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苦难与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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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呵呵呵呵——”街市上，披头散发、污泥满身的孙伯灵当街而卧，时而哭叫，时而憨笑。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偶尔有好心人，见他可怜，施舍他一些饭食，他或食或不食，只是一直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几天前的早晨，尹子斓慌慌张张地来找庞涓，告诉他孙伯灵疯了。庞涓将信将疑地来到孙伯灵的住所，见他把送来的早饭打翻了一地，又把写了兵法的竹简全都丢进了火中，口中叫骂着“为何拿毒药害我？！”见庞涓来，他爬到庞涓脚边，抓住他的袍子边拜边说：“鬼谷先生，快救我一命！”庞涓命左右扯脱他，把惊慌失措的尹子斓叫到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尹子斓哭着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伯灵哥哥突然就不说话了，今天早上就成了这样。”
庞涓仍然将信将疑，命人将孙伯灵关入猪圈，孙伯灵一头栽倒，睡在了猪粪里。他又命手下给他送来饭食，孙伯灵把饭食全部打翻，叫骂着“你们又来害我！”，转身却抓起地上的泥块往嘴里塞。庞涓这才相信，自此对孙伯灵不再理会，只由他自生自灭。暗中却叮嘱手下人看管孙伯灵，每天必来报告他的行踪，不可松懈。
“呵呵呵呵——”孙伯灵憨笑着，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突然，街边店铺里冲出一人，不由分说地狠狠推了他一把。孙伯灵跌倒在地，那人又上前对他拳打脚踢，说着“滚！谁让你从我们家门口过的！”这时总算是有好心人拦住那人，那人才肯罢休，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店里。
孙伯灵艰难地往前爬着，总算是抓到了被甩飞出去的拐杖，刚才一下正好摔在左膝的伤口上，痛得他几乎晕厥，他的腿软了好几下才总算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当天夜里，尹子斓在城墙拐角下找到了蜷缩在那里的孙伯灵。看着孙伯灵满脸血污的样子，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孙伯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说：“放心吧，我死不了。”
“伯灵哥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这样太苦了！”尹子斓抽泣着说。
孙伯灵苦笑，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办法，不过鬼谷先生的计策的确让他从庞涓府中得以脱身，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能安慰尹子斓说：“别担心，我没事。说起来，在外面锻炼了这么多天，我倒是能走几步了，看来这也不全是坏事。”
尹子斓用带来的软布轻轻擦着孙伯灵脸上的血污，又伸手帮他揉着膝盖。今天的一跤摔得太重，他的左膝青肿了一大片，孙伯灵痛得抽了一口凉气，尹子斓赶紧缩回手：“今天那个人也太狠毒了，竟然下手这么重。唉，只恨我当年没有好好向鬼谷先生学习武功，不然今天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孙伯灵叹了口气：“以后我得记住躲开那家店，不然要是他再对我动手，我又跑不了，只有挨打的份。”
尹子斓的眼泪又下来了：“伯灵哥哥，你太苦了，我也帮不了你…”
孙伯灵柔声对尹子斓说：“别担心我，倒是你为了要帮我留意庞涓的举动，还一直留在他府中，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没事，庞涓不知道我来找你，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好！”尹子斓站起身：“伯灵哥哥，我不能久留，你千万要保重！”
孙伯灵望着尹子斓远去的背影，轻轻地说：“子斓，谢谢你。”
尹子斓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子斓。”黑暗中突然响起庞涓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庞师兄！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庞涓点上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让尹子斓后背发凉：“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对你有意吧。”
尹子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庞师兄，你想干什么？”
庞涓向尹子斓步步逼近，把她逼入墙角：“我再也不想等了…”
说时迟，那时快，尹子斓迅速抢过庞涓的佩剑，指着他：“庞涓，如果你今日对我不轨，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庞涓后退了一步：“从前小瞧你了，看来你跟着鬼谷先生还是练过几下子的。”
尹子斓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你今日若要强占我，你得到的将会是一具死尸！”
庞涓恶狠狠地瞪着她：“子斓，你是不是想嫁给疯子孙膑？”
尹子斓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自从伯灵哥哥疯了之后，庞涓在言语上就对他多番侮辱，甚至用他受的刑罚给他起了名字，她痛恨这个名字，庞涓是知道的。这么一想她反倒冷静了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庞涓，自己才能脱险。她想了想，说道：“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对你，也并非无意。”
“当真？”庞涓将信将疑。
尹子斓平静地说：“庞师兄，如果你真的想得到我，又何必急在一时，伯灵哥哥既然已经疯了，我早晚都是你的人。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伯灵哥哥疯了的事实…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不用多，三个月就可以。”
庞涓思虑片刻，说道：“好，三个月，我等你。”说着从尹子斓手中接过佩剑，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尹子斓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几天后的街市上。
“滚远点！又脏又臭的疯子，真他妈晦气！”路边几个摆摊的摊主对着孙伯灵又踢又打。
“大王饶命呀！天兵天将救我啊！” 孙伯灵用双手护住头部，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含混不清的叫着。
“你们干什么！不要打了！”在路边悄悄看着的尹子斓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把孙伯灵护在身下。尹子斓在鬼谷也学过一些武功，虽然学艺不精，但稍稍抵挡一下还是可以的。其实过去孙伯灵的武功比她高得多，只是他的腿残疾了之后，没有了步法，武功也基本上没有用了。这时，尹子斓正在用她仅有的武功，拼命保护着孙伯灵，只是她毕竟寡不敌众，眼看着打不过了，自己身上也挨了好几下打。突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飞出——
“住手！欺负一个残疾人和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只见来人刷刷几下，就打倒了两个带头踢打孙伯灵的摊主。另外两个摊主见来者是个女的，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骂骂咧咧地只管还往前上，她只轻轻一挥手，那两人便倒在了地上。她低头看着他们：“不怕死的就还过来！”
几个摊主见大事不妙，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群也四处散开了。这位女侠站在了尹子斓和孙伯灵面前，只见她飘逸的长发只在发尾用两根发簪束起，身材挺拔，眼神如夜空中的星星般明亮。她弯下腰，向尹子斓伸出手：“小妹妹，快起来吧。”接着又把孙伯灵扶起来，转身要走。
“多谢姐姐出手相救！还没请教姐姐的尊姓大名呢？”尹子斓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女侠回头对她一笑：“我姓钟离，名春，春秋的春。妹妹，后会有期！”
话说这钟离春剑术高强，天下几乎无人能敌，又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侠女。这天她在街市上闲逛，却看到几个摊主在殴打一个双腿残疾的疯子。这个疯子她以前也见过，对他也有几分怜悯之心，正欲出手相救，谁知人群中跑出一位年轻女子，上去把那疯子护在了身下。她本以为这年轻女子有此义举，必定身怀绝技，谁知竟看见她武功并不高强，很快就寡不敌众，她才赶紧出手相救。救完了，也就罢了，这样的事在她也不是第一次了。谁知她已经走出了很远，进到旁边一处无人的树林时，才发现那个疯子一直跟着自己。她哭笑不得：“你别跟着我了，我救你只是一时兴起，举手之劳而已。”
谁知那疯子突然恢复了常态，用常人的声音问道：“敢问姑娘可是齐国老将钟离信的独女，钟离春？”
钟离春被吓了一跳，也忘了想这样的问题是否是一个疯子能问出来的，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父亲？”
孙伯灵答道：“我的叔父孙乔曾与令尊同为齐王效力，所以我知道令尊。”
“你是…”钟离春努力回忆着：“孙伯灵？”
“正是。”
“等等，”钟离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是真疯还是装疯？”
“当然是装疯。”
“为什么装疯？”
“庞涓要杀害我，为了躲避杀身之祸，我不得不装疯。”
“庞涓要杀害你？”钟离春虽一向不关心朝政，却对庞涓与孙伯灵的事有所耳闻，“你与庞涓情同手足，他怎么会杀害你呢？你这是疯话吧？”
“是真话。想从头听吗？”
孙伯灵把庞涓如何加害于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钟离春。钟离春听后义愤填膺：“庞涓，你笑里藏刀，陷害兄弟，不得好死！”她转头望着孙伯灵：“孙先生，你得快点离开魏国，不然，庞涓一定还会加害于你！”
孙伯灵苦笑：“我的双腿不能疾走，又没人相助，我如何能逃走？”
“我去找辆马车，把你载出魏国！”
“你一个人不行，庞涓至今仍对我严加看管，他一定会派人追踪的，靠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再说，就是逃出魏国，我也无处可去。” 孙伯灵长叹一声：“必须要靠一个国家的力量，最好是齐国，所以，我才来找钟离姑娘…”
“我去齐国！”钟离春望着孙伯灵，坚定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苦难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