多大洋才拿下的,只穿过几次,怎么舍得扔啊。
      她把衣服穿上。田母满意地点点头,没说什么便匆匆上楼,隐约中,田真听到:“以后就算想迫你穿衣服,机会也不多了。”
      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向上望,在自家的窗上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眼睛有点热,她走出这自小起就进出无数回的大门,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迎面而来,空的。伸手拦下,上了车,说出地址后,她闭上了眼,让热气在眼眶里打转。
      心里突然变得乱糟糟了,之前的笃定一下子就消散了,她真的就要离开父母庇护,和一个男人另组家庭了吗?一脚踏入婚姻这个围城后,她面临的会是什么光景?她可以当一个好妻子吗?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吗?和他结婚,不是为了爱,没有爱的婚姻,单是遵守了他们各自的条件就维系下去吗?它能持续多久?
      “小姐,到了。”
      出租司机的话打断了她杂乱的思绪。她睁开眼睛,现在箭已离弦,一切都成了定局了,再怎么胡思乱想也迟了,还是老实地当她的新娘吧。
      下了车,禁不住掩嘴打了一个呵欠,美容院还没开门,作伴娘的刘欣也还没见人影,这女人,八成又在为多睡了几分钟而赖床了。
      唉,孤单的新娘。田真掏出手机,拨了化妆师的电话,过了一会,门开了,刘欣也在这个时候下了出租车。
      “你迟到了。”
      “哪有,我还早到了五分钟!”刘欣理直气壮地说。
      田真一看手机上的时间,还真的没到约定的时间呢,刘欣不失时机地嘲笑她:“再说了,今天又不是我嫁人,我再迟到也无所谓的了。”
      恼羞成怒的新娘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忿忿地说:“等着吧,你也有结婚的一天!”到时候,她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帮”忙的。
      “那你慢慢等吧。”
      化妆师丽姐接过田真手上的化妆包,笑吟吟地道了一声恭喜,她忙回以微笑道谢。
      刘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唉,为什么要这么早啊?”
      丽姐笑了:“小姐,等你结婚那天你就知道了。”
      “我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在这做皮肤护理了呢!”田真看到自己的头发被拢起,束成一束垂在脑后。
      洗脸、往脸上拍紧肤水、涂润肤乳只是开始。刘欣看一会,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唉,看来这一时半会是不会好的了,我眯一下,阿真,没会特别的事你就不要吵我了。”
      “喂,叫你来是尽当伴娘职责的,可不是坐在这打瞌睡的。”刘欣没听到似的闭上眼睛,那惬意的样子,让她妒忌不已。
      虽然前两天已经试过一次妆了,田真在镜中看到自己盛妆后的样子,仍不禁小小地虚荣了一下——镜中的她,也可以算得上是美人一个了。刘欣也不瞌睡了,站在边上打量着她:“阿真,你化完妆后,还真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了。丽姐,你的化妆技术一流啊。阿真找上你,还真是找对化妆师了。”
      这话让丽姐觉得很受用,她打趣地说:“你这么喜欢我的手艺,那你结婚的化妆我就先预定了”。
      刘欣脸红了,说不出话来,田真熬有介事地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丽姐应该可以给你打个九九折的,对吧?”
      看到伴娘窘迫的样子,丽姐识趣地不再逗笑了,她对田真说:“你笑一下。”
      田真依言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个笑容,丽姐满意地说:“你的唇形很美,不用再修了。接下来要做发型了,你可以让花店把花送过来了。”
      “刘欣,打电话,叫花店的人马上送花过来。”
      “电话是多少?”
      “不记得,你查一下我手机。”
      刘欣接过手机,找到了花店的电话,拔过去,催对方快点把花送过来。说了几句后,把电话递到她耳边:“那边也在装花车。他在那边,说有事找你。”
      “怎么了?”
      利有为在电话那头呵笑:“我这里也快完了,花就让张枫他们送去得了,哦,等一下。”一阵
      听不清的交谈后,他继续说:“他说要带摄影师过去,拍一些你化妆——”
      田真厉声打断他的话:“不放他们拍!他们敢来拍的话,我会让刘欣用扫把赶人的。”
      “不用这么夸张吧?”电话那头的人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然后笑出声来,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气急败坏的语气。
      “你听到没有?有什么好笑的?我可不是说笑。记住了,千万不要他们来!”
      开玩笑了,眼下她一头乱发的情形,被拍下了还得了啊!她可不想把现在这个样子留到相片和光盘上,怎么也要保持一个美美的新娘子形象。
      “那我就不让他们去的。花店送花的人呆会就到,你等一下就行了。”
      “嗯。”
      “你,还没弄好吗?”
      “哪那么快啊。”
      刘欣抢过手机:“新郎倌,有什么事,等你接到新娘后再说吧,现在还要化妆——我先在这里声明:开门的红包要是不够大的话,我可是不会给你开门的!”她一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田真瞪着她:“你这是讹诈!”
      “你还没进利家门呢,就替他心痛了?”
      “当然,我都嫁给他,你诈他的钱也就等于榨我的钱了,我能不心痛吗?”
      刘欣瞄了一眼窗外,笑了:“讹诈你们的人又多了几个了。”
      话音一落,大门被推开了:“新娘子,我们来了!”
      这一帮女人来了,想不热闹也不行了。田真很快就有了不安的感觉——孙晓蕾从提包里掏出的是……

      戴上头纱后,丽姐伸再稍稍地调整了一下头发上那几朵橙色玫瑰和满天星,满意地笑了:“好了。”
      “我看看。”
      “拍照、拍照。”
      “你们,够了没有!”只能拦住利有为那边,却挡不了这帮无法无天的朋友,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已经保留在了她们带来的数码相机里,在弄发型的过程中,这相机就围着她打转。她们肯定是存心的,就因为她宣布结婚那晚用手机拍了她们发呆的样子。这些女人,果然是记恨族的长老。还好,她穿婚纱的时候是进了里面,不然,难保玩得兴起的她们不会在这过程中拍下几张来,那她这一世的英名还真的会被毁了。
      “当然没够。我要和新娘子拍照,冬,你帮照。”相机被塞到边上的人手里。
      “新娘看过这边来,不要板着脸,笑一个,要幸福的笑容才行——”
      田真觉得自己成了那些拍照的摆设了,天见可怜,她今天可是新娘呢。
      好吧,她们人多势众,她势孤力单,斗是斗不赢了,可是,就算她是个照相的摆设,也得尽量给自己争取回一点主动权,就算一点也好:“我要先和丽姐照,她是大功臣,你们这些闲杂人等给先我闪到一边去,别偷镜头!”

      回到喜气洋洋的家里,田真发现,当拍照的摆设是新娘在结婚这天的重要任务之一。阿公、阿婆、外公、外婆、叔伯姑姨舅……已经来到家里的亲朋友好友都抢着要和她合照。
      笑容都变得有点僵了。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吩咐阿真。”
      田母望着女儿,也不急着开口。
      田真拉过母亲的手:“妈,你想和我说什么?”田母轻轻地那特意留下的几缕头发拢到女儿耳后,打量她,好一会,才说:“你小时候的样子我还记得,你出生情景好象就在昨天,可你今天就要嫁人了,真快啊。”
      “妈,你要是觉得快,就不要一直催我嫁嘛。”会结婚,很大的因素就是父母的催促。她的未婚,成了父母及一干长辈的心病。
      “女儿总是得要嫁人的,你也不小了。”
      “现在我嫁了,你和爸就不用再担心了吧。”
      田母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真,我看有为这个人很不错,想来他也会是个好丈夫的。你结婚了就不要再想别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田真一愣,她以为自己一直瞒得很好,可没想到,还是被母亲察觉了——知女莫如母。“妈,放心,我会做个好妻子的。”要不是想通了,她也不会结婚的。
      “你想通了就好,我就怕你了钻牛角尖。”她轻轻拥住靠在怀里的女儿,嘴里仍不住地说:“小心点,别弄坏妆了。”
      “喂,时间差不多了,花车很快就快到了。”田父在外面嚷。
      “行了,行了。对了,阿真,呆会出了门的,不要回头,记住了啊。” 按以前的说法是,出嫁途中回了头,是不吉利的,可能婚后面临着被遣回娘家的恶运,现在则是说婚姻会不幸福。
      “妈,你昨晚已经说过了。”
      “就怕你记不住。我叫刘欣盯紧你一点。你别忘了把我昨晚给你的硬币交给刘欣。”按这里的风俗,花车队在路上相遇的时候,就得扔硬币。
      “我已经给她了。妈,我要和你和爸照几张相。”
      “好,好。”田母拉开门,冲田父喊:“快来,咱们和女儿照几张相。”刚才只顾忙,都没有照上相呢,差点就留下遗憾了。

      楼下响起了震耳的鞭炮声,随着便是邻居小孩的叫嚷:“啊,花车来了,新郎官来接新娘了。”
      “快,进房。”
      “把门锁上。”
      在众家姐妹的拥簇下,田真坐回床上,望着房间里再熟悉不过的摆设,不舍的感觉油然而生,就算新家是她亲手布置的,可在这一刻,她还是恨不得把自己这个房间全部打包带走。
      这时,刘欣拿着一个小小的喷雾器:“我差点忘了。”丽姐交代过,新娘头上的花得不时地喷上一点水才行。田真深吸一口气:“你小心点,不要把我的妆弄坏了。”
      “放心吧。”
      一阵喧闹声传来,那些趴在门缝看外的女人“咔嚓”一声,把门锁了。“来了,来了!”
      “准备好了,要开门红包。不够份量的话,咱们不让他进来。”
      “要新郎把红包从门窗扔进来。”
      “对,不然他们借力气大硬撞进来的话,我们人财两失了。”
      ……
      虽然隔着一扇门,外面的欢声笑语依然能清晰无比传入耳中,在听到利有为唤父母“爸、妈”时,田真胸口突地一紧,戴着白纱手套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披散在床上的婚纱蕾丝。
      她真的要和门外那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吗?他,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吗?她可真的不了解他,他的喜好,他的习性,他的过去……她什么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他娶她的原因,也是因为家人的催促,让他有了成家的念头,这和她的情况相似,她和他,都是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
      她敢说,他对她的了解也不多。这样两个人,真的可以生活在一起吗?
      一种突然冒出的恐慌携住了她的心,让她惊乱失措。从决定和他结婚,到领结婚证,甚至在昨晚之前,她都不曾质疑过自己的决定,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在今天,特别是在这一瞬间,在就要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空间、将与另一个人共处共有一个空间、共睡一张床时,她竟有了想逃的冲动。
      没人发现她的异样,除她之外,所有的人都拥到了房门口,正兴高采烈地“勒索”兼为难新郎。
      “新郎会不会阿真做家务啊?”
      “会!”
      “那你告诉我们,你会永远爱持田真吗?”
      “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这话赢得一票女人的点头,孙晓蕾大声地说:“利有为,你说到就要做到,我们可都是证人,哪天你让阿真受了委屈,我们这些证人绝不会轻饶你的。”
      “各位靓女就放心吧,利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各位,可以开门了吧,还要回去祭拜祖先的,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人手一个开门红包的女人们交换了一下眼光,刘欣说:“好吧,我们相信你。”她手一扭,把门打开了。
      “咔嚓”的锁头转动声让田真耸然——已经,没有让她退缩的余地了吗?还来不及从这一团混乱的思绪中理出头绪,眼前就多了一束桔色玫瑰,她愣愣地接过捧花,抬眼看着一身挺直黑西装的利有为,有点木然。
      利有为伸出手,田真迟疑地看着这厚实的手,依然在迟疑中徘徊。
      “阿真。”
      “利哥,虽说我是伴郎,是不应该泄你的气,可怎么说,你这个时候应该喊利嫂一声‘老婆’才是啊。”
      此言得到了一众的响应,利有为依言冲田真喊:“老婆。”
      随之而来欢呼声和掌声让田真有了反应,她揪着婚纱的手松开了,抬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抬,终于,搭上了那双厚实有劲的大手,那双手,一下子就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很紧,很紧。让她忽地有了踏实的感觉。
      抬起脸,给他一个笑容,闪光灯连连闪动,那边的摄像机也没停下,它们都忠实地把眼前这一幕拍了下来。
      在众人的拥簇下,一对新人走进客厅。
      “新郎给新娘戴胸花。”利有为接过刘欣递来的新娘胸花,微弯下腰,为田真戴上,细长的别针似乎要和他作对一样,怎么也戴不上,让他有点狼狈。
      “师父,师母已经是你老婆了,你不要再用这样的方法来揩她的油了吧。”
      张枫的话引来轰堂大笑,利有为脸一热,飞快地瞪了徒弟一眼。
      田真轻声说:“别急,慢慢来。”
      这话抚慰了他,他冲她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头继续和那小别针作战,终于把它扣上了,他长出了口气。
      “新郎给新郎戴胸花。”
      虽然不难弄,可她还是故意拖了好一会才把花给戴上,一副这花真的很不容易戴得上的样子。
      “新人给父母三鞠躬。”
      望着坐在沙发上笑呵呵的父母亲,田真的眼眶有点酸涩。她缓缓地给他们鞠了三个躬。
      “新人给父母敬茶,答谢父母对新娘的养育之恩。”
      父母恩,一生难报,岂是这三个鞠躬和一杯茶就能谢得了的啊?
      她的眼眶发热,喉咙里哽了一团东西。
      田父接过女儿端上的茶,喝了一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他慌忙又喝了一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真,今天是爸爸最高兴的一天,好,好!”
      田母没有马上接过茶,望子成龙着眼睛泛红的女儿,声音沙哑地说:“阿真,你嫁过去后,要做个好妻子,好儿媳,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接过女儿手上的茶,手碰上手时,眼泪不受控制地自田母眼中涌出,滴在手背上,崩开的泪珠有几点溅入茶杯中,田母把茶一饮而尽。
      “妈,您喝茶。”
      田母赶紧拭去脸上的泪痕,接过女婿手上的茶:“有为啊,阿真托付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错待我们家阿真的。
      利有为大声地说:“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阿真的。”婚礼司仪和随新郎一起来的人也在一边帮腔。
      母亲的眼泪让她嗓子里的酸涩一下子就涌到眼眶,凝成了一道貌岸然水雾,任她拼命地吸气,也无法阻止眼里这团水珠的集聚。
      一道细细的抽泣声在利有为耳衅响起,微微侧头,他看到她眼中想坠的泪珠,忙扯了一下当伴郎的许子鹏:“给我纸巾。”
      “我这有。”刘欣闻言,飞快地递了一张过去。
      他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为她印去眼里泪珠,生怕弄花她脸上的妆。
      田父也递了张纸巾给妻子,有点埋厌地:“看,你把阿真弄哭了,阿真今天嫁人,咱们应该笑,你乱哭什么?”他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田母忙说:“我,我流眼泪是高兴、高兴!阿真,你别哭,来,快给阿公、阿婆、外公外婆敬茶……”
      为在场子的亲戚长辈一一奉上茶后,就到了最后一道程序,新人祭拜祖先。
      田真在神龛前恭敬地插上三柱香,这时,红烛跳闪出几朵烛花。
      “看到了吧,田家的祖先也在为这事高兴呢。”
      这话让在场年长者的一致的点头赞同。
      然后,在婚礼司仪“别误了吉时”的催促声中,田真挽着利有为的手,在众人的拥簇下,跨出了家门。
      鼻子再次泛酸——这次,踏出家门的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可,这一脚踏出了,她的身份就多了一个了,除了是父母的女儿,还身为人妻。
      “别流泪,会弄坏妆的。”刘欣这次机灵地瞄到了她那要滑出眼睛的泪花,忙不迭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田真印去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进出了十多年的家门,及跟在身后送他们的父母。
      “阿真,你可千万不要回头。”
      “新娘子不许回头。”
      田母和刘欣不约而地喝止她。
      在一楼楼梯入口,孙晓蕾打开了伞,挡在田真头上。
      花车边是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阿真,你今天很漂亮啊。”
      “田叔、何姨,恭喜了。”
      “谢谢,你们今晚都早点到啊……”田父田母忙不迭地谢过道喜的邻居。
      望着眼前前不少从小就见的熟悉面孔,听着父母与他们的说话,田真的眼睛发热,手上的纸巾已经湿透了。刘欣忙又递了一张过去,紧张兮兮地说:“你可别哭花妆了啊。”
      一对新人在祝福声中,上了花车。车子缓缓开动后,鞭炮点燃了,在后视镜中,田真看到了在浓烟中相扶站立的父母,不自禁地想要回头好好看一眼他们,利有为把她揽入怀中:“妈说过,不能回头的。”他取过她手里的纸巾,小心地为她擦眼泪。她只能在后视镜中望着父母身影的消失。
      坐在前座的婚礼司仪忙把一包纸巾递给新郎——以前结婚的时候,新娘要哭得呼天抢地的,现在倒不能哭了,只能说是时代在变吧。

      利有为的父母家到了,坐在后面车子的刘欣下了车,叹道:“今年结婚的人可真多啊。”这一路来,迎面碰上的结婚花车少说也有十批次,呆会回新房的路也不算短,她还真怕这硬币不够了呢。
      利有为没有急于下车,他握着田直的手问:“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田真激荡的心情已经平静不少,她开始关心另一件事:“我的妆花了没有?”等下就要见公婆了,她可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出丑。
      他仔细地打量她:“没事,还好好的。”
      她不放心地照了一下车里的后望镜,看到自己的妆还算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再握一下她的手,才走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他的嫂子李雅莉已撑着伞守在车门外了。
      挽着他的手走下车,噼啪响的鞭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身后的陪嫁姐妹往他们身上洒彩纸。
      利有为五岁的侄子利耀辉兴奋地探头冲屋里说了什么,又冲出来,围在他们身边打转,嘴里“新郎叔叔、新娘婶婶”地喊个不停。
      李雅莉笑说说:“小辉,快帮新娘婶婶捧一下后面的婚纱。”
      “好啊!”利耀辉眉开眼笑地把手里的花生糖果塞进衣袋,钻到田真身后,捧起婚纱:“新娘婶婶真漂亮啊。”
      “那小辉长大后的新娘子也要象新娘婶婶一样漂亮才行啊。”利有为得意地说,换来小家伙不好意思的一阵傻笑。
      一进家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利家的确良祖先叩头上香,然后给利父利母及在场的长辈奉茶。
      利父利母喝了媳妇的茶,乐得合不拢嘴,一人塞了个大红包到田真手上。
      和田家嫁女欢喜中夹几分伤感不同,利家这边的气氛是娶媳妇的喜兴,欢笑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来,吃喜糖。”利母热情地招呼送新娘的一行人,把装有糖果花生饼干的糖果盒往他们面前递,等到每人都从其中取了东西后,从里面抓一大捧花生田真:“阿真,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利有为忙说:“妈,你别老让她吃这个,花生火气大。”
      “火气大吃点凉茶就行了,阿真别理他,吃。”
      “谢谢妈。”
      刘欣啧啧地说:“伯母对阿真真好。”
      田真伸手搀住利母的手,得意地:“你眼红啊?眼红你就早点嫁人啊,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有我这福气!”
      媳妇亲热的举止让利母笑得眯起了眼,田真没有放手,转头对利有为说:“有为,咱们和爸妈照几张相,快把爸叫来——喂,拿相机的闲人在哪?快来帮我们照相……我们还要照张全家福,大哥、大嫂,快来啊,小辉,让婶婶抱一下……”
      这时已快中午了,在他们新房那边还有不少亲友在那候着,利有德和李雅莉要进厨房做午饭,许子鹏拦住他们:“大哥大嫂,这有厨师在,怎么还能要你们动手啊。”
      “老板,你要亲自下厨吗?”张枫愣愣地问。
      “我今天是伴郎,怎么能进厨房啊。”
      “难道你要让我师父下厨?这不好吧,他今天是新郎啊。”他望向今天的男主角,师父正冲他笑?再回转头,正好迎上老板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一抖,大叫:“要我做菜?!老板,这可不行,我才刚学,什么都做不好。你问师父就知道了。”
      许子鹏笑着说:“反正晚上有大餐吃,中午随便吃一点也没什么。看看厨房有什么,你就看着炒些家常菜上桌。”
      师父是新郎,老板是伴郎。他是徒弟兼小员工的,无话可说,灰溜溜地走进厨房,利有德忙跟进去打下手。
      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进来说恭喜,利母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原本还不算窄的利家变得拥挤了。
      这些人,都是利家的邻居,有一两个还见过,在利有为的介绍中,田真为他们端茶递烟,把糖果饼干往他们面前送。这番热情的招呼换来了一串赞许。
      “有为,今天是你小登科,恭喜了。”
      “刘老师,快进来坐。”
      这中年妇女田真远远地见过,在利有为读的小学教数学,也住在这个大院里,按利有为的说法是,有一个老师做邻居,在学校闹个风吹草动的,都会很快传入父母耳中,害他小学的时候都不敢太捣蛋,不然,屁股肯定会常常遭殃。
      刘老师一进来,利母就热情地迎上去,利有德还从厨房里出来打了招呼——她刚好还是利有为大哥利有德小学的班主任,所以,对利家来说,她是贵客。
      “刘老师,您请喝茶。”
      刘老师接过茶,笑着说:“真快啊,有为都娶老婆了,我不认老都不行了。”
      田真忙送上高帽一顶:“刘老师,您看起来很年轻呢。”刘老师听了一笑:“有为啊,你老婆真的很会说话呢。你是哪里毕业的啊?”
      “第四小学。”
      “听罗姨说过你是大学生,你读哪个大学?”
      会错意了,田真心里吐了吐舌头。“西大。”
      “哦,那是本科吧。”
      “是的。”
      这样的问话虽然有点过于直接,她可以将它归为老师职业本能,可是,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评估她,是的,评估,这更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她望向利有为,利有为朝她笑笑,一副没事的神情。
      “你在哪工作?”
      “在一家贸易公司当秘书。”
      “白领啊,不错嘛。”
      “呵呵,现在什么领都是打工仔一个。”
      田真边笑着回答,心里有点嘀咕:不知道她还要问什么啊?
      “你今年几岁啊?”
      这也要问啊!当初她第一次到利家的时候,利父利母也没有这样一直地问个不停呢。这个刘老师,热切得她受不了。
      “阿真小有为三岁。”
      “小三岁好啊,男大三,女大一。”
      利母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嘛。我去合他们八字的时候,人家说了,他们这么合,可是很少见的呢。”
      “罗姨,你信这个啊。”
      “就当是讨个好意头回来了,呵呵”
      感到刘老师的眼光又移回到自己身上,还要问啊,田真心里有点发毛——她,能不能不回答啊?
      “阿真,你过来一下,该补一下妆了。”
      刘欣让她有了离开理由:“好,我就来。刘老师,你坐一下,我去那边一下。”
      一过去,刘欣就把她拉进利耀辉的房里,顺手把门关上。房里除了刘欣她们外,还有李雅莉。“刘老师一向都是这么说话的,你别在意。”
      望着拿喷雾器要去喷阳台上的花的刘欣,田真明白了,真是帮她解围的人是她:“谢谢大嫂。你当初也被她这么热情地问过吗?”
      “我?没有,我是她的学生,也住在这大院里,什么根底她都一清二楚了,哪还用问啊。”
      田真叹气:“你比我幸福啊。”这样问下去,难保不会被问到一些她认为隐私的事。
      刘欣在阳台探头进来:“她一开口就问学历,这是老师本色吧。”
      赵冬玲嘿嘿地笑:“我差点以为阿真今天是求职了。”
      “呵呵,刘老师比较注重学历,当初,她对有为不考大学当厨师很有意见呢。还特上门来好多次,要他重读高三考大学。”
      “她不是没有教过有为吗?”
      李雅莉怔了怔,然后笑笑:“她很热心,我们这院里的孩子,她都操心。”
      “她是个好老师。”
      “幸好有为没有听他的。现在他做得很好,工资高,每个月给爸妈的钱比大学毕业的有德多。要是当初我也劝有德也学厨师就好了。”
      “大嫂别这么说,爸妈要的不是钱,是孝心。你们为爸妈做的,可是钱买不来的。”看到李雅莉脸上有点郝然,她忙换了一个话题:“大嫂,你和大哥算起来也是青梅竹马了吧。”
      “什么青梅竹马啊,还不是那回事。对了,阿真,这是我今早买的蛋糕和面包,你下午去酒店之前吃一点。今晚敬酒之前你们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让有为也吃点,空腹被灌酒,很容易醉的。”
      孙晓梅深有同感地说:“是啊,那一大桌子的菜,我坐下吃了几口就要去敬酒。等敬完酒,菜都凉了。”
      “还是大嫂心细。当初我身边就没有一个这么心细的人,唉!”
      “你们在这谈结婚经验吗?”刘欣喷完花,过来打趣。
      一说到结婚经验,李雅莉笑了:“我那时在客人走光后,说了一句,今天太忙太累了,不过也算是有经验了,下次可就不会这样了。”
      所有的人都乐了,没想到这随口一问还问出个典故,刘欣笑嘻嘻地问:“那你老公还不气坏啊?”
      “这倒没有,他也累惨,听了我的话就说,这么累,你还想有下次啊?我一想也是,可不想再有下次了。”
      “大嫂厉害啊。”
      “冬,你也不差,我们要开门红包的时候,你硬是要我们帮你多要一个,不然就不许我们开门。”
      嘻笑声中,已婚的女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交流自己结婚时的逸事。
      田真可没有笑,身为今天主角的她不无担心地问:“会很累吗?”她现在已经觉得累了,对那晚上“更累人”的喜宴还真有点怕。
      “肯定会的,所以你最好把握机会好好休息。”
      门外传来敲门声,利有为在在外面说:“弄好了吧?午饭煮好了,大嫂、阿真,还有各位靓女,都出来吃饭吧。”
      “等一下就好了。”刘欣边应着,边飞快地把喷雾器剩下的那点水喷上田真头上的玫瑰花,害得新娘飞快地伸手挡住脸,就怕脸上的妆被毁了。“你小心点啊!”
      “行了,去吃饭吧——我们不要吃得太饱了,今晚有大餐等我们吃。”
      “新娘可要吃饱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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