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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福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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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天边吐出了一丝鱼白,村民们逐渐从睡梦中苏醒,并庆幸昨晚的安宁。阿福娘邹氏,早早起床喂好鸡鸭,又去菜园子里除草施肥,估摸着阿福这会儿咋还没起来放牛,于是便跑回院子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扯起嗓子喊:“伢子哎——怎么还没去放牛——”,阿福这才缓缓醒转,不料眼前漆黑一片,便道:“娘,天还未亮,怎么放牛?”
邹氏便道:“天已经大白,哪里未亮?怕不是脑壳睡得不清醒了罢!”
阿福辩解道:“我看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哩!”
邹氏心道,这小子今天是犯了懒筋了,便放下手中的菜,跑到阿福屋子里,见阿福睡眼惺忪,两眼茫然,目无焦点,忙上前用手在其眼前试探。
阿福却将眼望向别处,疑惑道:“娘?”
邹氏一屁股跌倒在地,大哭了起来,“儿啊——你这眼睛怕是不中用了!”
阿福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起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男人,不由得背生凉意,刚要开口说明此事,想起昨天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晚上出门,又想起父亲的严厉,只得把这秘密往肚子里吞。
于是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没过一会儿阿福父亲刘伯从地里回来了,“快给俺盛碗水来,渴死俺了。”
却不见邹氏端水来,细听阿福屋里传来抽泣声,闻声前去,只见母子二人泪流满面,怪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一大清早在这里哭。”
邹氏便把阿福失明之事讲给他听,刘伯震惊之余想起昨晚院子内的动静,于是向阿福问道:“你昨夜是不是到屋外面去了?”
阿福嗫嚅不敢回答,刘伯气得抬手便要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好说歹说叫你不要出去,硬是不听,被那鬼挖了眼睛!”
邹氏忙拦住他,道:"你现在打他作甚,赶紧寻大师来才是正事!”
刘伯见阿福双眼无神,从平日里生机勃勃变得萎靡不振,也不禁红了眼眶,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留在家照看,我去求郎中来看看。“
村子里传消息是很快的,不一会儿阿福中元夜被鬼挖了眼睛的事便传开了来,家里有小孩儿的更是以此事为例对家中小孩严加管教,一到晚上便闭门不出,一时间村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青松观是三年前搬来碗山的道观,观内只有一个道长和一个小道童,如今世道不太平,小道观里几乎无人供奉香火,十分冷清。碗山,山如其名,形似一口碗,山中有一巨坑,四周却高耸入云,山间立满青松,终年环绕着雾气。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林中隐现一个小孩的身影,虽是小孩,身手却十分稳健,背着一箩筐柴火却步履轻盈,踏在布满青苔的山石上也不见丝毫摇晃。待走近了才见得其样貌:身穿黑色道袍,袖子高挽起,头发用发簪高高挽起一个发髻,露出一张稚嫩却正经的面庞来,身体瘦小,约莫五六岁。
“赶路便好好赶路,念经便好好念经。”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润清朗,光听声音便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温柔俊朗的男子——浓雾里渐渐露出一个高大身影,等到那人从浓雾中走出来时,却不免让人大失所望:此人虽生得浓眉大眼的,却总是透着股猥琐之气,或许是眼皮有点耷拉,眼瞳小而眼白多,显得有些阴险,仿佛总是透着算计。纵然他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正经模样,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江湖骗子。
小孩却不管他,顾自念着经跑远了,只留那人在那干瞪眼。
“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是时候放其下山磨练一番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抬脚跟上小孩,步伐很慢却眨眼间跟上了小孩。
“师父,快看——”,小孩停住了脚步,手指着道观方向,只见陡峭的长阶上,一个农夫正吃力地往上爬着,手脚并用,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男人一惊,自在这山中建立道观以来,鲜有人来访,很大原因是这要人命的陡峭山路和长阶,非常人能够完成,这农夫能爬上这个高度已是奇迹。
这农夫便是刘伯,问遍了周边的郎中都说无药可救,只得上山来找能解这邪术的道长,以求一丝希望……若是让阿福小小年纪便瞎了,这辈子就算是废了,能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都是问题。
刘伯虽然常干农活,身体强健,但毕竟是凡人,只是凭着一口气撑到此处已是极限,如今终于见得一点道观形貌,这短短数十阶却仿若天堑。终于还是一脚踩空翻了下去,他忽然感到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松香和寒气的凛冽味道,身体便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提着跃向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