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虚假之间》木山樱

5、校园鬼影（一）

　　“咚——咚——咚——”
　　眼前的白光还未散去，牧槿先听到的是沉稳而又悠长的铃声，紧接着便是吵吵嚷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揉揉眼睛，努力适应着白光后的短暂失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他此时是在一间办公室内，窗帘挡住了阳光，整个空间显得阴沉沉的，木质的桌子上干净整洁，孤零零地摆着一台电脑，两个桌子间有磨砂玻璃挡板，挡板上挂着他的职务和姓名——木槿花，图书馆管理员。
　　「场景加载完毕，玩家木槿花欢迎来到第二关——校园鬼影」
　　「下面公布主线任务，所有任务公布后可在终端查看」
　　「主线任务：调查鬼魂的真相」
　　「支线任务：请尝试还原整个关卡的剧情」
　　「第二关校园鬼影，正式开始」
　　校园鬼影……牧槿从心中默念着关卡名字，伸手拉开了窗帘，窗外正是学校的操场，刚刚打过的应该是下课铃，几个学生正在操场上玩耍着，教学楼前的LED屏幕上正摆着“云城区第一中学欢迎您”的大字。
　　这个办公室朝向北面，哪怕是拉开了窗帘也并不觉得明亮，他的同事此时并不在办公室里，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找找线索。
　　不同于他桌子的整洁，同事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教材课本到外国小说，甚至还有一本《抓鬼指南》。
　　牧槿拿起书来瞧了瞧，这书是图书馆里借的，书脊上还贴了标签，他有些不解，中学图书馆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学校审查之后才放进去的，怎么会有这种玄学类书籍。
　　不等他想清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木老师，您在吗，我是来还书的。”
　　“进来吧。”牧槿扬声道。
　　女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肥肥大大的像个麻袋一样套在她的身上，头发剪得非常短，显得有点傻，也有点可爱。
　　“木老师，真对不起，这本书是我上学期借的，一直忘了还，刚刚我想去还书，但是图书馆还没开门，我就来找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把怀里的书递给牧槿。
　　虽说是拖延过了还书时间，但是书本被保护得很好，牧槿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的借阅登记卡，女孩子的姓名在最后一行，字体娟秀，她叫许柳。
　　“只要还上就好，以后借书要注意还书时间。”牧槿温和地笑着，将书放在一边，见许柳还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主动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木老师，您……您也相信有鬼吗？”许柳紧张地问道。
　　牧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是注意到了自己刚刚拿着的那本抓鬼指南，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是容易对这种玄学的东西感兴趣，这倒也正常，只是联想到关卡的名字，牧槿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试探着问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许柳看着远处，似乎这个问题问进了她的心里，这次回答，她的声音没有发抖：“我相信……不如说，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
　　“咚——咚——咚——”
　　打断两个人对话的是上课铃声，这上课铃与下课铃相差不大，就是变了变调子。
　　许柳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刻补充道：“但是！但是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鬼的……我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嘛，不能乱信玄学的……老师我先走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路上小心……”牧槿看着她跑出办公室，拿起她借的那本书翻了起来。
　　许柳借的书名叫《白色鬼影》，他大概扫了几页，发现这本书大概是讲了一个发生在校园里的恐怖故事，主角是个内向腼腆的女孩子，跟同学一起出去玩时因为恶作剧被关在了公共厕所里，后来同学们把她给忘了，女孩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不慎掉下了山崖，然后变成鬼魂回来报仇的故事。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书本，这个关卡也是校园灵异事件，目前出现的这几本书也都是与鬼魂相关的书籍，是否也是终端所给他的提示呢？看来这两本书格外重要，得尽快读完才行。
　　“木老师。”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我中午应该是吃坏东西了，肚子实在难受，晚上能麻烦你帮我代一下十二班的晚自习吗？”
　　他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走到牧槿对面的工位上坐下，脑门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牧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工牌——付永，编号110088，高二年级语文老师，在心中默默记下此人的信息，牧槿点头应下他的请求：“没问题付老师，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哦对了。”牧槿拿起桌上那本抓鬼指南，“这本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付永抬了抬眼，也没放在心上：“应该是我从哪个学生手里没收的吧，你拿去看就好，反正最后也是要给你的。”
　　云城区第一中学算是区重点，附近的学生也是卯足了劲往这里考，云城区本就偏僻，已经属于是远郊，校区也就建的格外得大，甚至比过了市里的几所大学，学校的中心还建了人工湖与花园，生态是好得很。
　　晚自习从六点开始，牧槿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往教学楼那边走，从他的办公室到教学楼不算近，需要横跨整个小花园，此时天已经有些转黑，萤火虫闪着光从草丛中飞出来，倒是很让人心情舒畅。
　　他到班里的时间有些早，大部分学生还在食堂吃完饭，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着天，只有许柳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许柳。”他走过去温和地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许柳像是被他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吃，吃了，谢谢木老师……”
　　牧槿看了她许久，很想问问她是没有朋友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礼貌，最后什么也没问。
　　倒是许柳，小声地开口问他：“木老师，今天怎么是您来看晚自习。”
　　“你们付老师生病了，只好把你们托付给我了。”牧槿留心观察着她的桌面，桌子前面摆了高高一摞书，倒是高中生的标配，她桌面上摊开了一套历史提纲，上面用各色的笔做了记号，看得出来制作这份提纲的人很是用心。
　　“你有事要找付老师吗？”看出许柳神情中的失落，牧槿主动问道。
　　“不，不是……就是付老师平时对我们比较好……”许柳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头发的影子挡住了她的眼神，牧槿看不清此时她的神情。
　　在他们交谈间，来来往往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了，牧槿不再久留，回到了讲台上对着座次表努力将每个学生的名字与样貌对上号。
　　但说实在的，这所学校的军事化管理简直就是给牧槿记名字加大了难度，男生清一色的板寸，女生都是锅盖头，再穿上同样的校服，可以说不仔细看都像是亲兄弟。
　　牧槿作为图书管理员，不经常参与教学工作，其实大部分学生都跟他不熟，只是他看起来年轻又温和，长得还比较清秀，好几个女生都好奇地多看他两眼。
　　“你们的付老师生病了，今天的晚自习我来看，请保持安静，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牧槿的声音温和但也掷地有声，他其实是曾经梦想过要去做一名教师的，甚至教师资格证都考下来了，但因为失业潮，别说是教师了，现在的工作他都差点拿不到。
　　牧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点可惜自己的工作岗位。
　　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他坐在讲台上翻开了那本《白色鬼影》。
　　不得不说，作者的笔力不错，剧情也很引人入胜，主角渴望复仇的心理被书写得淋漓尽致，他一直看到下课铃响，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您也对鬼魂的事感兴趣吗？”注意到他看了一整节课的小说，坐在第一排的男生主动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只是无聊看看罢了。”牧槿收起小说，在大脑中搜索着男生的名字，李铭，应该是他了。
　　“您胆子也太大了，现在除了班主任和付老师，其他老师都不愿意代我们班的晚自习了，付老师是怎么把您骗过来的啊。”李铭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骗？”牧槿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李铭！你给老师说什么呢，走啊，打球去。”门口站了几个男生，手里抱着篮球招呼着李铭。
　　“马上就来！”李铭冲着他们应了一嗓子，紧接着回答牧槿的问话，“既然不是骗，那看来您是不知道我们班的事情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我们班最近总有些怪事罢了。”
　　“什么怪事？”牧槿连忙追问。
　　李铭吹了个口哨，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总有奇怪的哭声，总有人莫名其妙地受伤罢了，在我看来，都是不知道谁的恶作剧。”
　　他将恶作剧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说一件令自己深恶痛绝的事情。
　　“怪事……”牧槿嘴里呢喃着这个词语，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封面，现在他得到的线索虽然很多，但是都太过于分散浅显，每一条线索都指向着这个班级正在闹鬼，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令他觉得有问题，就算是推理游戏，也不可能安排数十条冗杂的线索来暗示同一件事。
　　“老师！老师！”像是刻意打断他的思考一般，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喊道，“我……我在厕所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牧槿起身轻轻拍着学生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他的语气格外能令人安心，女学生努力喘匀了气，解释道：“我……我刚刚想去上厕所，只是刚走进去就看到……看到……”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平静心情，但避开了牧槿的眼神，“我看到有白色的影子在卫生间里飘……紧接着，所有人都跑了……”
　　“别害怕，赵芸芸同学，回到座位上休息一下吧，这些事我会上报学校，让学校调查清楚的。”牧槿亲自将她送到座位上，余光瞥到了许柳空空的座位，“对了，你刚刚在卫生间看到许柳了吗？”
　　听到牧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女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他，之后匆忙回答道：“我，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我都没进去！我没看到她！真的没有！”
　　她在害怕？害怕许柳吗？刚刚在卫生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