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朝朝》墨里沉沉

11、记忆

　　「水果糖」

　　张姨敲了一下门，就推门进去了，“万万，还没有忙完吗？”
　　“妈妈。”
　　张姨看着张万万没有在工作，他坐在书房的沙发，手里夹着一根烟，旁边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放了许多的烟蒂，神情有些颓废，不见一贯温柔沉稳的样子。
　　张姨走回来，把水放在桌子上，坐在张万万身边，看着他此时的痛苦，想了想还是说了。
　　“万万，你和朝暮之间的缘分已经结束了，忘了朝暮吧，你……”
　　张万万听出了张姨早就知道他的心思，觉得这些年他的隐藏很可笑，打断了张姨的话，声音很愤怒，“原来您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不说？”
　　“万万，我从没有阻拦过你。”张姨声音很平静。
　　“可是……”
　　张姨打断了他，“感情没有可是，没有犹豫，你不适合朝暮。”
　　“您为什么这样说，我这么了解她，我们还一起长大，她一直喜欢的都是我。”张万万情绪激动，声音嘶哑。
　　“万万，这么些年你一直让朝暮在等，从未主动过。”
　　“那是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因为叔叔当年收留我们的恩情，妈妈，她那时候还小我不能那么做。”
　　“万万，你叔叔一直把我当亲妹妹，从来没把你心里的恩情放在心上，你认为这是恩情是负担，你唯唯诺诺的面对朝暮的感情，难道就是对得起你叔叔？”
　　张万万想起这些年的故意冷淡，无力感袭来，可想起要失去朝暮，语气又突然坚定起来，“我错了，妈妈，我会找回朝暮的。”
　　“人不会永远在等待的。”
　　“不会的，朝暮会。”张万万低声说道，像是他自己在劝说自己。
　　张姨想说晚了就是晚了，你的感情里夹杂了太多的东西，只是看着张万万这样，不忍心说破。
　　“早点休息吧！”
　　说完，张姨端着水杯离开了，张万万就这样坐了整整一晚。

　　朝暮和赵安年回程的路上，朝暮坐在副驾驶。
　　赵安年不像以前那样主动提起话题，他脸色有些深沉，看着心情有些不太好，一时间，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朝暮看着赵安年想起来，赵安年这次申城之行，来的时候说是来工作，实际上全程都在陪她，一一问他的工作，他也说自己现在无业，难道是工作出了问题，她有些担心他。
　　她犹犹豫豫的，心里一直在思考，从哪里开口好呢，会不会很突兀，眼神不断地往赵安年那里飘。
　　赵安年早就看到朝暮的动静，他今天的烦闷来的莫名其妙，占有欲也莫名其妙，他发现自己是自寻烦恼，因为不了解的事情而焦灼忐忑，幼稚的好像少年人，张万万的敌意让他不断的猜想假设，身边的小姑娘会不会就此离开。
　　他猛的发现，他好像是过界了，身边的这个小姑娘遇见什么人，她跟张万万过去发生什么，未来做什么样的选择，他出现的晚都没有理由去管，他不是她的谁，顶多是最近刚熟悉起来的邻居。
　　想通这些，赵安年有些失落，他想是不是要改变一下关系，他喜欢身边这个小姑娘，这一段的生活让他很充实，想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但是真的一旦做了什么，两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赵安年想的出神，朝暮却想自己要不直接问吧。
　　“安年哥哥，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赵安年听着朝暮的询问，回过了神。
　　他对朝暮能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还是很开心，觉得她把他放在心上了，只是他的心思没办法开口，现在时机未到。
　　赵安年转头望着朝暮，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
　　朝暮咬咬牙，还是问出来了。
　　“安年哥哥，你是工作出问题了吗？”
　　赵安年听着朝暮话，突然笑出来了，她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刚才他跟张万万之间，她竟是一点没觉得奇怪，莫非是他的在意表现的不明显。
　　“是啊，确实出了一些问题，我最近接了一个投资案，进展的不太顺利，这个案子呢，赢了就是合家欢乐，输了就是孑然一身。”赵安年意有所指的说。
　　“啊，那你送我回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朝暮听了赵安年的话，只是当他在说工作。
　　“不会的，送你来对我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帮助，投资这件事需要徐徐图之。”
　　“那你这件案子一定没问题的，不要担心。”朝暮语气真诚。

　　赵安年看朝暮确实没有听懂，他笑出声来，刚才的郁气也随之而散，他想朝暮这样简单的人，他何必太复杂，这主导权还是得靠他，心里有了章程，人也更加放松了。
　　“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朝朝。”赵安年说的很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自己拥有一切的场景。
　　朝暮看着赵安年心情不似刚才那样，也放松下来，两人又恢复了去时的样子，只是赵安年却比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他很想要的很珍视的人。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朝暮担心赵安年会疲惫驾驶，决定放一首歌。
　　“安年哥哥，我放首曲子吧。”
　　“可以，朝朝，你用车智慧助手找，或者链接你的手机。”
　　朝暮想了想，智慧助手可能没有版权，就试着链接自己的手机，赵安年车内链接页面很干净，未曾有过链接记录。
　　朝暮链接好之后，询问赵安年，“梦幻曲可以吗？”
　　“可以。”赵安年目视前方，驾驶有智能辅助，但天晚车多，身边还有朝暮，他开的很小心。
　　梦幻曲在车内弥漫，旋律轻盈，调子层层递进，赵安年听着这曲子，整个人松快下来，刚才的犹豫多思都暂时的放下来了，朝暮听歌爱单曲循环，这首梦幻曲一直放到二人到楼下。

　　申城和凤城其实离的并不算远，他们吃完晚饭开车回到家，小区广场上孩子们仍然在玩耍，叫声笑声传的很远。
　　朝暮和赵安年住的小区并没有地下停车场，大家都是停楼下，但是要靠边不能阻碍行车道，此时单元门前位置已经停满了，赵安年需要停在别的单元门前面，车停稳，赵安年先让朝暮下车，再去找位子。
　　“朝朝，你先出去等我，你的包我给你拿。”
　　“好啊！”
　　朝暮空手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在他们住的单元门口等赵安年。
　　赵安年停好车，去后座拿朝暮的包，看见张万万买给朝暮的奶茶，剩下的都被朝暮带回来了，后座上是还没有开封的，赵安年看着后座的奶茶，顺手拿起来，关好车门，从车后面走过去，把奶茶都扔进了对面的垃圾桶。

　　朝暮在单元门口等赵安年，碰到了楼上住的林奶奶。林奶奶外孙女今天结婚，她参加婚礼，回来带了很多盒喜糖，正准备去串门，把喜糖送给一起跳广场舞的朋友，她走到一楼楼梯，就看见朝暮在门口徘徊，林奶奶看见她老远就打招呼。
　　“小朝暮，刚才我去敲门，你不在，这是刚回来吗？”
　　“林奶奶好，我刚回来，您要出门啊。”
　　林奶奶人很好，跟张姨关系也好，朝暮对她很亲近。
　　“对，小朝暮，我去给别人送喜糖，刚才去你那里敲门就是给你送糖吃，你不在家，巧了，下楼正好碰见你，我给你拿一盒啊！”
　　林奶奶说着就从自己带的包里面，拿出一盒包装很精致的盒子。
　　朝暮赶紧去接，她想起来，今天是林奶奶外孙女结婚的日子，前几天林奶奶还邀请她去，她想她比人家外孙女还大，至今还单身实在不好意思，正好要去工作，只送了礼金就没去。
　　“谢谢林奶奶，恭喜芳芳姐啊！”
　　林奶奶正准备好好跟朝暮聊聊，给朝暮介绍一些新朋友，还没开口就看见赵安年走过来，她想这两个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巧，还是过一段再介绍吧。
　　赵安年过来找朝暮，“朝朝……”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林奶奶，跟林奶奶打了招呼。“林奶奶好。”
　　“安年啊，请你吃喜糖。”说着又拿出一盒喜糖递给赵安年。
　　林奶奶看着两个人，这个时间在一起，靠的也是很近，怕打扰他们两个，笑着跟他们告别了。
　　“停好车了，我们也回去吧。”赵安年拿着朝暮的包，轻声说道。
　　“好啊。”

　　朝暮边上楼边拆盒子，里面的喜糖有很多种，她拿了一颗剥开塞到嘴里。
　　赵安年看着朝暮，记得她小时候就爱跟他要糖吃，现在还这么爱吃糖，那她还记不记小时候那些事，他突然想问问她。
　　“现在还爱吃云衣水果糖吗？”
　　“嗯？”朝暮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你小时候老是缠着我要，那会你五岁吧，不给就哭，那一两年，我都随身带着糖，我同学还以为我偷偷养了个小女友。”赵安年想起那段日子有些想笑，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朝暮。

　　那会赵安年十五岁，还在读高中，对面张姨刚搬来，也跟着来了个小姑娘。
　　那年正值暑假，张姨纠正小姑娘挑食的习惯，严格控制吃糖，于是小姑娘见人就找人要糖吃，她长得可爱讨喜嘴还甜，也不让人厌烦，只是大人要工作，小姑娘白天找不到人。
　　那天上午，她在小公园和其他小朋友玩，玩累了回家吃饭，在楼道碰见他，看见他就叫哥哥。
　　赵安年听妈妈说过，对面的小朝暮爱吃糖，那天他兜里正好有一颗，就给了她，之后就被她缠上了，小姑娘发现他暑假天天在家，想吃糖就偷偷来敲门。
　　他看她很喜欢吃，怕她把牙吃坏，一天就给两颗，结果朝暮就哭，还不是熊孩子那样嚎啕大哭，她就看着你也不出声，嘴巴紧闭泪一串串的落，实在是可怜又可爱，他看的心疼，她要他就给，为了那口牙齿，还偷偷的在家给她准备了牙刷，每次吃完就给她刷牙。
　　就这样，赵安年那一两年，天天身上带着糖，同学都误会他有情况。
　　小姑娘很聪明，知道大人知道这件事，她就吃不到糖了，也不说，这事情就没别人知道。
　　直到十六岁，赵安年离开家，临走还给了朝暮一盒云衣糖，让她慢慢吃。
　　等他回来，以为小姑娘会来找自己，谁知道有了新玩伴早把他忘了，他那会忙着学业，也就随她去了。

　　朝暮想起来了那个模糊的人影，是有那么个人，她之前遗忘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来了，她小时候那些糗事，也全都涌入脑海。
　　那会简直是把赵安年当成糖罐子，想吃糖就叫人家哥哥，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看赵安年，低着头说道。“啊，有吗？我忘了呀。”
　　赵安年早就对朝暮熟悉，知道她这是在装傻。‘呵呵’笑出了声音，也没拆穿朝暮。
　　他想，小时候倒是挺大胆的，嘴甜的腻人，见面就叫哥哥，不给糖就哄自己‘我最喜欢安年哥哥了’，每次都能让她得逞。
　　朝暮听着赵安年的笑，她寻思，赵安年不会知道她在装傻吧，这小时候的糗事，她还是就当想不起来吧。

　　两人走到家门口，朝暮从赵安年手里拿过自己的包，打了个招呼不等赵安年回应，兔子一样的蹿回了家。
　　赵安年看着朝暮的背影，摇摇头，有些无奈，他打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