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容音》九月青阳

4、喝茶

　　　　“如今你才是这新朝的王，公主这称呼，我担不起。”
　　姜清歌说这话不是为了赌气，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在这儿她不是公主，只是个被囚禁的人犯罢了。
　　这话谢承听过多次，入耳却不入心，他没法告诉姜清歌，在他这儿”公主“二字可不仅仅是个称呼罢了。
　　云儿才听了姜清歌的话去库房找了东西出来，真想着找人往宫里送呢，却不想一抬头撞见了皇上，看面色还不大高兴的样子，外头的奴才更是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
　　“皇，皇上。”云儿没有心理准备，一个不稳险些砸了手上的东西，再抬头时，哪还有皇上的身影，瞧着竟是往后山去了。
　　皇家调教的奴才素来最是严谨，见此反常也不敢议论，只按着从前皇上来时那般依章布置。
　　倒是云儿性子活泼，手上不停，心思不停，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高兴的是今儿这样的日子皇上还能抽空过来，足见自家主子在他心里的位置。
　　可又担心，皇后今日能逾矩一回，就保不准没有下次，况且皇上满脸写着不高兴，可别迁怒到主子才是。
　　也不怪她有这样的担忧，姜清歌性子温和，对低下的人从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反而是对着皇上时客气的也实在是过了些。
　　就连她这样未经人事的丫头片子都知道，夫妻之间，相互敬重是好事，可若是太敬重，那就少了很多乐趣，娘说过，男子娶妻纵然是求贤，但贤惠这种东西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否则可不就成了娶个佛爷了？冰着冷着，那哪还是过日子啊。
　　正想着呢，就看着主子和皇上一前一后的回了院子，竟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下去吧。”谢承挥手将屋子里的云儿遣了下去：“也不用端茶过来，自去院子守着就是。”
　　“是。”云儿握着换了一半的被褥，诺诺应着，却不敢当真将未完的差事撂挑子，只好去看姜清歌的意思。
　　按着皇上从前的命令，但凡在这岛上的奴才婢子，行事做派只可比照一人之令，而这人却不是皇上自己。
　　“下去吧。”姜清歌瞧了一眼，体谅她的窘境，不由笑道：“有什么事，再唤你便是。”
　　这丫头也是，好好的换被褥做什么，外头鼓乐未散，谢承再任性也不能当真丢下百官和皇后在这儿呆一晚上，若不是如此，也不必心急火燎的跑到后山来寻自己。
　　谢承虽说不要人奉茶，可为了迁就姜清歌的习惯，屋里原就吊着银挑子，眼下无人伺候，她也不好真叫谢承干坐着，只好自己起身点了一壶雨前龙井，算作待客。
　　点茶注水，原是她少时被逼着学的手艺，厚厚一本茶经，讲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远比不上曲谱兵法有意思，也不知是哪个时候传下的规矩，将这玩意端到高雅的位置，并一些茶百戏，算是为贵族间的无聊消遣锦上添花。
　　谁知，茶水还没出色，谢承却起身进了里屋，明黄的衣衫一闪，竟是将方才云儿未完之事接手过来，堂堂一国之君，竟跑到女子闺房铺起了被子。
　　　　这样的事情，姜清歌从前也看谢承做过，没法子，每回他来这儿，总不喜欢丫头奴才围在身边伺候，一来是怕旁人瞧出端倪，传些闲言碎语出去，二来也是真不习惯有人在这儿。
　　姜清歌将茶水放下，依窗靠塌而坐，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似乎将方才的不悦都丢弃在了脑后。
　　“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明明是个男子，如今又贵为万乘之尊，却还是对这样叠衣弄被的事情表现的分外精通，倒是真不怕人议论。”
　　姜清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子是从怎样的苦恼里跋涉而来，自然不会有可以使唤的奴仆来分担这些微不足道且浪费时间的杂事，她会这么问，只是因为比谁都清楚，一旦成了上位者，很多事情就不是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压根不能去做。
　　如果此刻谢承是在这儿谈诗论道，品茗闻香，兴许还更符合他的身份些。
　　“身份吗？”谢承将被褥摊平，又按着姜清歌的习惯把一头的被角掖好，笑眯眯的答道：“公主可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爱来这里吗？诚然，有公主在是一个原因，可却不是最主要的。”
　　“哦？”姜清歌听的敷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花树上头，随口道：“愿闻其详。”
　　“公主是真乐意听还是客套呢？”谢承笑道：“若只是客套便算了，浪费感情。”
　　说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深了：“或者有一天，这种客套会变真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茶香袅袅，和着炉子的暖气把室内的温度一点点衬了上来。
　　姜清歌故作不觉他话里的意思，只专注的盯着外头，树上才发了几缕极细的花芽，粉嫩娇羞的一点，被绿叶团团护住。
　　“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缘由，今儿这样的日子你终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皇后贵为嫔妃之首，赐礼原是恩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并没有什么需要指摘的，更不是你来这儿的理由。如今茶水已奉，你也该回去了。”
　　眼下已是辰时，鼓乐渐弱，岸上星星点点布了灯火，夜宴也该开始了才是，百官赐席，主人家却不在上头，成何体统。
　　“回去什么？”谢承道：“我这样跑一趟也不是因为贪公主这口茶水，该说的话还没说，该做的事也没做，岂不是白费功夫？”
　　“原是有事，倒是我多虑了。既如此，请说吧。”
　　姜清歌终是转回了目光，认真的看向谢承，只要是正事，她倒是真心乐意听一听。
　　“只是皇上也该知道，有些事，便是你真说了，我也不见得有能力帮的了你。”
　　谢承道：“还请公主宽心，我所求的并不是您以为的那一桩事。我与您的族人亲眷不同，那件东西的下落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您若知道他在哪儿，只管好好留着就是，只当是留了个护身符。若不知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左右离了您，那东西再金贵也不过就是一块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