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雾》似幡动

27、第 27 章

　　季泽海来到港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夏天的太阳总是落下得很晚，虽然天色仍旧明亮，但是时间却已过了晚上七点钟了。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在来的路上，就打电话给了满川阳，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那顿大餐。

　　从开着空调的出租车里走下来的时候，季泽海明显被湿热的海风呛了一下，但是在看到坐在店门口桌子旁的满川阳时，还是没有忍住挥着手，喊着满川阳的名字。

　　“阳哥！”

　　喊完，他匆忙回手关上车门，朝着满川阳走去。

　　两人见面并没有说些什么肉麻的话语，只是简单地握住了手，肩膀对肩膀地碰撞了一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怎么样？”季泽海凑了过去，身子压在那木质的小桌子上，声音压低道，“那些人没有再动手吧？”

　　“嗯，”满川阳应道，“不知道上次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似乎，他们针对的人，并不是我。”

　　“那上一次？”季泽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满川阳打断了。

　　满川阳看了眼时间，低声问道：“你查到贺德来港城的事了吗？”

　　“别提了，”听到这里，季泽海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季家和贺家世代交好，我借着拜访的名义去过一次，其间我试探地提了港城一次，却直接被他撵回来了。”

　　“那他有说什么吗？”满川阳问道。

　　“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当年的事情，”季泽海哀叹道，“我从他那回来后，被我家老爷子批了一顿，就是因为他给我参了一本。”

　　说完，季泽海像是又想起自己被老爷子痛批时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哆嗦。

　　“那由此看来，当年贺德，确实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闭口不谈。”满川阳总结道。

　　“那我们真的要和他们杠上吗？”季泽海问道，“有没有可能，上次也只是一个意外。”

　　“你觉得可能性有几分？”满川阳反问道，“就算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也一定是我身边的人。”

　　“那你觉得会是谁？”季泽海问道。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了眼，只听见身前的满川阳轻声说道：“我不清楚。”

　　说到这里，满川阳抬起了头，看着天边逐渐下坠的夕阳，叹息道：“他们看中的，可能是京城的满家，却不是在这里漂泊的我的身份，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季泽海向前探身。

　　“一个人，”满川阳说道，“汀雪。”

　　“汀雪？”季泽海重复了一遍，看上去有些似懂非懂，带着一丝迷茫地问道，“汀雪又是谁啊？”

　　“海边，照片，祭祀，铜铃，”满川阳意味深长地朝着季泽海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还没有想起来？”

　　“我认识这样的女生吗？”季泽海嘟嘟囔囔地说道，“京城的哪一个大小姐会和祭祀扯上关系……”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了，阳哥，是你发给我的照片里的那个女生。”

　　说着，他凑到满川阳的身前，一脸邀功的模样问道：“对不对，是不是就是她？”

　　“你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吗？”满川阳将身旁这个显眼包拉到座位上，声音却并没有减小，“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正确。”

　　被满川阳提醒，一时间，季泽海一副看谁都是可疑人的模样，同时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阳哥，那你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要不还是回京城吧，再不济，你去找一个包厢，我们悄悄说也行啊。”

　　“在这里说话有什么不好吗？”满川阳挑起眉，说道，“我没觉得。”

　　“这不像你啊，阳哥，”季泽海等几个女生结伴从他们身前走过之后，小声地问道，“突然这么招摇，是想起你纨绔子弟的人设了吗？”

　　“谈个恋爱而已，别那么惊讶。”满川阳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成功地看见自己发小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型，满脸震惊，用不可置信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目光看向他。

　　“渣，太渣了，”季泽海，身子猛地向后，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为了谈个恋爱，居然装成这个样子。”

　　说着，他颤颤悠悠地抬起了手，在满川阳做出想要阻止的动作前，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臣妾这么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声音凄惨，像是满川阳连夜带人刨了他家祖坟。

　　路人：？！

　　满川阳：……

　　随着两人陷入沉寂，周围的路人纷纷用一种微妙的眼神去看满川阳和季泽海。

　　与此同时，议论声不断在周围响起。

　　“这个男生没有问题吧。”

　　“他刚才说什么错付？”

　　“是台词吧……”

　　满川阳欲言又止地看着季泽海。

　　季泽海挑挑眉，用眼神询问满川阳自己刚才的演技怎么样。

　　满川阳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又生生拐了个弯，问道：“怎么突然这样做？”

　　“你不是要吸引人看过来吗？”季泽海小声说道，“我帮你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满川阳无奈道，“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让更多人注意到这里。”

　　“因为你说过，这里很好，”季泽海说道，“既然不背着人，又故意强调只是谈个恋爱，肯定是说给别人听的，所以你要说给听的，是不是刚才隔壁桌起身结账的那几个人？”

　　满川阳看了季泽海一眼，问道：“又是直觉？”

　　“对，”季泽海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就是这么简单。”

　　哦。

　　看来季泽海并不傻，并且还十分聪明。

　　不仅骗过了京城的那一帮世家子弟，同样也骗过了他这个多年的发小。

　　真是个惊喜，不用担心这小子被人卖了数钱了。

　　满川阳在心里默默地想到，但是并没有因此觉得对方骗了自己，或者故意隐瞒了什么。

　　毕竟京城水深，季泽海故意藏拙也并不难理解，既然他不愿意让人知道，那自己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想到这里，满川阳并没有在刚才的那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道：“还记得我告诉你那些人可能要针对什么人吧？”

　　“嗯，”季泽海应道，“当然记得。”

　　“那句话并不是谎言，”满川阳说道，“我觉得他们做这一切，是在怀疑我和汀雪的关系。”

　　“但是具体到他们想要针对谁，我就不知道了，”满川阳说道，“所以，我是想把事情揽到我的身上。”

　　“我的背后是京城满家，他们应该不敢真的对我做些什么，可是汀雪不一样，她是一个孤儿，他们想要对付她，应该要比对付我轻松得多。”

　　“所以你才故意说那句话，”季泽海神色也跟着凝重地说道，“你想要他们以为，是你在缠着她不放。”

　　满川阳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之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远处，橙红的阳光逐渐消散，彻底坠入海水之中，不留下一丝光芒。

　　紧接着，街上亮起了灯，之前站在护栏那里看落日的行人也逐渐散开，偶尔有人走进他们所在的这家烧烤店，然后在店里落座。

　　季泽海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玩着手机。

　　听手机里传来的游戏背景音，他玩得不亦乐乎的似乎是小鸡消消乐。

　　“噼里啪啦”的消除音，听上去，玩得好不快活。

　　满川阳将视线从海边的护栏那收了回来，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穿着身克莱因蓝T恤的季泽海道：“天黑了。”

　　“对啊，太阳都没影了，可不就是黑天了，”季泽海在将最后三个方块消掉之后，收起了手机，看了眼天上升起来的月牙，说道，“阳哥，咱俩开吃？还是你还约人了。”

　　“约了一个，”满川阳说道，“你见过，就‘她’，汀雪。”

　　“‘他’？谁？汀雪？”季泽海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又上下打量了满川阳几眼，啧啧称奇道：“真陷进去了？”

　　见到满川阳点头承认，他坐直了身子，难得严肃地问道：“那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你父亲，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我估计父亲应该早就知道了，”满川阳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他让不让我胡来，我都已经做了。”

　　“所以，与其现在就替我收拾烂摊子，不如让我先自己撞了南墙再说，这样，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会乖乖地回去，”说到这里，满川阳耸耸肩道，“他老人家一定是这样想的，但可惜，我却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主。”

　　“那个叫汀雪的女生呢？”季泽海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满川阳的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也只是说道：“我喜欢她，这件事情，是真的。”

　　“这么严肃啊，”季泽海打趣道，“人人都说京城贺家容易出情种，没想到，到头来，你满家大少爷陷得也这么深啊。”

　　“不过这里确实危险，顾安阳说得并没有错，”季泽海话锋一转，提醒道，“你要是确定留在这里，一定要多加注意，并且，最近京城不太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说完，他的目光与满川阳的目光相对，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多加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