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轮回》月叶星

1、清醒

　　我推开窗户，一层薄雪飘下来，整个世界变得湿漉漉的，气温一下子变得冷起来。

　　怎么就到了冬天了？我有些奇怪，很快就抛在脑后，摆摆脑袋找出了应季的厚衣服。

　　冬天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在奇怪什么？

　　我把手伸出窗外，最终决定把里面只穿一件T恤，外面搭上黑色戴帽子的棉服，一贯的牛仔裤换成了灰色加绒打底裤外加一条呢子百褶短裙。

　　从出租屋的挂钩上取下灰色围巾，发现妹妹和妈妈不见了，我照了照镜子，很是满意地出门了。

　　我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路过一群初中生，他们打闹着，突然把我绊倒在地，我抬头看见那一群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你们是不是应该道歉？”我没忘记基本的社交礼仪。

　　“对不起了呀，你要不要先回家清理一下？”一个满头爆炸卷发的漂亮女生说，满脸笑容，眼神十分恳切。

　　是我初中的同桌，我找出了那一丝熟悉的原由，其他几个人还是没回头地继续往前走。

　　“不用，都好好的。”我回答道，站起身来继续走路，身上还是干净的黑色棉袄和小裙子。

　　“那刚好，咱们一起去学校。”

　　卷发女生熟稔地拉着我的手，我毫不费力地挣开，瞥了她一眼，心里很是奇怪。

　　“你是初中生，我又不是，怎么一起走？”

　　“是吗？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我一阵烦躁，继续往前走，卷发女生的身影便消失了。

　　很快便从昏暗的巷子到了繁华的街头，来往的景象十分熟悉，我放下心来，走进有着金光闪闪标语的学校。

　　面前是几栋大楼，不用去看名字我就知道哪栋是图书馆、哪栋是教学楼。

　　只要过了草坪上的阶梯，路过几颗树，就到了图书馆，再从图书馆绕过去，就到了我需要上课的教学楼，再找到那间教室，我就成功了。

　　我站在草坪前发愣时，一个圆圆胖胖带黑框眼镜的女生出现了。

　　我惊讶了一下，“班长？我们原来是一个学校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班长笑眯眯地，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为什么还不去教室？”

　　“我要去呀，我这就去了。”
　　我浑身一震，我怎么能不想去教室呢，就算是快迟到了也不能不去吧。

　　我走上阶梯，往上看到熟悉的图书馆，一块砖头忽然砸下来，正好擦过我的脚踝，我低头看，发现它形状像是从什么破旧建筑上强行撬下来的。

　　我气愤地看向砸砖头的人，吊儿郎当、长相漂亮的青年映入眼帘，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内心还是涌上一股无语。

　　“你这又是在干嘛？分手也不用谋杀前任吧。”

　　前男友嗤了一声，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你是真忘了我是怎么变前任的？”

　　“所以你就谋杀我？”

　　前男友抛着手里剩下的砖头，“谋杀？这可是在救你，指不定你这一停就错过了什么糟糕的命运呢。”

　　我愤怒不已，心想教训一下这个混蛋，一阵疲惫又让我放弃了想法，低头继续走起阶梯。

　　横竖他也不会真的害死我，我笃定着，听见前男友着急的叫嚣了一两句“你最好快点回家！”“我可不想和你待在一间教室！”“听见没有！回家！”“你赶快掉头回去！”

　　接着声音便戛然而止，估计是觉得无趣自行离开了。

　　我走过了那长长的仿佛永远看不到头的阶梯，面前是稀稀拉拉几颗树，和我记忆里的品种不太一样。

　　因为是冬天吧，只剩下干枯的枝桠，我这么想，从树与树的缝隙里绕过去，路过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风哗啦啦的吹着。

　　一个漂亮得像电影明星的女人从教学楼那边过来，我恍惚想起来，这好像确实是个当红小花。

　　有一种好像认识了许多年，朝夕相处的感觉，分明我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一类人的，但是我没有怀疑，和女人聊了起来。

　　“你好漂亮。”我由衷地赞美道。

　　女人愣了一下，笑得前俯后仰，烫成大波浪的黑发扫在我脖子和锁骨，鲜红的唇瓣在我眼前放大。

　　我只觉得唇上一暖，听到女人轻声说：“不管多少次，见我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真是可爱。”

　　我有些窘迫，刚想开口问什么，女人给我一个飞吻，“下次再见，小可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只能继续走，一个杯子从高处坠落，砸到我脚边，楼上探出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身影，表情恐惧，很快便被旁边人七手八脚拉了回去。

　　也许是拉他下来道歉？我想，总觉得有些不对，走到图书馆，被庞大的阴影所覆盖。

　　走过图书馆，来到了教学楼，我却不想往前走了，蹲下身来系鞋带，带着泥浆的石头砸到身上。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我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砸。

　　没等我和砸石头的人对上，班长便又出现了，如神仙下凡般地呵斥了恶作剧的学生们。“你没事吧？不要理他们，总是有些人喜欢干坏事，坏人是没有什么道理的。”

　　我看着班长骨骼分明的清秀小脸，被说服了，他自然地拉过我的手，带着我走进教学楼，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班长作为我的指路明灯。

　　“你知道我在哪个教室上课？”我接受了他的亲昵，却发现了逻辑的漏洞。

　　“当然，我是你们班的班长不是吗？”班长推推黑框眼镜，暧昧地用手划过我的脸皮。

　　“你是我高中的班长，我现在是在读大学。”我说着，自己的声音里也出现了一丝怀疑。

　　“你再仔细想想，你高中的班长是我吗？”班长温和的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感觉思维像是混进了浆糊，记忆乱成一团糟，艰难地整理一下，发现果然高中的班长是另一个人。

　　“对不起，我错怪了你。”我愧疚地说。

　　“没关系，我们继续走吧，到了教室就好了。”班长很是温柔，眼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急切。

　　“好的。”我乖乖点头，跟着他走。

　　可是只是去教室上课，有什么特别的呢？我一边思考，一边随口跟班长抱怨着。

　　“我跟你说我今天特别倒霉，只是上学这一路上，就摔了好几回跤，被人绊倒一回，还被石头砸三回，天气还湿漉漉的，棉衣上都是水……”

　　班长耐心地听着，没有一丝被负能量浸染的不快，意味深长道：“毕竟是冬天呢。”

　　“到了哦。”班长打断我无休无止的抱怨，我们已经来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子前。

　　教学楼里会有一个巷子吗？再怎么样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没来得及表达惊讶，就被拉进了巷子，本能觉得防备，又觉得身边的人值得信任。

　　巷子旁边是各种商铺和教室，教室摆着一排排桌椅和黑板，商铺里间或坐着一两个人，偶尔有人路过，穿着我熟悉的校服。

　　场景诡异，好像又很合理。

　　“那不是高中学姐吗？”看着几个长发的身影，我迟疑道。

　　“对啊，所以不需要紧张哦。”班长笑容更大了。

　　到了巷子拐角，一阵寒风吹来，我身子被猛推一把，刚好踏进拐角明暗交界线。

　　我惊讶地转身，发觉学姐的长发全部由白色的纸钱构成，有人坐在店铺里，拿着一把剪刀，专心修剪着从头皮里延申出来的一串串铜钱形状的纸钱，有人走在巷子里纸皮衣服随风飘荡。

　　我往巷子这边看去，密密麻麻的楼房紧紧挤着，正是小学时住过地方，不同的是熟悉的邻居变了模样。

　　小饭店的一家老小和睦地坐在店铺中央的棺材旁举杯，裁缝店的老太太舔了一口黑色的发丝缝起人皮，交警大队的院子里摆满了纸人纸马。

　　还有诡翳的木制小楼挤在楼间的缝隙，里面的人们看起来热情又和谐。

　　我想起来了，我是大学生，班长是初中的班长，是个圆圆胖胖带黑框眼镜的女生，和我关系并不好。

　　我试图不惊动这里悄然离开，巷子这边的所有活物仿佛得到了指示，僵硬地转头，整整齐齐地死盯着我。

　　“班长”转身跑回去，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巷子这边的人变成被剥了人皮的怪物朝我咬来。

　　来不及计较，我也跟着狂奔，巷子这边的人开始没有动静，但一旦我路过之后也开始追过来。

　　到了巷子出口，有两条路，“班长”朝左边跑去。

　　我根据建筑的朝向判断右边才是我们来时的路，也的确右边的路尽头透出光亮，能看见大街上的景象。

　　没有时间犹豫，我一咬牙朝右边冲了出去。

　　不幸的是光亮一瞬间消失，路尽头依旧是层层叠叠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建筑物，如果我神智清醒，一早就能发现不对。

　　可是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学校，这个城市处处透露着诡异，这些建筑物混杂着我各个时期的记忆，不同时间、不同城市，人物也是随着我记忆的混乱而混乱的。

　　初中的同桌出现在大学时还是初中的模样，高中学姐又怎么可能还穿着高中校服？

　　死掉的男友自动变成前男友，还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怎么想都是个恐怖故事。

　　我凭借着对自己记忆的熟悉，在残垣断壁之间攀爬奔跑，躲过一波又一波怪物的追杀。

　　好在这座城市的布局似乎就此固定了，不再变来变去，似乎所有的怪物都是从那条小巷放出来的，那层教学楼似乎只是个中转点。

　　教学楼其他地方只是普通的破烂楼房，空无一人，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些怪物。

　　也或者，那些怪物正是由其他人转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