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低头》叫我老废物

2、2 又是下雨天

　　又是下雨天，讲台上的老师不知疲倦地讲着论文规范，一共没几个课时的选修课，也没几个学生在听。聂雨半趴在课桌上懒懒散散地钻研一份数学分析的例题。

　　教室里早已经睡倒一片，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讲台的老师絮絮叨叨，最是和谐又助眠。

　　快下课了，上午的第二节课，这时候睡醒的同学也可能是饿醒的。刚醒过来的同学睁着迷离的眼睛转头看看窗外，回头模模糊糊嘀咕了几句：“这雨怎么没完没了的啊，2天了吧，都不带一会儿停歇的”。

　　“何止啊”，旁边的同学伸了伸懒腰，“算上前天夜里，已经连着下三天了”。

　　嘀咕的声音不算小，教室的学生陆陆续续都醒了，老师在讲台上加高了音量，盖过了讲话的同学。讲话的同学听到老师的声音也收敛了几分。

　　聂雨心里感慨，这老师可真是好脾气，软柿子。

　　聂雨也扭过头头看了看窗外，雨不大，比起昨天小很多。只是勉强连成珠的状态。

　　聂雨抬起黑色碳素笔轻轻撩了一下自己厚重的刘海，边合上作业本边思考，一会要先去吃饭还是先去理发店剪一下刘海。

　　聂雨的刘海是那种额头加鬓边的全包式刘海，因为聂雨发量多，所以当初理发师给她剪的刘海也多。显得很厚重。好在发质柔顺，聂雨又习惯扎马尾，不然还真像是多年前的非主流发型了。

　　但是聂雨很满意这个刘海，从大一到大四，无论舍友们怎么劝，聂雨都很满意。

　　因为这样厚重全包的刘海，能挡住这双像极了吴嫣然的眼睛，也能遮住大半张与吴嫣然相似的脸型。

　　旁边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倒数了。就等着下课冲出去吃饭，毕竟大四的老学长老学姐们再不跑快点，真的挤不过年轻的学弟学妹。这年头吃口饭也不容易啊。

　　聂雨也把书本都放进了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和坐在旁边的舍友苏晴一起等老师的下课指令。

　　苏晴也在收拾课本，但苏晴看的是英语课外书，苏晴要出国，尽管苏晴英文很好，但再多了解一些也总是没错的。

　　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厚重、急迫，鞋底带着雨水，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

　　是一个穿着雨衣，戴着雨帽的男人，雨水顺着帽檐、顺着衣角一滴一滴滴在门前的地板上，看不清长相、更看不清表情。

　　雨衣里面好像捧着什么东西，有点鼓鼓囊囊的感觉，男人没有停顿，伸出一只手，在教室门上重重的叩了两下。

　　钢制的子母门，敲击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聂雨”！

　　声音尖锐又沧桑。

　　同学们听到聂雨的名字都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向聂雨，门外的人也顺着大多数的人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聂雨看清了，雨帽下的人满脸戾气，眼里充斥着凶狠和不耐烦。

　　“你是聂雨的什么人”？

　　讲桌上的老师皱着眉头，发问的声音自带威严。

　　在刚刚，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窗边的一个位置，只有处在目光中心的女孩，眼睛依旧盯着门外的男人。

　　老师知道这个刘海厚重的女孩儿一定是聂雨，刘海挡住了她的神情，不知道她有没有害怕或者窘迫，老师没有更多的时间细细打量聂雨，因为门外的这个男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老师很不放心。

　　门外的男人盯着聂雨看了一瞬，似有不屑，转头看向讲台，漫不经心地回复：“我是她邻居，帮聂雨送点东西”。

　　教室的学生远在风波之外，听到这里已经没了好奇，纷纷转回头，依旧为了今天的午饭，蠢蠢欲动。

　　老师眉头还是锁着，看着聂雨问道：“聂雨同学，是你的邻居吗”？

　　聂雨知道他不是，这个人聂雨从未见过。

　　“是的老师”。

　　聂雨依然盯着门外的男人，声音平静地回答。

　　聂雨捕捉到门外的男人在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时，嘴角轻撇，似乎在嗤笑。

　　聂雨平静地收回目光，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站起身接着说道：“老师，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下”。

　　老师似乎松了口气、放下了心，边合上课本边说：“没事，去吧”。

　　然后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顺势把书夹在腋下，快走到门口才回头说：“大家也下课吧”！

　　在老师合上课本的时候，教室已经开始喧闹，随着老师语落，同学们一窝蜂冲出去，门外的男人也不得不暂先退到楼道外，临退出的时候看着聂雨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外边等她。

　　聂雨没有让苏晴等她，从桌洞拽出书包，掏出手机，在拨打号码的节目摁了110，然后黑屏。

　　孙卫东慢慢悠悠退到教学楼外的时候，发现刚刚的老师也站在那，似乎在等自己，老师也抬头看见了孙卫东，朝他摆了摆手。

　　“我姓李，是聂雨的老师”。

　　李老师看清了孙卫东的长相，有点尖戾，面相不是很舒服，李老师平复了一下神思，用客气平静的语气打了招呼。

　　“李老师好”。

　　孙卫东想到来之前老大的叮嘱，正了正姿态。

　　“您贵姓”？

　　李老师微微笑了笑，进行打探。

　　“我姓孙，孙卫平”。

　　孙卫平说罢又颠了颠包裹在雨衣里面的东西，换了一幅略带哀色的神态：

　　“唉，孩子家里有丧事，恐怕得请几天假回去料理。”

　　末了还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

　　李老师听到这里，才算是彻底收起疑虑，然后神色也变得沉重了些。

　　刚好这会儿聂雨也走了过来，李老师面色沉重地看着她，等她走近，轻柔地拍了拍聂雨的肩膀，冲孙卫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撑伞走了。

　　作为一个小副课的老师，李老师做到这一步，聂雨心中已然生出敬意，冲李老师的背影鞠了一躬。

　　孙卫平变回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嗤笑地说道：“还挺懂事，好学生啊”。

　　不等聂雨回话，孙卫平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聂雨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圆罐子，有些破旧，罐子有些细微的刮痕，但是没有淋湿。

　　聂雨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聂顺平的骨灰，刚烧的”，

　　孙卫平手上动作不停，低头掏出骨灰盒，直接扔给了聂雨。

　　“这一路上抱得我胳膊都酸了”，孙卫平看着呆滞的聂雨，甩了甩胳膊继续说：

　　“你爸的的墓地已经搞好了，现在就带着骨灰去埋”。

　　聂雨额头的青筋跳的越发厉害，手指紧握着骨灰盒缓缓开口：

　　“怎么死的”？声音是平静的。

　　孙卫平已然转身，十分不耐烦。

　　“别废话，快点跟上”！

　　“我不去”！聂雨的声音不大但是坚定，眼睛还盯着骨灰盒，没有动。

　　孙卫平眼一横，恶狠狠地回头看着聂雨，好像之前是自己小瞧了她：

　　“你TM必须去”！

　　在去往墓地的车上，聂雨背着书包抱着骨灰盒，脑子里在努力回想聂顺平。

　　除了每个月银行卡汇款到账的信息，还有四年前聂顺平再婚的请柬，聂雨好像再想不起其他的东西。

　　19年了，聂雨没有叫过聂顺平一声爸爸，聂顺平也没有回来看过聂雨，尽管四年前，聂顺平已经在本市再婚定居。

　　聂雨对聂顺平的印象停留在大红请柬上，身着喜福却仍然一脸板正、不苟言笑的样子。

　　舅妈说自己长得像吴嫣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看到照片上聂顺平那个严肃板正的神态，聂雨觉得自己更神似他。聂雨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也是从那天起，聂雨剪了这样厚重的刘海，吴嫣然彻底死了。

　　车停在近郊的一个墓地，突然的刹车让聂雨往前冲了一下，聂雨赶忙收紧手臂，收紧了聂顺平的骨灰盒。

　　孙卫平下车前嗤笑地撇了一眼稍显灵活的聂雨。甩着车门下了车。

　　也不打伞，和车外的人攀谈了几句，又坐进车里。哐当一声关上车门，掏出烟盒，往嘴里叼了一根，冲着后视镜里的聂雨喊了一句：

　　“下车，爷今天就算伺候完你了”！

　　聂雨没有听到他和车窗外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到车窗外除了刚刚的过来那个人，现在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像是两个保镖，撑着伞，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些人并不多话，只是开着门示意聂雨下车，聂雨透过雨帘和层层叠叠的保安，看到了隔离在最外圈的摄像机，此起彼伏的相机闪光灯让这阴天似乎变亮了些。

　　聂雨抱着骨灰盒下了车，保镖周到地全程为她撑着伞，雨水落在伞顶的声音不绝于耳，雨下大了，媒体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也越来越闪了。

　　聂雨在别人的指引下一步步走着，直到看到刻着【聂顺平之墓】五个大字的墓碑。

　　身后都是穿着黑西装撑着黑伞的人，媒体记者们还是被保镖们挡在最外一圈。闪光灯还是没停。

　　聂雨站在墓碑前，细细打量墓碑上聂顺平的照片。这是一张聂雨从没见过的照片，当然，聂雨本来也没见过聂顺平的几张照片。现在眼前的、贴在墓碑上的聂顺平竟然是年轻的、清瘦的、和蔼的，是眼带笑意看着聂雨的。

　　不知为什么，聂雨身处在这纷纷扬扬的场景里，看着聂顺平的照片却想起了吴嫣然的照片。安静的、微笑的，总是让人感觉岁月静好。可是吴嫣然死在了22年前，死在聂雨的生日。

　　聂雨曾经很认真地对比过自己和吴嫣然，确实相像，特别是眼睛，都是长而平的双眼皮。只不过吴嫣然眼里透出的全是祥和，而聂雨的眼睛像死水、像戈壁、像沙漠、像墓地。

　　聂雨看着聂顺平的这张照片，是微侧的姿势，聂雨可以在照片上看到自己挺拔的鼻峰和不算太厚的嘴唇。聂雨心里想：

　　“我还是更像你些，聂顺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