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纠缠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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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儿。”
一只修长的手轻飘飘扔下牌，轻亮嗓音如同山间溪流，只隐约有暗潮涌动。
留狼尾的青年有着张漂亮的脸。
远看杏眼长得乖巧，近看有些张扬微微上挑，刚好收住一分明艳，却不含丝毫刻薄。
他将淡色薄唇抿起，似是觉着别扭，低头用另只手理了下脖子处的垂发，露出片白皙的后颈皮肤。
冯溗濋淡淡扫了眼，微蹙眉短短半秒，便神色如常。
他把“大王”翻开，两指推到牌堆里面。
白晤猜得到他在想什么，高高在上的正人君子，永远是好猜的那类人。
估计是觉着他人品堪忧，光把心思花在歪门邪道上。
思及此处，白晤托腮斜睨着对方，无趣低下头。
他其实也不愿多待，若不是公司的要求，已经处在风口浪尖的他，是绝对不会夜宿冯乘濋家。
炒cp这捷径就伸在他跟前，可白晤并不那么乐意。
更何况这个家伙和他糊得旗鼓相当，脾气倒是挺大，他隔着堆叠的纸牌，都能感觉到对方就像个充满气的气球，已经克制意乱到极限。
分明都是被半胁迫，反倒冯乘濋这作派自恃清高，好似什么完美受害者。
白晤摸索时间，摩挲着手上的烂牌，全无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哪怕这牌局是他先开的。
已经九点一刻左右，虽然只在冯乘濋家留了二十来分钟，可他心情没比冯乘濋好到哪去。
轻飘飘的纸片落下，冯乘濋抬起头，恰好捕捉白晤不耐的表情一闪而过。
他跟着放下手上的好牌，垂眸看向白晤丢掉的散牌，微微摇头没说什么。
“我可以走了吗？”
白晤摁压着太阳穴，脸上隐约露出丝疲惫。
“再等等。”
“要拍，就让他们拍吧。”
冯乘濋生硬地退回沙发上，别别扭扭合上领口，英俊的脸上明明没有表情，给白晤感觉却好似要下刀山火海。
闻言，白晤的长睫毛抖了抖，似笑非笑：“你不是嫌烦吗？”
冯乘濋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个微不可闻的讽刺弧度，带给人的压迫感却骤然加重。
“我是嫌烦。”
他答应得爽快，随后直勾勾看着白晤。
“可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白晤瞧见那双带着寒寂的眼睛，喉结滚动，手心渗出汗来。
“行，就当我希望。”
有前段时间的血泪经验，他已经彻底放弃和油盐不进的冯乘濋讲道理。
空调制冷有些慢，而冯乘濋身上长袖太闷热，完全不适合夏天穿。布料和小臂贴在一起，已然渗透出肌肉线条的轮廓。
三伏天还穿长袖单衣，和白晤大大方方，刚好收到锁骨上几厘米的短袖形成鲜明对比。
冯乘濋晚上和他碰面的时候，就是这副打扮，分明肉眼可见热得难受，却仍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路，和闭嘴蚌似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白晤没兴趣为别人的敏感肌买单，他只会依照自己的行为方式按部就班。
就算打起来，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小时候是学戏的，柔韧度和反应速度都比寻常人好些。
况且他谅冯乘濋也不敢这么放肆，否则经营的那点演技派好名声，怕是全要灰飞烟灭。
毕竟冯乘濋可是除了名声，什么都不剩啊。
回忆起冯乘濋录综艺时窘迫模样，他心情略微好了些。
时钟滴滴答答作响，冯乘濋合拢刚拿上要看的剧本，打破两人静止同框画面，起身走向冰柜。
他出去没几米，犹豫着停下，却没转过身来。
“你还是要柠檬水？”
他还记得之前在录综艺的时候，白晤好像喜欢酸的饮料。
“对，谢谢。”
白晤失笑，怎么和个被强迫的良家妇男似的。
可他们相看两厌，即使扒光躺在一张床上，估计都只盖着棉被，纯想怎么把对方扔下去。
冯乘濋这是演戏演太多，狗血剧上身出不来吧。
就在冯乘濋弯腰，从冰箱取水的瞬间，白晤清晰看到了他脖子上领口不知何时，收得更紧了。
被当洪水猛兽防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青年心里的无名火陡然烧得更旺。
他恹恹打了哈欠，眼尾染上泪光，三指勾起双肩包就要离开。
“你要走了。”
冯乘濋拿着杯挤多柠檬汁的水，刚从厨房里出来。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语调里也无挽留意味。
“嗯，刚好过去三十分钟，应该够小报编排你干什么了。”白晤眼底滑过戏谑。
“况且就冯少这定力...”
他上下扫视圈冯乘濋，面上看着纯良无害，嘴里却说着不饶人的刻薄话。
“还有，可以多从戏里走出来，看看现实风景。”
“大清亡了多少年，别搞得自己和封建残留一样。”
白晤硬着头皮无视掉他的压迫感，悠悠撂下一段话，非常礼貌替冯乘濋关上了门。
“晚安，不用送我。”
杯子和桌面磕碰出脆响，房间里归于平静，冯乘濋面上仅存的克制也土崩瓦解。
过了会，他控制好情绪，拿起杯子喝了口，却被酸得微微蹙眉。
这是他给白晤倒的柠檬水。
方才平复的心情再次被撩拨，冯乘濋在原地静默了会，俯瞰着四散一地的扑克牌，琥珀色瞳盯着牌面上的小丑出神。
彼时的白晤拎包走在路上，鸭舌帽帽沿压低，刚好露出半眯的眼，右耳处的金属耳钉晃得狗仔赶紧调节镜头。
“刘哥，这...这也看着没什么，算料吗？”
待到他渐行渐远，佝偻背躲在乔木后面，畏畏缩缩的青年才小声问。
“瞧你那德行，就该多跟几次现场，才能知道怎么抓重点。”
前面举着设备的人满意收手，将相机塞进防尘套里。
“不是料，你有脑子不会编么？”
“惊爆，百万级综艺cp假戏真做，半夜居然在做这种事...”
中年男人脸上褶子套在一起，拇指和食指互相碾着，嘿嘿一笑。
“你说，还会愁kpi吗？”
“他俩一个十八线选秀歌手，一个走拿奖路的演员，粉丝加起来都没百万。”
全程在后面沉默记录的年轻女子抬起头，忍不住吐槽：“莫非是全网粉丝，把x度、x吧的都算上的那种。”
“哎呀，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多学着点。”男人眯起眼，阴恻恻看向白晤远去的方向。
“我有预感，这俩家伙，是我们的摇钱树哟。”
白晤坐在出租车上，拍了拍僵硬的脖颈，轻吁了口气，终于露出疲惫的神色。
松懈下来，反倒更容易想到麻烦事。
手机汇款短信跳出，在手绘风的卡通锁屏上显得刺眼。
看见这笔极其可观的收入，他才脸色稍霁。
可这种快乐只持续了五分钟，他刷着晋博，很快又恢复了原本死寂模样。
他和冯乘濋的cp，已在文娱榜上挂了足足大半月，现在也只是跌到几十名开外。
热搜照片里的两人还算和气，那天又恰巧春光明媚，他抱着框沾着露水的水果走在前面，冯乘濋跟在后面。
那张戏外素来匮乏表情和活人气的脸，看着他时也难得露出点笑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突然暴涨数十倍的工资，网络上的风评一片大好，可这对穷惯的白晤来说，也代表更多的忧虑。
不光冯乘濋想解绑，他也想。
就是三个月前，他走投无路的决定，触碰到这流量裹挟的潘多拉魔盒。
————小白，我争取了个综艺机会，开的报酬还不错，有点苦，导演看拍摄地是你老家，所以想选你，去不去？
————我看过合同了，有时间的，谢谢宋姐。
三月前，春意盎然的午后。
白晤一字一句，没有犹豫敲下这行话。
哪怕他看过合同，知道这档综艺并不轻松。
综艺名叫“正路过的乡野”，表面上是非常温和的包吃包住普通慢综，实则光合同就暗流涌动。
制作组要求艺人能够接受农业劳作，果物采集，帮忙喂鸡，搭建棚屋...
甚至还有野外求生。
就这，节目组还担心吓不到人，在结尾贴心加粗写上，不得中途退出。
这是哪门子的旅游，分明是借着旅游，剑走偏锋炒别的卖点。
橘子台野心不小，想干票大的。
他们想拍明面上旅游吃吃喝喝，实则是送艺人劳动再改造的另类慢综。
但拍十二期成本太高，他们就先找些小艺人，弄个三期试试水，白晤就是这批小白鼠之一，需要承担更多未知的风险。
要是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可橘子台恶剪前科累累，后期狠起来甚至给艺人换表情，节目组整活剪辑是不可避免的。
万一被看上当软柿子博噱头，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活但凡粉丝多点的都不愿吱声，怕偶像包袱掉一地，黏都黏不起来。白晤这种十八线能轮到机会，不是没道理的。
他虽然不排斥，但当然也没那么想去，这么急着答应经纪人，还是因为窘迫现状所迫。
他很穷，比一般的小糊咖还穷。
捏了捏眉心，半关的窗户吹进带花香的风，白晤才惊觉阳春三月悄然而至。
窗头缠绕的金银花还未到花期，书店老板家养的胖橘叼着团不知道哪来的耳机路过，白晤放眼望去，面前都是知识的海洋。
但他已然过于窘迫，在敛城这种一线城市，讨生活都有点难，顾不上诗和远方。
公司和他仍然打太极，也不知道是做梦等他飞黄腾达那天，还是想耗死他，好赚解约钱。
别说下地挖红薯的综艺，就算是潜水捞尼斯湖水怪，他都必须去。
辞别借宿的好友，白晤随便打包了几件衣服，也没顾得上要个助理，带上墨镜上车就睡，从敛城犯困到拍摄所在地——他的老家，辛夷镇。
节目组是真的穷，付完通告费，只够给他们整个面包车接人。
他大老远就看到工作人员，那一米六的小姑娘在人海中只能冒个头壳，举起红黄色方正字体的醒目牌子，差点晃懵他的眼。
【欢迎白老师！】
白晤上次被叫老师，还是他选秀完最红的时候，没叫几天，他无人问津，又变成了小白。
现在这称号被拉出来见光，反倒像是捧杀，即使他厚脸皮惯了，迎着路人目光，也莫名生出种羞耻感。
小姑娘擦了下汗，勤恳递给他瓶水：“白老师，辛苦啦！”
“没事。”他抬起眼，挂着的笑容看得女孩眼睛发直。
“车站闷，你也注意些。”
“嗯嗯，我没事。”小姑娘笑容灿烂，指指旁边的拐角，“有很多水的。”
那里赫然放着4×5规格的一箱矿泉水，还有堆红黄色的牌子。
上面写着各色的x老师，都是方正加粗字体，一模一样配方。
白晤摸摸鼻子有些遗憾，但更多是庆幸。
真好，原来不只是他社死。
“白老师，麻烦您先上车，我们稍微等等。”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人数没凑到，不会要太久的。”
“好，没关系。”白晤已然适应节目组的贫穷状态，配合地表示理解拼车。
他背上包刚要离开，身畔传来窃窃私语。
“...那边好像有接车的，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这里是火车站，哪有明星坐火车赶通告，估计是什么接商场开业唱好运来的吧。”
白晤：...
那个，如果有赚钱的商演，其实他也很愿意的。
他若无其事摘下墨镜，叠好放入胸口的袋中，仿佛刚才路人谈论的同他无关。
阴暗的停车场里，白晤弯弯绕绕险些迷路，费了点时间才找到那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奇葩的司机看有人来了，堂而皇之把他扔下看车，自己急着找厕所。
白晤也乐得清净，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倚靠在门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轻扣车窗的有节奏声音响起。
这声音带着克制的犹豫，似乎是怕把里面的白晤吵醒，又希望他有所回应。
可就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秒，白晤迅速脱离疲惫状态，肌肉绷紧坐直身，眼里下意识流露出戒备神色。
他抬眼看去，是个带着口罩和渔夫帽，只露出双深邃眼睛的男人。
白晤和他短暂视线交汇，而就在那短短对视几秒间，生出种奇怪的错觉。
一种这个理应同他一般落魄的小艺人，是上位者的错觉。
男人看他起身，也停下敲击动作，谈吐间礼貌客气，又带着疏离。
“您好。”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纠缠伊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