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梦妳

1、念念无澈 “阿澈，你

　　姜念念，姜家的长女，父亲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她的身边总有一个处处都要管着她，做什么都比她优秀。和他在一起时，总让姜念念在同龄人中显得很差劲的病秧子江皙澈。

　　有时她讨厌他。

　　在他身边，她抬不起头。每次考试，人群中最显眼的都是他，他总能考第一，成绩榜上一眼就能看到他江皙澈。

　　让觉得她和江皙澈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
　　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他在学校总能受到老师的夸奖，许多人都以他为目标去追寻，去努力超越他。
　　但在江皙澈身边，他的青梅竹马，姜念念显得很渺小，没人在意的她总会被老师用来做比较。

　　徐家汇：“姜念念，你说你和江皙澈差别怎么这么大。你看不光成绩上差得这么多，学习态度也是……”

　　每当成绩出来后，办公室里总能听到徐家汇训人的怒吼声。次次不变的还有挨训的姜念念。

　　姜念念：“徐哥。啊不。”

　　“徐老师，不是我……”

　　“我也想和他一样优秀，但我不是那块料。”

　　姜念念双手紧扣垂在腿前，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抬不起头，话语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充满委屈，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

　　徐家汇：“以后，你和江皙澈关系好，以后让他多辅导辅导你。”

　　“对，你不会的题也多来问问我，知道了没有？”

　　徐家汇闭眼，按着太阳穴坐在办公椅上。

　　他是江皙澈和姜念念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姜念念记得清楚，他说过江皙澈是他带过的学生中，他认为最出色的。

　　姜念念心中一直觉得，她姜念念总是最让徐家汇操心的那个。

　　姜念念：“我知道了徐老师。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已经准备好随时逃跑的姿势，就等徐家汇发话。

　　“算了算了，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去吧。”

　　徐家汇扬了扬手，语气里充满无奈，更多的是为她感到惋惜。

　　在徐家汇的印象里，姜念念一直是个灵动，聪明的女孩子，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不爱学习。

　　姜念念刚走出办公室，就撞上了门口偷听的江皙澈。

　　姜念念：“江皙澈你怎么在这里？”
　　“啊！你不会又是来看我被徐哥骂的吧？”
　　“然后你好向我妈告状。”

　　她生气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江皙澈一时间懵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办公室门口偷听的原因。

　　“我…我…我路过。”

　　他字语间吞吞吐吐。

　　姜念念：“路过？路过你能过到办公室来啊？”
　　“还有你说话从来不结巴的，说到底是来干嘛的？”

　　姜念念转过头，眼睛盯着他的脸。

　　江皙澈他高，比她高出一个头。小时候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暑假里姜念念一个星期不见她出过几次门，也不去找江皙澈。等开学父母让他们一起去上学，站在一块，身高差就慢慢变大了。

　　望着她的脸，他没法说谎，只好坦白了一切。

　　江皙澈：“……”
　　“刚刚，你和徐老师说的我都听到了。”
　　“姜念念，以后，我教你数学。”
　　“好不好？”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一刻，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消失。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少女的心中的玫瑰也在慢慢绽放。

　　她的耳边反复着他的话语。

　　“姜念念，以后，我教你数学。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清脆，语气里而满是宠溺。

　　“好啊，教不好的话。”
　　“就罚你。”
　　“教我一辈子的数学。”

　　江皙澈愣了愣，回过神来开口：
　　“好。”

　　他俯下身来，揉了揉她的头。他想把这一刻变成永远。

　　后来，她真的学好了数学。他也没失约，他一直在她身边。
　　徐家汇也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的建议，让这么讨厌数学的小姑娘姜念念把数学学好了。
　　上课时，徐家汇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姜念念。

　　徐家汇：“姜念念同学最近的数学考试成绩进步飞快，值得全班同学学习。”
　　“姜念念，老师希望你以后能一直保持这种干劲。”

　　说罢，徐家汇给她颁奖。一张奖状和一杯奶茶，奶茶杯贴上了他的私人贴纸，是一个手里捧着小花的玉桂狗。

　　“姜念念，你可别嫌弃老师的奖励寒酸哈。记得下课来趟办公室。”
　　“啊……为什么？老师我都进步了该得挨训啊？”

　　话一说出，惹的全班一阵哄闹。

　　“行了，安静！开始上课。”

　　课上，姜念念心不在焉。她并不是在担心下课要去办公室。她想的是江皙澈。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又回想起那天江皙澈教她数学题。

　　在他房间里，姜念念趴在书桌上抱怨，江皙澈坐在她旁边看真题，听着她闹腾。

　　“江皙澈，数学好难，我不想学了。”

　　他低着头，没回答。

　　“江皙澈，你别看真题了，行不行！”

　　他还是没理她。

　　“江皙澈，你再不理我，你就是狗。”

　　最后，他放下手中的习题册，别过头看着她。

　　姜念念被他这样盯着，心里有点后怕。在她的记忆中，他上次生气是高二时，因为自己发高烧还吃冰淇凌，不好好吃药。他急得眼眶都红了，直接动手抢走她手里的雪糕，还威胁她不吃药以后就再也不让她吃冰淇淋。

　　江皙澈脾气好，但他真的生起气来，令人害怕。

　　“姜念念，别闹。”

　　“给你的题会做了吗？”

　　江皙澈语气里带着寒气的，眼神犀利。看起来很凶。让她害怕。

　　姜念念有点委屈，声音也变得沉重。

　　“做了……但是我不会做……”

　　和上次江皙澈在办公室偷听的语气一样，惹的他心里带点愧疚。

　　“真拿你没办法。”
　　“姜念念，你看你在我旁边吵吵这么久，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他轻轻拍拍她的头，又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好啦，念念。哪里不会，我教你好嘛？”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嗯？”

　　她接过纸巾，擦擦脸。

　　微微泛红的眼框里包裹着一双灵动的眼。眨巴眨巴眼睛，就这样盯着江皙澈。

　　许久过后。她缓缓开口：

　　“谁让你不理我的，你给我的那些题我都不会。”

　　江皙澈又抬手摸摸她的头。

　　“对不起嘛，下次不会啦。”

　　他的话字里行间都将温柔掩住。可能是他对姜念念真的太好了，她也习惯他对自己的好。

　　她没察觉，对江皙澈来说，他只对姜念念好，别人都比不上姜念念。

　　她的少年守护了她许多个四季，早已数不清。

　　圣诞节那天，姜念念约江皙澈去游乐场。

　　游乐场里，孩童嬉闹，家长们边走边聊天。他们聊着今年的收获，孩子的成长，时间的流逝。

　　今天，姜念念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裙子，外面也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羔绒外套，梳了个精致的丸子头。

　　而江皙澈和平常一样，灰色卫衣搭配着黑色棉服，不同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游乐园门口，姜念念站在售票处等他。

　　“江皙澈！这！”

　　她挥着手叫他。他看到姜念念后，往她的方向走。

　　“姜念念，你不冷啊，大冬天穿裙子。”

　　“不冷，好看就行了。”

　　“啊啾！”她打了个喷嚏，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她双手抱肩，瞪了旁边的江皙澈一眼。“都怨你，咒我。”

　　江皙澈被气笑了，用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行，怨我。”
　　“给，圣诞节礼物。”

　　手上提着的牛皮纸袋被他递在姜念念手中。

　　“这什么东西？”

　　她看着江皙澈，疑惑的问他。

　　“打开看看。”

　　她乖乖听他的话，撕掉牛皮纸袋口贴着的封口贴。

　　纸袋里装的是一条淡黄色的围巾，围巾上有一个小小的雪人刺绣。

　　姜念念很惊喜，这是上次让他陪自己出去逛街时看上的围巾，因为买的东西多了，钱不够，就没拿下。

　　“啊啊啊，江皙澈姐姐爱死你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围巾，为她围上。围巾上有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栀子花香，她喜欢。

　　“那就好好戴着。”

　　她笑嘻嘻地，在他身边碰碰跳跳。

　　“江皙澈，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是嘛，得看你表现。”

　　姜念念坏笑着，因为她知道江皙澈拿她没辙，只能依着她闹，她开心，他也开心。

　　摩天轮上，江皙澈坐在她对面。

　　姜念念开心，她喜欢摩天轮，喜欢从高处仰望城市的夜景。

　　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全是姜念念，但是她的眼里包揽了整个城市。

　　“江皙澈，你闭眼。”姜念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让他闭眼，他也乖乖听话，闭上眼睛。
　　姜念念偷偷拉过他的手，摊开手心，往里面放东西。
　　黑暗中，有双手拉过他的手。

　　“好啦，你睁眼。”

　　江皙澈睁眼，视线从黑暗变得模糊，再到明亮。眼前是姜念念，他的青梅竹马，他整个青春里的女主角。

　　他的视线往下瞟。手心里放的是一条鲶鱼挂件。丑丑的，不想是常规商店里买的，像是手工的。

　　江皙澈：“送我的？”

　　姜念念：“不喜欢还给我。”

　　江皙澈：“喜欢，再说，送人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

　　姜念念：“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

　　“简懿说，我做的好丑。没人会想要，这个丑丑的鲢鱼挂件。”

　　“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江皙澈：“虽然丑了点，但总能用。”

　　姜念念：“我做了好几天才做好的。”
　　“鲢鱼，姜念念。这样你就能时时刻刻记住我了。”
　　“别弄丢了，弄丢了以后都不理你。”

　　江皙澈：“好，我留一辈子。”
　　“你叫姜念念，它就是姜丑丑。”

　　他笑着逗她。

　　窗外，烟花绽放。炫彩夺目。

　　“江皙澈，烟花真好看。”

　　“那以后我都陪你看好不好？”

　　“好啊，那你要记得你我的约定。”

　　“不会忘，江皙澈每年都要陪姜念念看烟花。”

　　窗外是烟花。窗内是姜念念和江皙澈。

　　回家路上，姜念念嘀咕个不停，江皙澈则认真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下起了雪。江皙澈答应以后每一场雪都要陪在她身边。

　　时间过的真快。他们已经高考完。

　　姜念念和江皙澈报了不同的学校。

　　原本已经奔赴大学生活的姜念念，却在大一上学期快结束时被得知父母要送她出国留学。

　　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和江皙澈谈了一夜。

　　姜念念问他。如果她走了会不会想她在的日子。

　　江皙澈却淡淡的回答。

　　“不会，你失约了。”
　　“我才不会想你。你走吧，以后的烟花我自己看。”

　　她又问。

　　“江皙澈，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哪怕是一点点。”

　　他沉默，没回答。

　　“江皙澈，以后没有我在身边。少熬夜看题了，我知道你不会听，但是你身体不好。胃病严重就不要再忘记吃饭了……”

　　“江皙澈，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明天来送送我好吗？”

　　“姜念念，明天我会来的，你先回家休息吧。”

　　“那我走了，江皙澈。”

　　“嗯。”

　　锁门声响起。
　　他们这次真的变得越来越远。

　　姜念念，你不知道，你这一走，便是永别。

　　她走的那天下了雪。

　　江皙澈送她回来的路上。发生意外，经过24小时抢救无效。

　　雪下得真大，城市被它掩盖成白色。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想过从此以后，她的身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的离开她。

　　江皙澈化作雪送她离开，也化作雪离开。

　　姜念念怎么也没想过，江皙澈会死在她离开他的那一年。

　　第四年冬天，姜念念回国。

　　她满脸欢喜的来寻她的江皙澈。却得知他死在了送她出国的那一天。

　　姜念念把自己锁在江皙澈房间里，哭了一夜。

　　“江皙澈，你混蛋。”

　　“说好了，等我回来的。”

　　“你失约了，我罚你回来见我，永远不许离开我。”

　　“江皙澈……”

　　她坐在窗前，两眼凝视着桌上的鲢鱼挂件，眼睛已经哭肿了，泪水却还在往下流着。嘴唇早已变得苍白无色。

　　眼泪肆无顾忌的流淌着，一滴一滴的打在桌面上。

　　她尽力稳住手，拿起桌上的鲢鱼挂件。

　　“姜丑丑。江皙澈他不要我了……”

　　“我还没等到你亲口对我说喜欢我。”

　　“我不该出国的，你是不是在怨我。”

　　“就偷偷躲起来了，不肯见我。”

　　“江皙澈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你不要我了。”

　　第二天晚上，又下起了雪。

　　白天姜念念去了他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

　　明明是欢乐的回忆，为什么她现在走过会是伤心的。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阿澈，你看啊。”

　　“冬天又到了。”

　　“下雪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