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皮书》黑巴克骑士

2、失败的后遗症

　　萝雅跟着去了餐厅，吃了一顿简便早餐。如果这已经是岛上最好的一餐，那今后的苦日子可以想见。
　　在她刚拿起餐具的时候，祭司进来了。
　　她对这位祭司是很熟悉的，可以算半个青梅竹马。他叫诺兰，很年轻，只有十六岁，甚至比萝雅小两岁，金发蓝眼，脸庞很孩子气。
　　“你醒了！”他一脸惊喜。
　　“哦嗯。”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凑到萝雅旁边挨着坐下，偌大的餐桌只有他们俩在说话，弄得萝雅有点尴尬。
　　“你拿餐盘去再说啦，现在是吃饭时间。”
　　还未等诺兰起身，东方少年就端着两盘早餐走过来，顺手放下一盘。祭司表示感谢，而赤玄黑琉璃一样的眼珠盯着他俩，眼里全是调侃的笑意，萝雅这下更是耳根发烫，把凳子挪远了点。
　　“吓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两天，我以为出大事了。”
　　“封印失败还不算大事吗？”
　　“果然，不凑到全部十二个人是不行的。”诺兰叹了口气，“我们已经使出全力了，封印法阵还是一直不稳定，失败了还害你昏睡这么久。”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岛吗？”萝雅问。
　　“不知道，我也很震惊，老师不是这种人啊。”
　　萝雅叹气，诺兰也是赤莺的学生之一，她还有一个学生名叫白，就是上岛之前失踪的那个，也是至今生死未卜。
　　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暗中破坏他们的行动。
　　“现在气氛越来越怪了。”诺兰压低声音说，“封印仪式失败后……大家都在想自己的事，我们俩也得小心点。”
　　萝雅撇撇嘴。
　　“反正我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估计以后什么事都得怪我，毕竟我是逃跑了的赤莺大法师的大弟子，唉。马修还说等会要找我谈话。”
　　“马修阁下是个温和的人。”
　　“这我看得出来，我担心的是其他人。”萝雅说着，咬了一口面包。
　　话音未落，一个个子不高的黑发少年走进了餐厅，犀利的眼睛一眼就瞄到了啃面包的少女。
　　随即，皓齿里挤出一句话，差点让萝雅嘴里的面包掉出来。
　　“你们竟然还让叛徒坐在餐厅吃饭？她为什么没被关起来？”
　　餐厅里所有人一齐看向了少年。
　　“那个女人跑了，她学生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被困在这都拜她们所赐，她凭什么还要吃我们的存粮？”
　　“你下定论过草了，我们会弄清原委的。”马修说。
　　显然这位少年没有耐心，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萝雅的手臂粗暴地拽她起来。
　　“请不要这样！”诺兰祭司喊道。
　　“我应该把你丢到海里去。”他咬牙说。
　　“放手！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女士！”对面白发少年站了起来。
　　看着对方异常高调的怒火，萝雅越发觉得整件事并不简单，这支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包括像他这样，似乎只能通过愤怒来表达恐惧的人。
　　“老师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也不是会让同伴陷入险境的人。至于我，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说完萝雅扯开他的手，坐下继续吃早饭。手臂隐隐作痛，但她现在不想理会。
　　“抱歉抱歉！”安德鲁飞一样的跑进来，一把抓住黑发少年就往外拖，“这小子又犯毛病了，各位别介意哈，早饭我们带走吃，我们还有事，走走走！”
　　“别拽我！我不会放过赤莺那个家伙！她们全是骗子！”
　　“别闹！你闹了有什么用，赶紧走了！”
　　骂骂咧咧的，突然闯进来又突然离场的两人，让在座的都面面相觑。
　　萝雅也是待不下去了，草草结束早餐，快速离开了餐厅，诺兰一直跟着她，直到居住地之外的空地才停下。
　　“萝雅，别生气了。”诺兰牵住了她的手，萝雅心头一颤，转身看向这半个青梅竹马。
　　当时认识的时候才十岁，无依无靠的两个孩子总是牵着手在落星山脚下玩耍，他们的父母不在身边，日常生活都是赤莺在照顾。
　　那时诺兰还没有萝雅高，而现在，她只能抬头看他。虽然诺兰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以前牵着手十分平常，可现在她已经觉得别扭，就轻轻抽了回去。更何况，他已经是见习祭司，举止最好不要再这么随便了。
　　“不是我生气，是别人很生气。”
　　“他太过分了，身为剑客的随从，竟然这么嚣张。”
　　“牙不是随从。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加入封印队伍是老师力劝的，他本来不乐意，当时我也在场。现在，他觉得是被骗了吧，找我撒气也正常。”
　　“说起来，牙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老师不肯说，你也不告诉我，大家好像也不敢问，为什么？”
　　看着疑惑的诺兰，萝雅只能摇头。
　　“他挺惨的，但是别问。名义上他是剑客大师安德鲁的随从，实际上安德鲁负责保护他。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那好吧……”
　　“都是龙魂继承者，怎么会没点身份呢？哪像我啊，我可能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平民了吧。”萝雅调侃自己。
　　在上古，圣龙德因将自己的十二份力量传递给人类的时候，选择了十二个部族的首领，这些首领的后代大部分建立了不同的国家并持续统治，因此大部分龙魂继承者出自贵族血脉。
　　就连看似落魄的诺兰，也是新芒国的王子之一，只是生母地位低，他也十分不受宠，从小就被养在落星山附近的教会国。
　　萝雅的父母是土生土长的落星山脚的农民，往上倒三代，还是住在这的农民。原先她甚至没有名字，是赤莺给她起的：萝雅，是一种特产落星山的小草花。
　　诺兰无从安慰，正犯愁时，身后来了一个人，是马修。
　　“萝雅小姐，原来你在这，我可找了好一会。还记得你答应过的事吗？”
　　“记得。”
　　“那很好。”马修优雅地拄着手杖，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聊聊吧，跟我来。”
　　诺兰想继续跟着，但马修制止了他。他们没有去早晨开会用的会客室，而是在转角处上楼，来到二楼最尾端，走廊上一处明亮窗前。这里还有一组十分小巧的桌椅。
　　一桌两椅，正好能用来交谈。
　　“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萝雅小姐。”刚坐下的马修，把手杖倚好就开了口：“你没有瞒着我们的事吗？”
　　“您是指的什么呢？我老师突然离开的原因，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有种感觉，希望我只是胡乱猜测。”
　　马修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次失败的封印仪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觉得，有可能吗？”
　　“假的？那为了什么呢？”萝雅反问。
　　“或许为了测试什么，或许为了欺骗什么，又或许……只是众多计划中的一环。”
　　“您的意思是，还是觉得老师欺骗了大家，她的本意不是封印龙皮书，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吗？”
　　“不，我倒没有这么想。我和赤莺也算是相识的早，虽然一起共事还是第一次，她的人品我愿意相信。只是，整件事情过于仓促了，所以很奇怪。”
　　“仓促是指？”
　　“上岛前，莺发现她的另一名学生，你也是认识的，好像叫白。他失踪了，赤莺却没有去找，而是让我们登船先去岛上。我能看出她当时有些乱了阵脚，但为什么在人未到齐的情况下，还是急着出发？”
　　“当时我也觉得应该去找白，可是老师拒绝了。”
　　“那么，萝雅小姐……会不会赤莺发觉了一件事，就是她的学生，已经死了。”
　　萝雅睁大了眼睛。
　　马修接着说：“她最开始向大家说明的是需要十二位龙魂继承者聚齐，如果再也无法凑齐十二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死了吗……”
　　“我只是猜测，你先不要激动。”
　　“不只是白失踪了，上岛后那位刺客先生也……”
　　“封印仪式当天有人病重，是不是巧合也很难说。”
　　“所以，因为人数不够导致法阵不稳定，我们才封印失败的吗？”萝雅嘀咕着，“好像诺兰和剑客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马修的双手手指交叠，他在思考。
　　“萝雅小姐，仪式时，你是什么时候昏迷的？”
　　“我不记得了。”
　　“麻烦你仔细想想，我失去意识前的记忆还比较清楚，第一个昏迷的是牙，其次是祭司，然后其他人纷纷倒下。我最后的意识里，哈罗德，赤莺和你，都还能勉强直立。”
　　马修的一番话刺激了萝雅的记忆，她想起最后的视线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赤莺和自己。
　　“看来，紧接着失去意识的，是健硕的哈罗德将军。果然法术抵抗力和身体素质是无关的。”
　　“你能想起些什么就太好了，赤莺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记忆太模糊了，但可以推测出老师是坚持到最后的人吧，不然她一路跑到船边，还开走了，都没有人阻止她，看来当时没有人是清醒的了。”
　　萝雅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马修阁下，老师最后……好像改变了法阵！”
　　“什么？细说！”
　　“我只记得她当时让我换了咒语，还在地上画东西。因为我没背过这种奇怪的咒语，她让我跟着一起念，我迷迷糊糊地就照做了。我只记得这么多。”
　　“还能回忆出来咒语的内容吗？”
　　“完全不能，真的很抱歉……”
　　马修眉头紧皱，良久都在思考。突然，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后，透过镜片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萝雅。
　　“小姐，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啊？怎么了？您别吓我。”
　　马修好像想验证什么，将手伸向对面的少女，示意她将手放上来。萝雅疑惑地把手放上去，随即被马修轻轻握住。
　　“萝雅小姐……”
　　马修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
　　“……你的法术，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