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中的丑小鸭》Luckystra

1、我是个有病的秃子

　　我旁观了一场悲剧。

　　我的朋友自杀了。

　　从此我得了心理疾病。

　　之后，我休学，治疗半年，剃光了头发，改了名字。

　　我的父母很忧心，他们搬家，给我转学。

　　然而，面对新环境我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

　　当我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全体同学的目光，只用一句话做了自我介绍。

　　“连宋，我的名字！”

　　所有人等着我接下来的话，然而，我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的面无表情和沉默寡言让气氛着实尴尬了一阵。

　　班主任凝眉打量了我几眼，但很快又收敛了目光。她把我安排在倒数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

　　我一路走到后面，余光能感觉到大家朝我投过来的怪异眼神。我不知道他们是在探究我冷漠的表情，还是好奇我剃成光头的脑袋。

　　我坐下来，听到后排男生指着我窃窃私语，但我不打算理会。

　　我的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但似乎胆子挺小，她都不敢正眼看我，窃窃的瞄了我一眼之后马上缩着脖子低下头。

　　她的家境似乎不太好，我注意到她放在椅子上的背包用不一样颜色的线缝补了好几个地方，穿的鞋也是锁链掉了用绳子绑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坐在旁边好像让她很局促紧张，像一只受惊的鸟。不过这并不奇怪，我本身就长的高高瘦瘦眉眼细长，再配上这么个光头造型，直观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但其实恰恰相反，我一直以来都很懦弱，现在则变成了孤僻。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造型帮了我很大的忙，算是成功的伪装，我打算一直伪装下去。

　　我看到同桌女孩的作业本上工整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米娅”。

　　我也不打算理会她。不过，课间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似乎，很受欺负。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走过来对米娅冷嘲热讽。我从她接下来的话里知道了她不满的原因，因为刚刚老师提问问题她没答上来。而接着提问米娅，她却流利的说出了答案，老师对比着表扬了米娅一番。

　　“哎呦，你好厉害呀，好聪明呀。”眼镜女坐在米娅桌子上，凑近她调笑道：“刚刚那数学老师好像很喜欢你啊，”

　　米娅吓的不敢出声。

　　我看到眼镜女脸上现出邪恶的表情，听到她问米娅：“诶？你是不是对老师抛媚眼了呀？嗯？还是怎么勾引他了？要不然他怎么总喜欢叫你回答问题呢？”

　　我几不可察的皱起眉，眼镜女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从桌子上站起，狠狠剜了米娅一眼，骂了一句：“真特么贱，到处勾搭人。”然后重重踹了她的凳子一下扬长而去。

　　大概是我打量的目光太直接，米娅把脸深深埋了下去。

　　我看着这女孩子，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一些往事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但我很快遏止住这纷乱的思绪，我想起我爸的叮嘱：“别管闲事，别惹麻烦，遇事躲远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教育。

　　我扭过脸，翻开书。对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她又不熟悉。

　　新的环境，我选择了住校。

　　女生多的地方永远需要排队，即便学校盥洗室也不例外。

　　当我洗脸刷牙完毕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到米娅端着洗脸盆排在门口的位置。

　　很不巧的，眼镜女带着另外两个女生也这会子出来凑热闹。

　　她们前后张望了下，然后彼此使个眼色，大喇喇的走到米娅面前。不由分说的把她挤到后面，别的同学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有怨言不敢出声。竟然没有人对这一行为表示抗议。

　　而我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光的脑袋显得很怪异。

　　我本来有一头齐腰的长发，我为什么把它全剃光了呢？

　　因为我的朋友死掉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我那可怜的朋友，她满脸流着泪的质问我，为什么不帮她，为什么要躲避，为什么要假装没看见？

　　我觉得呼吸有点凝滞，似乎要发病了。

　　紧紧的闭上眼，我想抗过这一阵头脑发热心跳加速的异样。然而却听到“哗啦“一声，似乎是谁的脸盆被撞翻在地。

　　我听到一个声音故意拿腔作调的说着：“哎呀呀，不好意思。”

　　睁眼，我看见米娅蹲下来捡毛巾和牙具。

　　找她茬的是个胖胖的女生。她的恶劣可不止于此，她甚至在米娅去捡掉在墙角的牙刷时，故意踩在了上面。

　　碾了一脚之后又轻飘飘的道：“哎呀，脏了，用不了了。”

　　然后是和其他几个女生抑制不住的笑。

　　米娅始终低着头不吭声。

　　看不过去了，我冲了上去，用冷冰冰的声音质问胖女生：“你这是干什么？她惹你了么？”

　　胖女生显然很意外，她卡巴卡巴眼睛瞅了瞅米娅，然后斜眼打量着我。

　　似乎是想问我为什么多管闲事。

　　我没兴趣向她解释，也不想多说废话，只是语调不变的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为什么欺负她？”

　　胖女生看着我的秃脑壳，似乎有点怵，“谁欺负她了，我不小心撞到她了而已，我刚刚都道歉了。”

　　真是强词夺理。

　　“哦～这样啊，那么——”我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胳膊不受控制的抬起，猛地将她抱着的脸盆掀翻。

　　再学着她的语气，轻描淡写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的。”

　　胖女生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冲我尖锐的喊道：“你干什么，你有病吧？”

　　我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么？”

　　她听出我这是在讽刺她，气的嘴唇直抖。

　　“你特么……”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伸手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则是毫不相让的回击，跟她扭打在了一起。

　　然而，

　　“喂，你洗完了么？”

　　我回过神来，排在我后面的女生一脸不耐的催促。

　　镜子的反射里，米娅低着头拿着脏了的牙刷站在原地，显得无助又可怜。

　　哦，原来我抗住了身体反应，并未发病。对呀，刚刚只是脑子里的想象罢了，我这种胆小懦弱的人，怎么可能干的出那么硬气的事。

　　遇到这种事情，我从来只敢躲着。

　　我端起脸盆往门口走。盆里有只没开封的新牙刷。

　　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米娅的时候，我的脚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

　　那只牙刷。我把它递给她。

　　米娅显然很意外。她缓缓抬头看着我，并没有马上接过来。

　　我没讲话，只是执拗的把牙刷放到她脸盆里，迈出门口的时候听见胖女生问同伴：“这个秃脑亮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