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梦》栀越

1、梦（上篇） 上一次

　　上一次醒过来是在晚上。
　　可是梦里挺好的，有父亲母亲，还有弟弟。我还是魏府小姐，他也还是我心目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父亲没有野心，母亲也不执拗。我不用骗他，他也不必防我。城墙不会破，守城的老爷爷还会给我买糖葫芦，城东家面馆的徐小娇娘在桃花心木下埋了两坛桃花酿。她还托人给我带话了，说等上元节就挖出当谢礼送给我。
　　我还看见了师傅，他带着面具，我想掀开面具看看。可惜面具刚揭开，我就醒了。
　　可是我不想醒过来。
　　我是被徐执用水浇醒的。看着他一脸漠然，我心底的那份悲凉又多了几分怜悯。好似被绑着受刑的人是他不是我。
　　”徐执，早该走到这一步了，你拖了两年，我不还是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吗？”我忍下了疼痛，轻嗤了一声。还没等到他的刑罚再次降临，就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不在牢房里了，还躺在一个软塌塌的地方，冰沁似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只是刺骨的疼痛却无法忽略了。我想抬抬被捏碎骨头的手，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令其挪动一丝一毫。
　　“呵”，自嘲的笑声从我嘴边溢出，“真狠心。“脑袋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那些在梧城的日子。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从我的眼角划过。湿热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后打湿了发根。但是我却不像往常那般克制，任由泪水涌出。似乎在用无声的哭泣庆祝什么节日。虽然我知道——我没资格掉眼泪。
　　是江言和师傅把我救出来的，他说徐执被师傅刺中了腹部，生死难料。我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强压下了肩膀的颤抖。随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不知我和他，谁的运气更差一些。”却暗自腹诽道，徐执，真有你的。
　　一阵沉默之后，江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师傅说不必找他，也不必感谢。阿梦，你不要难过，许是师傅还不知道与你同处。”
　　“师兄多虑了，不见便不见吧。我省得了。”我其实也不太想见师傅的。他成天带着斗篷和面具，看着心痒痒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和江言乘着船一路南下到了西洲。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碎了骨头的右手。值得庆幸的是左手虽然骨头也碎了但只是小指，至少不是双手全废。
　　我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人。可偶尔看到琴还是会发发愣。不得不承认之前和徐执生活的时光着实美好。好到我现在想来泛苦的嘴角都能向上扬一扬。休养期间江言过来看了我几次。带来了几个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
　　伤病完全好的那天是我的生日。七月十五的月亮最圆了，陪我赏月的人倒是越来越少了。
　　“江言师兄，谢谢”看着他准备的生日宴，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江言是徐执府上的门客，我是徐执从水边救下的婢女。徐执隐瞒了所有人我的身份，却独独没瞒过江言，毕竟江言当了我三年的师兄。所以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是江言和徐执陪着的，只是今年只剩江言了。
　　“阿梦，今年你就十八了，想嫁人没？”江言用往常的语气说着与他不太搭的话。我疑惑的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寻其中深意。
　　“师兄是嫌我年龄大了，嫁不出去？”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江言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又恢复往常的相处模式，我和他谈说着天下的美景。到了戌时才散场。
　　回房的时候我总感觉奇奇怪怪的，毕竟江言晦暗不明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可疑。
　　我总觉得有事发生。
　　过于寂静的房苑让我心中一颤，昭示着危险的信号。“阿南，阿烛，你们去哪里了。”无人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穿斗篷，带面具的人。
　　“师傅”我倾了倾身体“你不是不愿意见我吗？”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仿佛想看穿我眼中秘密。没等我走进。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梦梦，还在生师傅的气吗？”他用手中的骨扇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看我迟迟没有动他眼神一下就冷了“怎么，师傅叫不动你了？”
　　我呐呐的坐下不知道该如何同他相处，毕竟师傅除了教我武功和琴便与我再无话可说。虽然我是想亲近他的，感觉他之前就和我认识。但师傅毕竟是师傅，我也不敢造次。
　　“魏梦，你可知错”师傅凝视着我的眼睛，那深幽的目光仿佛要看穿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