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夜的伤痛 6月，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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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六月的天，绵绵的雨，渲染着校园里那一抹永恒的离别的伤感。昨晚半夜，被一阵破天响的女高音惊醒，再也睡不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辗转至天明。
“我们毕业啦！”
“我们毕业啦！”
可以想象，这样一群平时文文静静扮淑女的C大才女们，是在怎样复杂的心态下，拿出了那视死如归，潇洒走一回的悲壮，把自己灌得不醉不归。我想那时那刻，她们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了吧。也只有在夜幕和雨幕的双重掩护下，女孩子们才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不用淑女。男孩子们才可以不那么在乎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形象，什么风度，都比不上那喷涌而出的悲伤。难怪宋玉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伤离别，古今皆然。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位服拍照的傻孩子们。是啊，我也曾经和他们一样傻过，也和他们一样不醉不归，放声大叫过，试图为自己的离去留下些什么，然而，岁月是无情的，现实是残酷的。酒解愁肠肠欲断，歌向苍穹天亦老。其实我们什么也不能留下，除了青春。那些挚情的眼泪，最多只是浇灌我们离去时的栀子。而来年的栀子，已经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再美丽的风景，我们也只是驻足观赏，而无法拥有。就像那清香四溢的栀子，因为喜爱而将其别在心口，呵护备至，她却不在乎你的真爱，依然选择陨落消散，徒留淡淡的余香和伤感。
C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栀子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占据着每一个花坛的显眼的位置。一到6月，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那浓浓的花香，就像那挥之不去的伤感。那是我从不曾见的花海。学校的广播站也很应景地不厌其烦地播放那首《栀子花开》。C大的6月，是属于栀子花的6月。
关于C大的栀子花，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说有一对恋人，彼此相爱，却因为男孩的父母不满意女孩的家世，而蓄意阻挠两人的交往。很老土的桥段，电视剧无数次地讲述这样的故事，但这样的悲剧仍然是不断重演。门当户对，呵呵，这个问题像孪生子一样和婚姻纠缠不清，已经千秋万代了。最后伟大的父母成功了，男孩子最后和父母为他挑选的名门闺秀结婚了，事业也是如日中天。但他不快乐。他一直不曾忘记那个和他山盟海誓的，有着栀子花一样清纯的女孩子，但她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而且消失得很彻底。他一直没有放弃找寻她，动用了一切他可以动用的力量，但她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给她任何讯息…
他只是记得，她喜欢栀子花，她曾经躺在他的怀里说，要在他们以后的家里种满栀子，到6月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花香，然后她就给他们各泡一杯茶，搬张椅子，坐在院子里，谈天说地。等有了孩子，她希望是个女孩，她用栀子花给她做胸花，做项链…这样的梦境，一次次地将他从午夜的宁静中惊醒。
最后，他回到了他们的母校——C大，他们相知相爱的地方。他说要为母校做些什么，于是捐赠了一座教学楼和一个大剧院，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在校园里种满栀子花。第二年的6月，他再次到C大验收的时候，已是栀子遍地花香满园了。
当然，故事很美，是否真实有待考证。但又有谁那么不解风情，要去考据一番呢？美好的故事，即使属于杜撰，也无伤大雅。
但那座大剧院确实是C大值得骄傲的地方，放眼全国高校，还没有哪个学校有这样宏伟的专门的剧院呢。C大也算是独树一帜了。那座名为“魅影”的剧院，和满园的栀子，成为了一段凄美爱情的见证。
几乎每一个C大的人都知道这个传说，这几乎是被当做入学教育内容的一部分的。它已经成为C大的不老的传说。
我当然是很早就知道这个传说的，我甚至就是冲着这个传说来的。或者严格一点来说，我是冲着那些栀子花来的。我喜欢栀子花，没有理由的。我想这个是遗传了妈妈，也跟我出生在栀子花开的时候有关。
妈妈是个美丽的女人。知性优雅，虽然出生贫寒，但却不输给任何一个名门淑女贵妇人。在幻想爱情的青葱岁月，我曾经追问妈妈，她和爸爸之间的爱情故事，我一直觉得应该是王子与灰姑娘的真人版。但妈妈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家里人都说不知道。当然，我是不敢去问爸爸的。不仅仅因为爸爸很忙，更深的原因我也说不上来。虽然爸爸很疼我，但我和他之间有一种疏离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抱过我。妈妈说，爸爸很忙，工作很累，所以我应该体谅他。我似懂非懂。
她和爸爸相敬如冰，我从不曾见他们吵过嘴。他们是大院里公认的模范夫妻。爸爸很爱妈妈，总是事事顺着妈妈，在我还不懂爱情的时候，我不懂爸爸看着妈妈的眼神里那抹化不开的雾气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妈妈回望爸爸的眼神中的闪躲有着怎样的深意。而当我终于懂时，我却宁愿我从来没有知道。往往残酷真相都是蒙着一层美丽的面纱，如同美丽的罂粟，结出的果实却是罪恶。
妈妈喜欢栀子花，如同那是她的第二生命。家里的院子，种满了栀子。一到栀子花开的季节，我们的院子，白茫茫一片。惹得那些阿姨们都跑到我们家来喝下午茶。我听刘妈说，她们也曾说要采几把回家装饰客厅，但一向温婉如水的妈妈却拒绝了，甚至不让摘一朵。弄得那些阿姨很尴尬，还是刘妈出来打圆场说，妈妈爱花，从不让人摘得，说是惜花人不摘花，爱就应该放手。这才化解了尴尬。但从此妈妈也烙下了“花痴”的名号。
我对栀子花的爱，应该是在妈妈的言传身教中耳濡目染，也是戒不掉了。爸爸就曾笑话妈妈说：“你给我生了个小花痴。”我还被弟弟笑话了好久。妈妈却是苦笑了一下。
弟弟却是另一个极端了，他对栀子花过敏，一闻到那花香，他就不停地打喷嚏，不可抑制。所以，每到6月，他总是要住到城东的宅子里去，直到最后一朵栀子花开败，他才肯回家来。妈妈就让爸爸也去，说是不放心弟弟。爸爸也不说什么，在那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陪弟弟住在东宅。一到6月，我们家的气氛就怪怪的，哪里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毫无根据，却并非空穴来风。
在一个晚上，我半夜饿醒了，下楼找吃的，打开房门却看到妈妈房里的灯亮着，门微掩。出于好奇我悄悄走过去，却看到原本该在东宅的爸爸却坐在妈妈床前，望着妈妈，默默无语，而妈妈却毫无所觉地睡着。我被爸爸眼里的深深的痛楚所震撼。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了吗？爸爸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望着妈妈，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我突然不觉得饿了，悄悄退回房间，第一次失眠。12岁的我，如梦初醒般惊觉，模范夫妻的平静外衣下，掩盖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伤疤。但我没有勇气去揭这个疤，因为怕流血，怕我不能承受。既然他们选择掩藏，肯定有他们的道理。那就让它继续藏着吧。
伤痛，是被禁锢在黑夜的，白天，应该属于欢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夜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