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带我回家》于霁

10、第 10 章 连通供电室

　　程晨仍旧小心翼翼地躲在裴越身后，缓缓踱步向前移动。
　　裴越忽然停了停，微微侧身，笑了笑，开口说道：“程晨，不用拽我衣服拽得这么紧，我又不会跑掉。”
　　“真不跑？女鬼贴脸也不跑？”
　　遇到危险时，人会有很多下意识的反应，而这些反应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真实想法的。比如，有的人嘴上说着，真的撞鬼时，却会毫不犹豫地把伴侣推到自己身前去抵挡危险。这是出于安全考虑的本能反应，无可厚非，却最能伤人。
　　程晨有段时间觉得生活缺乏激情，还真去密室扮演过NPC，专门吓人的那种。那段时间，他也顺便做过场控，在红外摄像头里，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
　　他确实不怕鬼，但他怕被人抛下。
　　“真不跑，无论如何都先护着你，你这不是害怕嘛。”裴越早看出来了，程晨无论是对于未知的黑暗、还是惊悚的嘶吼，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尽管程晨的害怕是装出来的，但他还是心照不宣地配合他。
　　广播站是老式学校常见的那种，狭小、封闭，虽然灯光晦暗，但因为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惧。
　　钥匙放在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根据桌面上的提示，两人没费什么周折就拿到了钥匙，与此同时，广播里开始传出了歌声。
　　程晨本以为会是诡异童谣之类的歌曲，没想到放的居然是所有人耳熟能详的《同桌的你》，“这下好了，我们这是校园，那群小孩那边又得是恐怖了。”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出了男孩杀猪一般的叫声。
　　裴越笑了笑，悠哉游哉地开始和程晨闲聊：“你读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程晨颇有些自豪地说道：“有啊！可多了，我见一个爱一个！”
　　“你还挺骄傲的啊？见一个爱一个，谈的过来吗？”
　　“同时聊着呗，没兴趣了就换下一个。”
　　“刷业绩呢？以量取胜？”裴越调侃道，“我是你新的业绩指标？”
　　情话张口就来是保持伴侣不断的基本操作，程晨无比真诚地说道：“哪能啊！你是我平淡生活中，唯一的一抹光亮，是我维持心脏跳动的唯一信仰。”
　　“小年轻不懂事！动心和不动心，完全不一样的！”裴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教育程晨，但这话他就是忍不住想说。
　　程晨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对你动心了啊！业绩考核给我个优秀呗，裴哥？”
　　“油嘴滑舌！”
　　“别光套我话啊！那你呢？谈过几个？”程晨眯着眼问道。
　　“就一个，谈了很多年。”
　　“那，为什么分的手啊？”程晨转守为攻般问道。
　　裴越苦笑了下，“因为他想结婚了。”
　　“不都说只谈恋爱不结婚是耍流氓吗？你不愿意？”
　　“他想结婚，想要亲朋好友的祝福，想要社会大众的认可，他想找个女孩。”
　　程晨愣了愣，“那他早干嘛去了？”
　　“年轻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大压力，没考虑清楚嘛。”
　　“你还挺替他说话的。”程晨鄙夷道。
　　“不然有什么办法？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裴老师啊，我看你是脑子生锈了，善良过头了吧！这种既骗感情又骗婚的人渣，你还体谅他？”
　　这个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下一步的指令：“现在，你们要上楼，穿过二楼的走廊，去和你们的同伴汇合。”
　　程晨突然意识到，刚才他们聊天的话，外边的场控不会都听到了吧？这也太社死了。
　　不过，一般密室的监控都不太开声音，他只能祈祷，外面的人什么也没听到了。
　　他们两人前往二楼画室虽然绕了些路，但总体上还算是有惊无险的，其主要原因，大概还得归因于程晨不再矫揉造作地装害怕了，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程序。
　　一路上，程晨一直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要是能早一点遇到裴越就好了，在他十几岁，缺乏目标，缺乏热情，每天痛苦地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时候。
　　他发觉自己有一点喜欢上裴越了，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依赖。就像是躁郁症的病人，离不开缓解精神痛苦的镇定药剂那样的依赖。
　　“桌上有线索，但灯光也太暗了吧？根本看不清啊。”程晨翻找着画室的物件，把一些疑似写了字的画布放在灯光下，透着昏暗的光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
　　“估计是他们那边供电站的任务还没完成。”裴越回道。
　　程晨打开对讲机，“小朋友那边什么情况啊？在半路卡住了？”
　　“麻烦您稍微等待一下哈，他们刚才在进行心理建设，现在已经摸索前进了。”
　　程晨找到把椅子拉开坐下，叹着气说道：“小孩嘛，应该学会审时度势，不行就及时放弃，逞什么强呢。”
　　“小孩子想要挑战一下，挺有勇气的。”
　　两人等了约有十余分钟，裴越终于忍不住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试图和NPC讨价还价，“我说教导主任呐，那几个小朋友去了半天了还没有回来，咱们商量一下，要不我俩去帮帮他们吧？”
　　程晨附和道：“万一小孩子们吓到了，留下心理阴影，这可就不好了吧？”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阵，“他们已经达到目的地了，目前正在解密，很快就完成了。”
　　程晨笑了，“不会又是数学题吧？”
　　NPC自信满满地说道，“不是，这次是物理题。”
　　连通供电室的电路需要完成物理题，这相当合理，合理到程晨完全无法找到反驳的理由。他只能在心里把选本的自己骂上百八十遍。让你选校园恐怖主题！让你选校园恐怖主题！不喜欢做题还选什么校园主题！
　　“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程晨倔强地问道。
　　还没等NPC回答，裴越先开口道，“算了，给他们一个凭自己努力解决问题的机会吧。”
　　于是，两人坐牢一样地在房间又待了几分钟。终于，随着一声刺耳的音效声，画室的灯亮了，那群小朋友们也很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颇为志得意满的王小陶同学，他边跑边嚷嚷着：“是我解开了谜题！那题目可难了！还好有我在！不然我们大家就都要被困在这个鬼学校了。”
　　程晨注意到，裴越居然对那小子投去了颇为赞许的目光，他是真的为这位凭借自己努力解开谜题的小同学感到开心！
　　这小孩凭什么从裴越那里分走关注度啊！他也能做题！做得还比他快呢！
　　接下来的一半时间里，程晨把注意力时刻放在了裴越和这群小鬼的互动上。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裴越是真的挺喜欢小孩子的。
　　可惜真是讽刺，这样的人，不仅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还没办法以老师的身份教导别人的孩子。
　　他应该挺遗憾的吧？
　　程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却又无计可施。他看着裴越和他们玩得越是开心，越是觉得心酸。这种感觉对于常年奉行着“得过且过”这一观念的程晨来说，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散场的时候，小鬼们十分热情地和裴越道别。程晨甚至觉得，要不是那几个小孩的父母来接人了，裴越甚至还会请他们吃宵夜，然后再充当一次免费司机，把他们一个个再送回去。
　　“裴哥，你真不考虑转个行，开个什么兴趣班也好啊？”程晨真诚发问。
　　裴越道：“别开玩笑。走吧，我们回家。和一群小孩子拼场，晚上你没玩尽兴吧？”
　　程晨睁着眼睛瞎说道：“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我就挺高兴的了。”
　　他再怎么玩，无非就是烧点钱，找点新鲜，真的有趣未必见得。总而言之一句话，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我信了啊，下次不给你补了哈。”
　　夜风微冷，裴越语罢便走去开车，程晨刚要跟上，就发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牵住了自己。
　　“走，回家，今晚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