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录》梨妃雪

3、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也同放翁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曾为那雪中寒梅似癫如狂。
　　清高之人咏梅，寂寞之人咏梅，孤傲之人咏梅，淡泊之人咏梅。鲜有小人真意咏梅，因那无异于自扇耳光。梅若君子，自甘寂寞，不慕名利；忍冬独放，春和景明之时，却又在一片桃红柳绿中销声匿迹。群芳齐妒，置若罔闻；零落成泥，它飘香如故。正是这傲视群芳的高洁，这不畏严寒的刚毅，成就了梅千古流传的佳名。
　　他，报国无门，怀才不遇，心怀孤寂愁闷，独自立在驿亭之中。远处断桥边开着一树梅花，无人来赏，却也径自开得灿烂。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失意，向着那暗香疏影相见恨晚地道了声“难兄难弟”。忽而风雨大作，时已日薄西山，黄昏中的微光更显梅瓣朵朵湿得憔悴，落得悲凉。与严寒斗了整整一个冬，想它也是累了，任群芳妒忌着它娇美的容颜，它随风而去。风停雨住，白色的小花零落一地，被银色月华镀上一层华贵的光。他叹息，他贞洁刚烈的品性，竟是从盛放到凋零都无人问津。翌日，月落参横，他起身去看那株被风雨摇曳得苟延残喘的梅。行至近旁，他愕然——树下支离破碎的残瓣，竟留有沁人心脾的幽香！他霎时明白，无论前路有多么凶险，只要留得真气在，哪怕桑田与沧海。快步回到驿馆，他提笔疾书：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只有，香如故。
　　他反复吟着这一句，周身萦满了淡淡的梅香。
　　启程之日，他又在那梅下立了许久。横斜的枝上只剩下了最后一抹白，似是在等这与它心有灵犀之人。春寒料峭，身上罗衣正单，他嗅得尘埃中熟悉的香，倒也不觉着凉。冬去春来，草长莺飞，他在心底暗嘲着那些争芳斗艳的俗花，笑叹它们“俗不可耐”。稍正衣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抹白，便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那个白衣胜雪的才子，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姹紫嫣红中，它注视着它的知己远去。傲立雪中时，它对咄咄相逼的霜雪只有一份漠然；而此刻，孤芳自赏的它觉得心中有了一丝绞痛。它希望那人也能开出自己的春天，不管要等多久。它向苍天默默祈愿。
　　百炼钢，终成绕指柔。
　　它带着满足的笑容，追随着他的方向去了。
　　化为尘土之前，它听到了路过樵夫的对话：
　　“哟，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香气呀？”
　　“好像还是梅花的味道。”
　　“梅花？我没见这附近有梅花啊！”
　　“……那就是青帝下凡，我们这等粗人自是见不着了！”
　　它暗自好笑，心中却不禁生了几许感伤。
　　只有那人知道，这暗香从何而来；只有那人懂得，这寂寞无从解开。
　　它感谢他写下的句子。
　　在暖暖的诗意落幕时，它醉在了他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还是以前写的文，录入的时候喝着杨梅酒，好甜好甜的！放翁也来跟洒家一起喝！（放翁：洒家只喝烧刀子。　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