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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晚宴冷冷清清的。

      原本众人就是因着宁侯要回来,方才费心筹备。

      哪成想直至夜色转深,宁侯也没来。

      他回来就扎进了卫照影的院中,转眼两个时辰过去,都未曾现身。

      前院寂寞着,正院就不是如此了。

      抵死缠绵过后,宁侯就没让卫照影的腿沾过地。

      卫照影跟他快两年了,除却在榻上,他几乎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向来都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地宠。

      尤其她今日才犯了寒疾。

      宁侯亲自给卫照影沐浴,然后为她拢干乌发,换上新的衣袍。

      她披着宽大的雪色外袍,露出泛着粉的骨节。

      霜雪塑成的冰肌玉骨,染上盈盈绯色以后,绮丽艳媚,活色生香。

      卫照影晚间没吃什么,宁侯让人从新备了晚膳,将她抱在怀里,执着玉箸一筷一筷喂她用的餐。

      她这会儿浑身都没劲,长睫都要累得抬不起来。

      卫照影不喜让人瞧见她过于荡媚的模样,尤其是承宠过后的姿态,每次都要将侍女屏退。

      宁侯也没有叫外人窥见此间事的爱好。

      因此内室就只有他们两个。

      静悄悄的房里,龙凤烛无声地燃着,映照得卫照影的脸庞都泛着红。

      她生了一张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面孔。

      宁侯第一次见到卫照影时,她才十六岁,洛阳高门的贵女,为爱千里迢迢嫁到陇西。

      那段时节,整个凉州都在传他们的事。

      宁侯对情爱事从来不以为意,他那时候又落魄狼狈,直到他在一次偶然,窥见那张祸水般的美丽脸庞时,方才明白她的事迹何以飞速传遍几十个城池。

      身边的人是个跟他一般的泥腿子,结巴了半天才拽出一句文:“倾、倾国倾城!”

      这句话像是一个可怕的谶语。

      与卫照影美丽脸庞同时闻名的,是她坎坷的命途。

      嫁到陇西后没几年,卫照影就丧了夫。

      再然后她又嫁,跟着新夫颠沛流离,还差些被羯人掳走强掠,直到他将她讨要过来,她的日子方才安稳下来。

      宁侯才刚将卫照影讨要过来时。

      便有谋士言说,此女出身晦涩,命运多舛,恐会引发祸端。

      近来敢说这话的人倒是少了许多。

      因为就是远在边境的守将也知道,宁侯宠她宠得无度,连正妻的位置都巴巴地献上。

      内室中很静谧,只有燃火的细微咻啪声。

      外间的风雪也变得很遥远。

      离得太近,两个人的心跳声都仿佛到了同样的节拍。

      宁侯挑起笑意,悠然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天,有人来找你麻烦没有?”

      现在哪还有人敢找卫照影的麻烦?

      “没有。”她冷淡地说道。

      卫照影是没什么话好跟宁侯多说的,她性子一直这样,宁侯也没有强行改变她的想法。

      就是桀骜一些,方才是她。

      宁侯是乐意纵着卫照影的,她不多说,他也没故意讨嫌。

      跟她说了说近来的事,他的话锋便转到了她想听的东西上来。

      宁侯执着签子,喂卫照影吃点心,眉心微扬:“昨日武铮给我来信,说大约明日卫大人就到这边了,到时咱们要过去接应一二吗?”

      这么快的么?

      卫照影神情微愣,她抿了抿唇,摇头道:“不必。”

      “真的不用吗?”宁侯笑着捏了捏她的指节,“那再怎么说,也是卫大人啊。”

      他说这话时,容色随意,眼神却是直盯着卫照影的脸。

      如今这天下已入丧乱。

      诸侯四起,割据一方。

      但不论是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擅自称王。

      直到日前权倾朝野的那一位,被亲信背叛,在最高权力的争夺中落败,险些命丧洛阳。

      高门世家间的争权,就从未停息过。

      从先帝初御宇,到现在幼帝登基,已经快三十年。

      但这么多年里,整个洛阳便只有京兆卫氏的声名响亮过。

      当初卫照影只身入嫁陇西这等蛮荒之地,却无一人敢动她分毫,靠的便是她身后这个卫姓。

      那是个近乎恐怖的庞然巨物。

      现在这个可怖的巨物陨落了,依旧没多少人敢轻举妄动。

      卫照影有段时间没听说过洛阳那边的事,直到不久前卫疏险些身死,他的心腹将密信送到了她这里。

      她方才知道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卫照影将手从宁侯的掌心收回,再度重复道:“不用就是不用。”

      “好吧好吧,”宁侯弯了弯唇,无奈地说道,“都听你的。”

      她脸上已经浮现倦意了。

      他打横将她抱回到帐内,柔声说道:“明天去见母亲,你安生些。”

      “等晚上的时候,”宁侯吻了吻卫照影的眉心,“卫大人应当就到了。”

      她的长睫半阖,低低地“嗯”了一声。

      卫照影身子不太好,她少女时很爱马球,当初整个洛阳,就属她的技艺最精湛,年轻儿郎都未敢拭其缨。

      现在她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美丽。

      宁侯是希望卫照影能康健些的。

      但她柔弱无力的姿态,总是会让他生出更多恶欲。

      宁侯抚着卫照影泛着青紫的膝,在她睡着以后经久都没有阖眼,他俯身吻她的膝,亲她的腿,用舌尖掠过凝脂般的腿根,留下浅红色的齿痕。

      这种病态的痴迷,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残酷军阀脸上。

      但就是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他也无法停止对卫照影偏执的爱。

      翌日清晨时,飘扬一整夜的大雪已经颇深。

      没膝的雪将天地都妆点成素白。

      宁侯提前让人备好了车驾,府中的妾室翘首以盼,就等着能在晨昏定省时见一眼宁侯。

      但他连旁人近身的机会都没给,便带着卫照影出府了。

      宁侯的母亲是个笃信佛教的老妇人。

      他们很多年没见,宁侯发达以后才将母亲接到身边。

      他是个狡诈阴险、多智近妖的人,但对母亲侍奉起来倒是诚心,先前的那位侧室如夫人,之所以深受他的宠爱,也是因为这是他娘家表妹。

      卫照影对宁侯不关心,连带他身边的人,也丝毫不关心。

      这回如果不是因为卫疏的事,她是不会给宁侯这个脸面的。

      宁侯也清楚。

      所以才会在卫疏到来的前夕,带着她来见母亲。

      虽然卫照影一点也不明白,宁侯为何执着修复她和他母亲的关系。

      她们本就是无所干系的陌生人。

      卫照影靠在车壁,手里执着看了一半的书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看着。

      她的发挽了起来,头戴一支坠铃银簪,外袍是月白色的深衣。

      整个人仙意卓然,形似洛神,翩翩然又恍如月间神女。

      宁侯在跟人谈事情,没有跟卫照影同乘,到了快下车时,方才换了车驾,在她的身畔落座。

      他一掀开珠帘,瞧见的就是她静默读书的模样。

      宁侯心神微动,若不是要去见母亲,就是一刻钟的功夫,他也能叫她哭到浑身颤抖。

      顾及着快到山上佛寺,他到底没有如何。

      卫照影出身高门,纵然年纪轻轻就遇到颇多坎坷,骨子里的傲慢仍旧没有多少改变。

      她先前的两任丈夫,再如何说,也是士族出身。

      只有宁侯,是个彻头彻尾的草莽。

      他牵着她的手下的马车,地上的雪脏,他就将她抱了起来。

      佛门重地,不应有男女相亲。

      但宁侯不会顾忌这个。

      直到快进正殿时,他才将卫照影放下来。

      老夫人今天在殿里听经、做功课,宁侯不提前让人跟她说,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跟她说一声,到了第二天她就约莫知道他要来了。

      禅音阵阵,檀香弥漫。

      卫照影不信神佛,对佛寺道观敬而远之。

      她的眉心微蹙,忍耐着过重的浓香,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踏入正殿以后,宁侯一眼就瞧见在边角听僧人讲经的母亲,他挂了笑脸,张开手臂唤道:“母亲。”

      老夫人瞧见他过来,原本是柔和了脸色的。

      但望到他身边的卫照影后,她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怎么把她这个祸害带到我这里了?”老夫人的面容近乎扭曲,“你还嫌她害死的人不够多吗?”

      她跟如夫人是亲姑侄,不仅脸长得像,连神态都像。

      卫照影是看着如夫人被刽子手缢死的。

      她将死时的样子,跟老夫人简直是十足十的相似。

      卫照影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细细地打量着老夫人。

      宁侯的脸在听到老夫人的第一句话时,就“刷”地冷了下来。

      他径直拔出来腰间佩着的利剑。

      “将母亲身边的人都押起来,”宁侯的脸孔没有任何情绪,“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说夫人的不是?”

      他手中的长剑寒光熠熠,末梢仿佛凝着血。

      陪在老夫人身边的都是些老人,哪里经得住军中的刑罚审问?

      她右手边的嬷嬷,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

      老夫人的面色一冷,手中的佛珠都差些崩断,她站起身来:“你敢——”

      但这话根本没来得及,那嬷嬷甫一颤抖着想挣脱宁侯随扈,利剑便将她的舌剜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尖叫声锐利得快刺破天际。

      宁侯的脸上却浮现出悦然的笑。

      “原来是你啊,周嬷嬷。”他勾着唇角,慢声说道。

      滚烫的鲜血将宁侯月白色的外袍都溅湿了,他的神情依然是没有任何改变。

      老夫人的脸色煞白,她像看鬼怪一样看着宁侯,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你、你这畜生……”

      “母亲为何要这样说我?”宁侯皱起眉,皎然的脸上带着委屈,“我帮你找出了里间我们母子的奸人,你合该感谢我才是。”

      他的手上全是血,脖颈和下颌也溅上了血。

      整个人就仿若是从地府走出来的。

      “你滚!”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我没有你这么个儿子!”

      原本沉静的佛堂喧嚷得像是演了一出闹剧。

      事由的兴起者卫照影却始终神色淡淡。

      侍奉的人给她端了热茶,然后将她带到了外间的偏室里。

      卫照影的身上甚至没怎么沾染血腥气。

      落雪还在无声地飘着。

      她撑着下颌,望向外间寂寥苍然的深雪,思绪没由来地又想到了东山的那一夜。

      卫照影太多年没见卫疏了。

      东山那一次是她离他最近的一回,但她那时并没有见到他。

      如果今天晚上他到陇西,这该是他们六年前分别以来的第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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