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让亚特兰蒂斯先走

2、我们见过 “我们没有

　　“我们没有力气了，拉我们一把！”
　　“你们听不到吗！”
　　“求求你们了，回头看一眼我们！”
　　白暮隐从熟悉的噩梦中惊醒，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那天是大一的暑假，白暮隐和苏迎星的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放了假自然是恨不得整日在一起厮混。
　　她们正在河边遛食，发现有人溺水求救，来不及多想便一同下河救人。落水者是个青壮年男子，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始至终都在奋力挣扎。即使白暮隐她们是两个人，依旧很勉强。不过终于还是将人拖到了岸边。
　　一直在岸上哭喊的应该是这位溺水者的爱人，她连忙接过男子，紧接着一边哭一边担心地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白暮隐和苏迎星都已经有些脱力，河水怎么这么冷。白暮隐扶着岸边，积攒着力气好一鼓作气爬上去。苏迎星即将抓到岸边，却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开，她彻底脱力，顺着水流漂走，也渐渐沉入水中。白暮隐连忙游向她，不断尝试靠近她，可是怎么抓都抓不到，直到白暮隐也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再醒来时，她们坐在前往白家的轿子上。两个人猛地睁开眼，依然惊魂未定。
　　白暮隐在拼命地大口喘气，生怕空气再一次抛弃她。她看见了苏迎星，立马过去紧紧地握住苏迎星的胳膊，害怕这一次又没能抓住。她很急切地想询问苏迎星的身体状况，但越这样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只能用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苏迎星，确认苏迎星没有问题。白暮隐没有抽噎，只是眼睛一直在无意识的流泪。
　　苏迎星也懵着，剧烈的头痛和四肢无力的感觉还没有散去，耳鸣声震得她无法思考。她缓了缓，随后紧紧抱住白暮隐，和她一起安静地流泪。
　　还是活过来了呀，换了个地方而已。两人这么安慰着对方。既往不追。

　　真的能不追吗？白暮隐至今还时常会梦到那天，梦里的她会哭着祈求岸上的那对恋人，回头看一眼她们，伸手拉一把她们。
　　她恨极了，连同那对恋人间的爱恋与担忧都令她感到恶心。“他们又算哪枝连理？”脑海中自己的声音与罗刹女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她恐惧恋爱关系，恐惧理智被对方剥夺，恐惧失去最基本的涵养。她未曾与人说起过，哪怕是苏迎星。

　　白暮隐起身去屋顶吹风，等待其他人醒来一同出发赶路。
　　*
　　几日后，一行人便来到严家，由管家将大家领向寝室。严家宅院门庭雅洁，庭院中不乏佳木怪竹、金石书画，住在这里的人恐不觉岁月流逝。
　　原归停不下来地四处张望，他感叹道：“不愧是书香世家，住的地方都如此有情致。”
　　苏迎星瞧见对面房间也住了人，不知是哪家弟子：“我们等下去对面打下招呼吧，我还带了土特产。”
　　白暮隐对人参鹿茸在年轻人中的受欢迎程度持保守态度。
　　*
　　第二日，各家弟子们迎来了在严家的第一堂课。
　　辅学先生正在组织大家进行自我介绍。原归突然怼了一下白暮隐，接着又朝她挑了挑眉，凑过来小声说道：“暮暮，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严家水绿色的弟子服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棵生机勃发的小嫩草。
　　白暮隐有被萌到，她哄道：“哪个漂亮姑娘？”
　　原归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啦，东北方向有个小男生一直在盯着你。”
　　白暮隐听到后，微微皱眉：“哪是北？”身为一个00后分不清东南西北很正常，对吧——白暮隐毫无心理负担。
　　“...”原归怒其不争地直接将白暮隐的脑袋掰了过去。
　　白暮隐瞧见了那人，眼神相撞一瞬后，男生飞快地低下头，接着紧张地抠了抠手指。大概因为他长得白嫩干净，一举一动也显得乖巧，所以白暮隐并没有因为被人盯着而生出不满，相反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原归还在掰头。
　　“你出门必被门绊。”白暮隐睨了一眼原归。
　　原归讪讪地收回手：“嘿嘿。”
　　白暮隐属于人一多就有点儿恍惚的类型，这么多人一起进行自我介绍，根本记不住多少。不过被原归这么一闹，倒是记住了这个害羞的小男生——临安江家的外门弟子丁洛。
　　*
　　今日的课程结束得早一些，因为严家家主严冥扬安排了宴席来为各家弟子们接风洗尘。严家虽世代书香，却不死板教条，宴会组织得也很是热闹，觥筹交错。几杯美酒下肚，大家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开始端起酒杯离坐与人攀谈。
　　世家举办宴会再平常不过，这场面白暮隐在白家也经历了不少，其实并不怯场，但是她懒。她盯着面前的果盘，到底还是没舍得离坐。白暮隐朝苏迎星和原归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把这个果盘吃完。”
　　又看着苏迎星补充道：“迎迎，答应我，量力而行。你打不过酒的。”
　　苏迎星俏皮地回了个 OK 的手势：“我最稳妥了。”
　　*
　　白暮隐专注地端着果盘，先吃桃子与西瓜，盘算着把最喜欢的荔枝留在最后吃。
　　面前的光忽地被挡住了一些，白暮隐抬起头，瞧见先前那个害羞的小男生正双手握着酒杯，欲开口同自己讲话。
　　白暮隐看得出丁洛很紧张，为了让他放松一些，白暮隐起身，主动举起酒杯问：“我们可以喝一杯吗？我叫白暮隐来自盛京白家。”
　　丁洛好像更紧张了：“哦，哦好，我是丁洛来自临安江家，我，我想敬你一杯。”声音越说越小。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暮隐察觉到丁洛的脸很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这杯酒。
　　丁洛踌躇了一会儿，低着头慢慢开口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六年前，我们有见过。”说罢，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白暮隐。
　　白暮隐这才发现丁洛长得很美，这张脸不似男子般的棱角分明，相反线条柔和，是更偏向女子的美貌。他看向白暮隐的眼神很温柔，又仿佛透着些若隐若现的悲伤。
　　可惜他提到的却不是眼前的白暮隐的过去。
　　或许是这双眼睛实在温柔，白暮隐不忍心对他说自己不记得：“五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过往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讲给我吗？”说得白暮隐自己都有点儿心虚。
　　丁洛慌张地问道：“那现在身体恢复了吗？可还有其他后遗症？”他看起来真的很担心，眉头紧皱。
　　白暮隐被问得有些愣，轻咳了一声：“恢复得很好，没有其他后遗症，并不耽误些什么。谢谢你为我担心。”
　　丁洛松了口气：“这就好。”
　　白暮隐对自己刚刚撒下的谎很懊悔，亏得人家一心为自己担心。

　　这时，原归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暮暮，你看，我搞来一壶葡萄酒。”
　　丁洛也循着声音转头看了过去。原归认出他是上午的那个小男生后，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
　　丁洛迅速地再次进入害羞状态：“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同你讲。”
　　“好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白暮隐发觉他又变得很拘谨，没有再勉强他留下来。
　　自己一来丁洛就走了，原归颇有些疑惑：“我给他吓跑了？”
　　“他性格腼腆，你收敛点。”白暮隐接过葡萄酒给自己倒酒，边倒边说，“刚才那一脸兴奋，十个他也得吓跑。”
　　“好嘞，小老弟由我来守护。”原归主观纳弟场面，再次上演。
　　白暮隐笑得手抖，酒撒出去了一些，抬头一看原归，他还在嘿嘿笑。有这样的朋友在，很难不开心。
　　*
　　白暮隐也上前去同大家聊了一会，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丁洛说六年前同自己认识，所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索性独自去旁边的后花园闲逛。
　　...
　　“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刚攀上我们江家，这就又瞄上了白家。”
　　“先在江家认个大哥，再去白家认个媳妇吗？哈哈哈，他们可真瞎。”
　　白暮隐听到一旁的梧桐树林里传来声音，心想，这人笑得真难听。
　　既不知事情的全貌，便不要贸然做英雄。白暮隐一直这样做。
　　她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向林里走去。没走几步就认出了那挨骂的人，是丁洛。
　　丁洛直直地回望那个出言不逊男子，眼神坚定：“宁寒！‘我没有’三个字我已经说倦了。侮辱我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侮辱江师兄和白姑娘你也配？”
　　“你一个只会到处吸血的废物，我不配你配？”说罢，扬手扇了丁洛一巴掌。
　　白暮隐快步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便踹向宁寒。宁寒没有防备，跌坐在地上，惊讶地看着白暮隐，他还有些发懵。
　　白暮隐缓缓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面无表情的看向宁寒，那眼神仿佛她在看的不是人是空气。白暮隐抬手给了宁寒一巴掌。
　　丁洛也在一旁发懵，呆呆地叫了句：“白姑娘。”
　　“我们先走吧。”白暮隐走过去拉着丁洛手腕向树林外走去。
　　*
　　白暮隐放开了丁洛，丁洛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愿告诉白暮隐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不想。
　　白暮隐也不想强求，说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多谢了白姑娘。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不用客气，我也是顺路，今天吃吃喝喝得累了，也想回去歇歇。”
　　丁洛便没有再推辞。他们一同向寝室走去。
　　白暮隐觉得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冒失，为丁洛撑腰是想让那人有所忌惮，然而白暮隐毕竟是外人，能护得了多久呢？
　　“同行的弟子中可有你信得过的人？我刚才着实有些欠考虑，担心给你带来麻烦。”白暮隐问。
　　听到白暮隐向自己道歉，丁洛连忙说：“有的有的，江师兄很照顾我的。”
　　“江师兄？”
　　“嗯嗯，江非夜师兄，这次求学他也来了，我们一个寝室。他有事耽搁了一天，今晚应该就到了。”
　　白暮隐联想到宁寒嘲讽的那几句话，心想应该确有其人，便放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