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短篇合集》不想存在的星星

23、灯火通明处

　　她的前世应该只是鸟儿，飞得高高的，不愿落地，向着呼啸的狂风逆袭而上，张开翅膀，头也不回。
　　少女热爱着风，尤爱狂风。
　　喜欢它们从指间穿过带来的细微摩擦感，也喜欢它们扑面带来的冲击力。
　　她应该是最不安分，最向往天空的鸟，可她也如同热爱着狂风那样热爱着她的生命。
　　死亡，是她所敬畏的。死去代表她会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对世间万物的判断，对恋人深厚的眷恋。
　　对，她不信来世，死了就是死了，灵魂不会入轮回。她也不信爱会永恒，毕竟记忆都可以磨灭，爱，也会随着死亡而消失。
　　因为生命不止有爱情，还有现实的无奈和残酷。所以她觉得有限的生命里，该做的事一定要去做，千万留下遗憾，等到晚年再去追悔莫及。
　　“喂喂！”庭院里站着的白发太刀对她挥挥手。“玩够了就快下来，真的是，好歹是本丸之主，爬屋顶很好玩吗？”
　　“嘛，人家也想感受你的视野啊！”少女冲着底下的鹤丸国永大喊。
　　她对这位太刀最深的印象，莫过于在那个月圆之夜，他独自持刀坐在屋顶之上，月亮圆得妖异，亮得出奇，人也漂亮得好像仙鹤化身。即使逆光，她也能察觉到他当时金色眸底掠过的危险讯号。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他在察觉到是身为本丸之主的她时，那缕危险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哎呀呀，看我发现了什么？落单的阿路基～”他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但是语带笑意，浑身都洋溢着与方才不同的温和气质。
　　“你在上面做什么？”提着灯夜归的少女好奇。
　　“期待来自远方的惊喜，这样的高度会有更广阔的视野呢。”
　　像是他会有的回答，那次他邀请她一同上屋顶，她拒绝了。
　　她也有登高的爱好，只是那时候与鹤丸国永不熟，而且她从旁人那里听闻鹤丸国永性格恶劣，经常不分场合乱开玩笑，那时候她还有些头疼，但是实际相处下来，啧，果然传言都是不可信的。
　　鹤丸国永真是再可靠不过的家伙，这点从他每次作战都能游刃有余可以看得出来。
　　他确实玩世不恭，也确实喜欢给生活制造小惊吓，避免生命犹如古井般了无生趣。但是从来达不到那种，唔，就是那种别人说的哈士奇属性。
　　也许是她家的与旁人的不同，鹤丸国永在她这里永远有分寸，知进退，懂得把握尺度。
　　不该从他人口中了解一个人。
　　她算是从中学到这个道理了。
　　“鹤丸，我们今晚去现世的七夕灯会吧。”审神者利落地从屋顶上下来，那身手可谓敏捷。
　　“诶？现世的灯会？”鹤丸国永似乎来了兴致，哈哈笑道：“我说，这可是七夕，乞巧节，你不会在暗示什么吧？”
　　也许逗弄她是非常有意思的，他总是乐此不彼地玩着。期待着少女像从前那样露出羞恼的神色，如同突然炸毛的小动物般对他龇牙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但是这次，他想错了。
　　少女冲他抬抬下巴，态度略带挑衅且张扬：“来不来？”
　　“哎呀呀，居然被我猜中了。”鹤丸国永笑着鼓掌，赶在少女皱眉开口前，他后退两步，稍稍鞠躬后正色道：“既然美人相约，岂可辜负？晚上见哟～”
　　真是……听那最后飘起来的尾音，真是正经不过三秒。少女心中也不知是甜是苦，既欣喜他同意赴约，又对他这种玩闹的态度略有不满。但这又如何，改变不了她已作出的决定。
　　既然她喜欢他，喜欢名为鹤丸国永的男人，那就去争取，去努力，去博得对方的好感。学着那些鸟类般，向心仪的对象展现漂亮的羽毛，以最好的姿态去追求对方。
　　只要对方没有明确的拒绝，那么她就不会死心。
　　这是勇敢得过分，甚至会引人发笑的冲动与直白。
　　可如果试都不试，待心中的喜爱变成遗憾，那她这辈子都会困在悔恨和痛苦里，活活把自己煎熬死的。
　　她才不要让自己后悔，所以，今晚，就跟他表白吧！哪怕被拒绝，唔嗯，虽然肯定会难受的，但是那也没关系，她只是表达了自己内心对他的喜爱和感受。
　　鹤丸国永是最懂人心的刀剑男士之一，想来即使是拒绝她，也不会让她太难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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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糟。”鹤丸国永紧张到一本正经地对同一个屋子里睡觉的室友这么说。
　　“怎么啦？”
　　“今天晚上……”
　　“嗯？！”
　　鹤丸国永面沉如水，惹得室友好奇心大盛，忍不住靠近他。
　　“我要去吃炸芋头，烤鱿鱼，大盘鸡，小龙虾……”
　　“停停停！”室友表示不堪其扰，捂着耳朵远离他。他算是知道鹤丸的，这种态度就表示他并不想多谈，那得了，他可不会使劲往上凑。
　　不过，鹤丸国永晚上到底要去干嘛啊？看起来跟苦恼的样子，哈哈，说句没良心的，还挺高兴的。
　　鹤丸国永戏弄完室友之后就没再开口，他还在想自己的事情。
　　这事说来不复杂，但是却难得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想给上天惊吓的他有些畏手畏脚。
　　如果有只鸟儿像炽烈的火团那样扑向你，对你表示钟爱之情，你会怎样？是接受还是拒绝？
　　他并不想拒绝，但是又担心过于炽热的温度会把陷入其中的两人一同燃烧干净。
　　这是一种莫名的不该有的惶恐。
　　他今晚去赴约，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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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避不是鹤丸国永该有的行为，所以他按时赴约了。
　　他现在十分庆幸，幸好他来了。
　　眼前的少女是精心打扮过的，即使是以他的目光来看，走在大街上都会极其惹人注目，回头张望。那种属于少女的青春俏丽，还有天生的漂亮五官，眨巴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昏暗的灯火下眸光盈盈，很是美丽。
　　她不是本土的审神者，却学她们穿着浴衣，雪白色浴衣上是飞鸟的纹路，她的头发挽起束好，偏偏垂下半截的长度，数根点缀玛瑙的单簪穿梭在她的发间，看起来既古风又具有现代感。
　　“好看吗？”她举起两指在眼侧比了剪刀手，笑着问他。
　　对比她的盛装，仅仅只是穿着出阵服的他似乎有点敷衍，但恰恰相反，这却是他最郑重的对待。有什么比让他在非战期间依旧着作战服相待的更为重要、严谨的事情呢？
　　“哇哦。”鹤丸国永绕着她转了一圈，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应该是期待极了她的回答。“阿路基你要是平时这副装扮，本丸里可能早就有人对你表白啦。”
　　“那你会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尴尬在原地。
　　少女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脱口而出，而鹤丸国永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算了，走吧。”少女先开口打破这不到六十秒的沉默氛围，实在是叫人不知所措。但既然鹤丸国永还没有立刻反驳，她应该还有机会，把握住把握住！她一定可以的！
　　七夕的灯会十分热闹，少女所在的城市也是很国际化了，大家看到年轻人身着各类衣物也不会觉得奇怪。这座城市的包容力很强，既接受来自过去的历史，也接受从外而来的文化。矛盾又自然，总能在两者间找到平衡。
　　少女会在他好奇当地习俗的时候为他介绍，也会在看到新奇漂亮的烟火时赶紧拉扯他朝天空看去。模拟古时候摊贩的小吃摊老板们卖力招呼着过往的顾客，禁不住吆喝的少女买下了份量足够两人食量的小吃。
　　七夕这个节日出来玩的更多是情侣们，所以他与她现在的组合奇怪也不奇怪，顶多是因为颜值而有人颇为侧目。每当这时候，少女总会一马当先地把鹤丸国永的胳膊揽住，哪怕拿着食物的她并不方便做这个动作。
　　被少女护食般的举止逗到，鹤丸很是配合。
　　两人玩到差不多累了，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少女喜欢在高的地方待着，她喜欢尽可能地触及她所喜爱的风。
　　“鹤丸，你今天玩得开心吗？”远处天空的烟花炸开一朵又一朵，可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他的耳中，没有丝毫阻碍。
　　“我今天好开心。”她继续说道，没有给鹤丸国永开口的机会。“接下来请你暂时安静听我说。”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越来越在意。或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个生命短暂的人类在胡言乱语，但是此时此刻，我能跟最喜欢的人一起看烟火，好开心。”这份心情做不得假，准备了一堆台词，可是最后说出来的却这么风马牛不相及。她还是很紧张啊！但是但是，应该没有问题吧？向他人表白她也是第一次啊，还不知道对方接不接受，她也怂得很啊！哪怕最坏的结果她都设想好了，也都有心理准备了，但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是真的怂得慌。
　　风啊，风啊，请赐给她能直视心上人的力量吧。
　　她鼓起勇气看向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他的“宣判”。
　　早有预料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没有太意外，唯一没猜到的却是他在此时此刻竟然一点都没有之前那种惶恐的情绪。
　　接受这样火热的感情，似乎也无不可？纵使这情感在漫长的岁月里可能只是一朵灿烂的烟花。
　　你能接受她将这般充满柔情与专注的目光再投向别人吗？
　　你能接受她将自己的习惯从扑向你改为陌生人的可能吗？
　　你能接受她将同样的感情倾注在其他后来居上者身上吗？
　　完全不能。
　　鹤丸国永笑了，他完全不能接受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会有失去的可能。他之前的犹豫和惶恐简直是笑话，既然如此脆弱易逝的生命都如此勇敢热烈，他又为什么要害怕去接触、去接受这份感情呢？日子嘛，总要热热闹闹才有趣，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生活他不也是过了吗？
　　“我想，告白这种事应该由男方来做比较合适？”
　　少女一愣，继而笑开，她扑过去，被鹤丸接住。
　　“那我们忘掉刚才的事情，重新开始吧。”
　　鹤丸国永抱着她转了两圈：“行，那么，请问这位小姐，愿意跟着鹤起飞吗？”
　　“我！愿意！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还在转圈圈，飞起来！”
　　“哈哈哈，好。”
　　烟火在天际炸开，声响再大也丝毫掩盖不住这沁入心中的喜悦。
　　“啊啊啊，我的簪子！飞了！！”
　　嗯……看起来是真的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