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frida

2、正式章 开端1 深秋的徐

　　深秋的徐城，云雾氤氲。
　　我同母亲住在徐城里的一间破屋，其实说它破，是不准确的。
　　屋子的空间并不狭小。屋内被窗帘布一分为二，一面向阳，一面向阴——屋子本是向阳而建，只是阳光被挂在中间的窗帘布所遮住，就算是向阴了。
　　人人都说母亲美，而我却看不出来。
　　她不苟言笑，阴郁时常将她包围。我很怕她，但我却有不得不打心眼里敬爱她。
　　母亲是棵摇摇欲坠的老树，我则是筑巢于此的雏鸟。
　　但是今天，一切都变得与众不同--我要搬出去住了。
　　破天荒的，我穿上了一双系有银丝带的高更鞋，这是母亲从大商场里淘回来的处理品，残次品中的残次品。
　　高更鞋底处用的是廉价的软胶，两侧还镶有亮闪闪的塑料钻石，母亲管这叫水钻。究竟这是不是水钻、水钻又是什么，我无从得知。
　　身上穿着母亲淘汰不用的肉粉色真丝短裙，其实这原是长裙，是母亲截下裙摆做了礼帽的装饰带。裙子于我而言也并不合身，就像是垃圾桶里套着的塑料袋。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它将我发育不全的胸部完全挡住。
　　短裙的布料的确是真丝，这也是母亲决定二次利用的缘由，被反复清洗的裙子有些透肉——它很透，在光线良好的情况下可以将我的抹胸看得一清二楚。
　　各位请闭着眼好好想想吧，一个十四岁的发育不良的女孩，偷偷涂抹了母亲深红色的口脂，头顶戴着女子私塾分发的深蓝色布帽，身上则套装像垃圾袋的真丝裙，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橡胶高跟鞋，一瘸一拐的跟在母亲的身后。
　　这是多么滑稽的场面！
　　但我的母亲却面露微笑，这是真心真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一年以来我所见过最明媚的笑。
　　是的，我要搬去徐城外的集中营，和那群女人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