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花》布朗鱼

2、暗恋 我是一名消

　　我是一名消防员，战友们喜欢叫我老白，并不是说我姓白，只是我真的很白，皮肤好得不像个男人，但是我又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老爷们。但是我却觉得这名字土得跟条老狗的一样。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冲进火海救人，因为我觉得那样很酷，我想当城市的大英雄，声张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样才是每个男人想要的生活，拜托，这超酷好吧。

　　我的童年很简单，野着野着就长大了，我唯一不能忘记的，就是那个女孩子。

　　她家人都叫她星星，人如其名，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似乎里面有点点繁星。她长的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啊，白白的，看起来很柔弱，但是行事做风却一点都不柔弱，见到有人欺负小狗她都会把那个男生爆锤一顿，当时我们那一片的男生都很怕她。

　　小时候的我手很贱，喜欢去揪别的女生的头发，有一次我的新目标在我前面，那个女生似乎在看书，漆黑的头发就搭在后面，很难让手贱的我放弃。我乐了，悄悄猫上去狠狠拽了那个女生的头发，那个女生疼得大叫起来，伴随着的是哭声，我正想跑，但是转头就看到了那个叫星星的女孩子，我心里大叫完蛋，转身想逃，但是星星却一把抓住了我，把我又给拽了回来，我当时真的搞不懂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力气怎么这么大，她非常生气地威胁我给那个女生道歉，我拒绝了，结果她锤了我，我非常委屈，但是也只好哭丧着脸去给她道歉，她还让我哄她，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走。谢天谢地，那个女生过了一会就不哭了，我得以逃跑。从那之后，我就非常讨厌那个叫星星的女生，见到她会故意撞她一下，她钓鱼我会故意去把池水搅浑，她看书我会把书抢走。每次她都生气地直跺脚，我却笑着离开。

　　后来我们分到了一个班级，她是班长，我是体委，因为我体育一直很好，我就会跟她对着干，她说要这样我偏要那样，成年之后再想想，觉得我当时好贱哦，没少把她气哭。后来有一次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真的没有再跟我说过话，我跟她也不是同桌，我很着急，却无可奈何，她不理我。我哄了她一天呢，但是她就是不跟我说话，愁死我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被高年级的堵住了路，他们问我要钱，我正在因为她不理我而发愁和懊恼，一看居然还有人来找我要钱，我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恶狠狠的拒绝了他们，他们仗着自己高，力气大，就对我一阵拳打脚踢，还因为我长的白，他们就觉得我是个娘炮。切，老子才不是娘炮，小爷我是个爷们儿！他们打了我很久，很疼，我努力站起来，然后发挥了我体委的特长，三拳一个，当时还打哭了三个，因为他们的鼻子流鼻血了，止不住。现在想想也是，再高年级也就小学啊，能强势到哪里去。

　　我顺手抄起路边的一块砖头，满脸鼻血地站在他们面前，打算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却怂了。那一群看我手里又多了个砖头，一时间没人再敢凑上来找拍，他们自认为很帅地说了狠话就跑了，这时的我才撂了砖头，靠着墙坐下休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那时才多大啊，一个砖头对我来说算重了，我很疲惫，身上也很疼，有好多地方都已经破皮流血了，我坐在那个小巷子里越来越困，正打着瞌睡，突然感觉到有人来了，我还以为是那几个混蛋又来了，嗖的一下又站起来，跟诈尸一样，星星被我吓了一跳，说你干嘛，跟僵尸复活似的。我放心地再次坐了下来，她也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你没事吧小白”
　　“没事…欸？你不生我气了？”
　　“你刚才好厉害啊，一个人打跑了四个”
　　“啊？我也觉得，我自己都被自己帅到了”
　　“……”她似乎有点无语。
　　“你不怕吗，那么多人，还比你高。我担心死了”
　　“怕什么，我可是个大老爷们，要是连他们都怕，那我以后怎么当大英雄”
　　星星笑了，指了指自己乌黑的头发，“我还以为你只会揪女生的头发”
　　“切，我就是觉得好玩，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揪了，对不起嘛。”
　　“你手流血了，为什么你没有哭”
　　“我都四年级了，流血为什么要哭，男人不可以为流血而哭。我以后要当消防员呢，我现在哭，是不是以后得把眼泪流完啊”
　　“哈哈哈，要是这样你可能会哭出一条小河”
　　“我要是这样我会哭出一片湖！”
　　“怎么可能会有人眼泪跟湖一样多呢”
　　“奥特曼啊，他那么高，哭起来眼泪一定也很多吧”
　　……
　　就这样，我和星星和好如初，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也没有再揪过她的头发，一直到初二，她转学了。
　　当时小镇上能进大城市读书的人很少，我是体育生，顺利地上了镇上最好的初中，她也以优秀的成绩进了同一所学校，我们又是一个班，还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初二的时候，我很久没见到她来学校了。我去她家找她的父母，但是她家门紧闭，任凭我如何敲都没有回应，还惹得领居出来骂。终于有一天，班主任突然告诉我们星星她转学了，进了一个大城市的好初中，是被选进去的，校长比较喜欢好学生，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执意要把她安插进尖子班，她的父母想想也好，以后可以考好高中，就同意了。就这些还是星星的父母告诉我的，他们知道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过了几天我收到星星给我写的信，我读了好几遍，她说她要等我一起考上好高中，继续做好朋友。我当时看完那封信，还难过地emo了好久。再后来，我们没再联系过。
　　即使如此，我却一直没有忘记她，就在她转学的那一年，我拼了命的考市二级运动员，每次的比赛，我都会想：星星在等我，我要去找她。然后初三那年被特招进了大城市的一批次高中，可惜现实不是小说，我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不在同一个大城市。没了她的生活变的不再有意义，平淡而朴实，我的很多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她，我忘不掉她。
　　也许是命运的眷顾，老天让我又一次见到了她。大一那年我为了给自己挣钱花，放暑假的时候我去打暑假工，送外卖的，工资给挺好，再加上哥帅，收到不少来自订外卖的各校女大学生的好评和情书，哥不屑一顾。也许在拒绝其他女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喜欢上了那个叫星星的女孩子，时间之久，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长久的想念，或者是她成为我努力奋进的理由。不得不说，我挺感谢她的，真的。没有她也不会有那个拼了老命的上进体育生。
　　她点的外卖被我送到，开门的那一刻我只感觉这个人好熟悉，就感觉像多年未见过的故友。我抬起眼皮，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大大的眼睛里似乎装了一个宇宙，深邃。我很喜欢她的眼睛，很喜欢叫她星星。我先是激动，然后狂喜，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却怀疑我抖如筛糠的手出卖了我。她抬眼与我对视，一瞬间，心跳如鼓，呼吸停滞，头盔下的额头渗出了细汗。她长开了，好漂亮啊，我兀自感叹。她似乎没认出来我，笑着向我道谢，然后说让我等等，她进屋去拿了一瓶冰水给我，叮嘱我大夏天的别中暑了。说话的时候，她深邃明亮的眼睛里都透露着朝气和光彩。我很感动，同时也很自豪和骄傲，我喜欢的女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
　　走到楼下，我很疑惑她为什么没有认出我，直到我审视了一下自己，才发现我变化巨大：长的很高，声音变得成熟，连一直白皙的皮肤都因为练体育常年暴晒而呈小麦色。没关系，她没认出来很正常。我自己对自己说，心里却难免是有点失落。
　　她很爱点外卖，几乎天天都要点，而几乎每次都是我送到她租的房子里去。好多次我都想提醒她经常点外卖对身体不好，我也确实说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她天天吃外面的食物，加了点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健康。而她只是笑着说：“谢谢提醒哈，我不会做饭，最近正在学，学会了我请你试试毒，你可别推辞哈。”“…”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结果她真的学会了做饭请我吃，我脸红的要死，不过她做饭是真的好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学了好久了，我没忍住赞叹了一句。而她笑着看着我，说道：“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啊，他也跟你一样憨憨的。”我顿时呆住了。朋友？跟我像？是我吗？我略显激动地问道：“那你的朋友呢？他怎么不来吃饭啊？”星星答道：“很多年没见过了，初二就再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说这话的时候，我发誓看到她脸上的怀念和失落了，我发誓，别说我自做多情啊，我又不瞎。听到她这样说，我心里的小人已经激动地土拨鼠尖叫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升天而且永远都下不来那种。我天，当时我就感觉小爷我能被暗恋的人记挂是我三生有幸！我是全世界最最最成功的男人！可偏偏脸上还要表现的云淡风轻，自然是没察觉到自己不经意间上扬的嘴角。“你笑什么啊，那么开心”她略显好奇地问了一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探究。“没事儿，祝你早日跟他相逢啊，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笑着瞎扯。“谢谢你！”她听到我的祝福顿时笑开了花，看起来呆呆的，有点小傻。随后她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我说：“其实我是喜欢他，不然我也不会惦记这么久啊。我可只告诉你了哦，这是我的秘密。”我激动地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真的。没关系，没认出来就没认出来，原来我在她心里这么重要啊，原来我们都互相喜欢啊…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我心理活动那是个惊天动地翻江倒海惊涛骇浪，我都开心得快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就这样，我在她家又蹭了几顿饭，偶尔还会帮她解决问题啥的。她真是，脾气有点小暴躁但是心地善良，我这几次算是见证了她如何因为挂钩掉了安不上去急的跳脚，这样的她也好可爱…
　　一个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我不得不回学校，我挣够了钱，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我见不到她了。虽然有联系方式，但是见不到真人，甚是想念。不过我当时知道她有个社交账号，我关注了她，她发的视频我都有点赞，她的直播我都会看。她还是那么正义，爱替可怜人打抱不平，给流浪猫买猫粮，给流浪狗买香肠，帮老头老太太找猫找小孩，就是这么一个平凡而又善良的人，深深吸引着我的心，她就像这个世界里的一束光，一直在发光发热，温暖着她身边的所有人。我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天的任务做完之后躺床上看她的视频，我跟他们说这个女孩子是我老婆，他们还笑我魔怔了，嘁，就羡慕我有你们没有呗。
　　回想起暑假，多少次送外卖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小白，你的小白，但是理智让我选择隐瞒，因为我现在不够好，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幸福。我一直想着，等我当上了消防员，等我混好了，我一定要向你求婚，我要娶你，我要保护你。
　　星星啊，你知道吗，你的背后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你，爱着你。我曾站在你看不见的阴影里遥望你的背影无数次，只希望你能回头看到我。为了你，我努力做得更好，更好。你是支撑我活下去，活更好的唯一信念。
　　你曾告诉我你认为自己平淡无奇，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与其他人一样每天穿梭于熙攘的人流之中，沾染着人间烟火，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可你却不知这样的你悄悄惊艳了我朴实的青春，你是我黑白的学生时代唯一的一抹色彩。在我心里，你从不平凡。
　　多少次，我只是静静地站在楼下看着你房间的灯光熄灭，守护着你的星星和梦。
　　如果你愿意，我会守护你一辈子。
　　后来我如愿当上了消防员，成了大家眼中的英雄，小朋友眼里的超人。我是最优秀的消防员，只要是我救的，就没有失手的时候，不管是大火里，还是天台上。我救了好多人，真的，我特别自豪。
　　过了四年，我攒够了钱，买了求婚的戒指，打算找时间去她家向她求婚，向她坦白一切，告诉她我是那曾经和你对着干的体委，我就是那个小白，你记挂的小白，小白很爱你。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当我满心期待的打算离开部队去她家的时候，急促的警铃声响彻天空。我下意识的，立刻穿上了消防服，将戒指塞进了消防服最里层的口袋，跟着队友上了车。
　　这次，我们要救的是一名想轻生的人，听队友说她好像是被变态□□了，还被骚扰，情节很严重，她活不下去了想轻生。我不由得暗骂那个变态，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事情是我所没有想到的，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老天爷打破了我的希望。
　　从我的脚踏上了顶楼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我眼睁睁看着星星她站在危险的高楼边缘，泪流满面地给她的父母打最后一通电话，我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表。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虽然暴躁但是善良的人为什么要受到如此对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之间就是那么地巧，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为什么偏偏是她…
　　老天爷，你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苦苦寻了她好多年，我找得好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一点希望都不肯留给我，一点点，就这一点点啊老天爷，你真的好吝啬，为什么…
　　看看她，那是她吗？我从小学开始都没见她那么哭过，那是怎样的伤心，那是绝望和彻底的心如死灰。往日的光彩在她眼睛里消失了，我感觉自己也缺了一块。我的心在一点点地变冷，一点点地被挖空，我的血液一点点地变冰凉，以至于手有点僵住了，犹如一个将死之人。
　　我救过多少轻生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冷汗遍布全身，我的头一阵一阵地眩晕，我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快了好几拍，消防服裹着我的身体，安静地只有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
　　我急了，想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我已经足够强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但是理智让我不要冲动，她随时都会跳下去。我心疼她善良却得不到善良应有的回报，我憎恶这个以自己为中心的社会，我看着那些新闻上的□□犯，家暴的人内心更是一阵阵恶心。
　　求婚的戒指没来得及给她呢，她还不知道我就是她的小白，我一直在找她，星星，别留我一个，不要…恐惧使我丧失了语言能力，想叫她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她站了起来，张开了双臂。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巨大的恐惧迫使我冲向她，想把星星从那个危险的边缘拉回来，拉进我的怀里，我害怕我失去了她，终于是失声喊了出来“不要！”
　　我明明是最优秀的消防员，明明救人从没失过手…
　　我救了多少人，成为了多少人民心中的英雄，可我唯独没能救下你，星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以救的人多而自豪过。我最想救的人的命从我的手里流逝了 ，还有什么可自豪的呢？我没资格。
　　我的手上只剩下了她的一串手链，是佛珠，可是这次连佛祖都没有保佑她。她该是多孤单呐，我的女孩子…
　　我没能救下我的所爱之人，只留下了她的佛珠。我一直死死地攥着她的遗物，好像这样能让她活过来一样。我恨透了这个恶心的世界，它从不会如人所愿，从来都不会。
　　我摘了头套，晶莹的眼泪从三十三楼的高空掉落下去。
　　“怎么有人眼泪跟湖一样多呢？”
　　“奥特曼！他那么高…”
　　我以前一直以为世界上不会有男子汉大丈夫的眼泪能流那么多，可是现在我才知道，那个眼泪比湖水多的人是我。
　　…
　　星星，我每天看着你的社交动态，看着你直播时开心的样子，我会很幸福。就像我们俩小时候那样，我大晚上的带你跑出去看星星，看那深紫色的天空背景和它的繁星点缀，很美。虽然我回家被爸妈揍了一顿，但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纯洁的爱永远比任何物质都珍贵。
　　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的风里，雨里，雪里，默默地关注着你，爱着你。为你撑伞，为你遮阳。
　　你不知道，你的善良，你的正义成就了现在这个消防员，你知不知道，一直有人在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去改变自己，愿意一直做你身后默默无闻的守护者。
　　可是，你又一次离开了我。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星星，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噗嗤，想什么呢，说不定以后高中就不在一起了”
　　“别这么说，我想想都难过”
　　“你为什么要叫小白啊，你也不姓白啊”
　　“因为我的肤色跟你一样，白白的”
　　“你刚好帅啊，一个人打跑了四个”
　　“我很喜欢星空，它很雄伟，能包揽星罗万象”
　　“我想做一个善良的人”
　　“你知道吗，女性总是被歧视，我想创造奇迹，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你干什么，别仗着自己是体委天天跟我杠，你好讨厌，烦死了”
　　“我喜欢语文课，因为我觉得作家说出来的话有一种浪漫，是人内心最真挚最纯洁的情感”
　　“为什么那些讨厌的男生都要欺负女生呢？难到人和人真的不能平等对待吗？”
　　“你在干什么，快给她道歉”
　　“你好呀，我叫星星，你叫什么？妈妈说我要多交好朋友”
　　一个一直为女性发声，打抱不平的女孩子，最后还是死于□□，多讽刺。
　　你的人生转瞬即逝。你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只是昙花一现，却贯穿了我的人生，让我心甘情愿地迷恋于你的魅力。我会替你活下去，星星，我会保护你曾经想保护的，带着你的那一份一直活下去，星星，我要把你葬在一个有繁星陪伴的地方，你不会孤单，这个世界除了你的父母，还有我。我的暗恋没有成真，但是它在我心里，是你留给我的，最美好的回忆。接下来，让我替你活着。
　　你的名字叫季景星，人如其名，永远憧憬着天上的星星与明月。
　　对于我而言，你是我生命中的烟火。我们的爱是你生命之花绽放后留给我的绚丽。
　　我的无名指永远都不会戴上别人的戒指。我要给你戴上我的，即使你被世界吹散了，我也要继续守护你，永远永远。
　　那一天出警回来，队友们看到有个一米八七的人坐在部队的长椅上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