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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零的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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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别墅的密室几乎彻底沦落为让Yolanda大小姐毫不淑女地犯懒撒娇的地方了,其种种恶劣行径若被教过她的任何一位礼仪老师看到,恐怕都要气得吐血不止。
Yolanda把宽敞的地下室清理出一角,布置得舒舒服服,放了许多可爱又厚实的软垫,随意坐卧。但她最喜欢的位置还是管家大人的膝上或怀里,然后一边享用茶点一边欣赏宠物玩耍时活泼的姿态,简直是太美好了。
相处日久,锥生零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而Yolanda又是非常好相处的人,所以两人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
“零,我们回来了!今天小刺的状况如何?”少女清软的声音从楼上的房间传了下来。
锥生零微觉诧异:像这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情况并不常见,看来今天Yolanda的心情很好啊,不知道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美人,还是塞巴斯蒂安做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
Yolanda换好家常丝织长裙走下楼梯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宠物微勾的唇角,怔了一下后眼中闪过安心之色,招呼道:“一起用晚餐吧,零。顺便让我和小刺打个招呼。”
前不久锥生零遭遇了能力觉醒的契机,却总剩最后一道坎迈不过去。温柔的管家大人露出优雅闪亮的笑容,慷慨地助了他一臂之力。Yolanda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当毫发无损的管家大人和破破烂烂的锥生零从训练室里出来后,格雷别墅就多了名为小刺的宠物的宠物。
锥生零觉醒的能力是自由操纵荆棘,后来Yolanda又在好奇地逗弄这些荆棘时发现它们能够根据需要自主攻击和防御,就像拥有独立的意志一样,当下决定让格雷家再多一个成员——小刺。
听到少女的邀请后,锥生零沉默地走到小几旁坐下。Yolanda仔细端详他还没有收回去的小刺:“真奇怪,最初只是那么脆弱的软刺,现在却长得越来越坚韧锋锐。”她纤手一抖取出一把短剑,笑眯眯地比划着询问:“可以吗?”
锥生零点头,于是Yolanda毫不留情地切了上去:“零明明也很在意小刺的成长吧?就不要这么冷淡了嘛。”此时荆棘开始自动防御,居然与闪着寒光的短剑僵持了数息,才被慢慢割断。
Yolanda支起下巴,感兴趣地分析道:“果然是成长型的能力啊,硬度又提升了不少。单以植物而论,已经很厉害了。上次的攻击力测试也不错,对大多数硬金属都能无声无息地切断。”她的短剑是管家大人经手过的,加持着和血蔷薇之枪类似的力量,不过很微弱,也是她目前拥有的唯一能对锥生零的荆棘造成破坏的兵器。
被她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地打量,锥生零的眼神微微波动:“怎么了?”
“羡慕你的能力啊。”Yolanda托腮,直白地答道:“尤其是自动防御,真的很实用啊。”
锥生零微愕,旋即想起了少女复杂的家世,很快明白了她的羡慕从何所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塞巴斯蒂安很强,他会保护你。”
Yolanda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言。因为她会在塞巴斯酱的陪伴下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件事本身就是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公理定理都还要毋庸置疑的。
锥生零也不再说话,只看着被切断的荆棘眼眸微暗:“还是不够……”仅仅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在活了数千年的纯血种吸血鬼面前大概连玩具都算不上吧。
“不要着急。”Yolanda微笑道——在她想要说服某人时,声音总是那么不疾不徐,暗红色的眼睛也仿佛流淌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虽然我不能体会你全部的心情,但对于着急复仇的感觉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只要闭眼就会想起杀死自己的亲人,毁掉自己的平凡幸福的家伙,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心里仿佛被名为仇恨的虫子占领,日夜嗜咬,除非见到仇敌的血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锥生零听着她平平淡淡地叙述复仇者的痛苦,心里躁动的野兽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下来。
“但是零,不要对报仇的理由本末倒置了哦。”Yolanda偏头,像往常一样露出毫无阴翳无忧无虑的笑脸,又多增添了几分认真和思索:“报仇是为了让满怀悲愤死去的人们得到安息。如果你无法忍受寂寞的折磨,只为了发泄内心的痛苦就在力量没有积累完毕之前冒冒然地跑去报仇,失败率一定很高吧?
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紧,反正自主决定生死也是一件很酷的事……但我记得你好像是锥生家最后的血脉,如果连你都死了,锥生家其他冤死之魂的苦痛可没人能帮他们发泄出来了。……塞巴斯酱说过人类是很有趣的生物,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与内心的想法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啊,零,不用着急,在提升力量的同时也要磨练自己的心境,只要你的复仇能够一次成功,就算之后你想去死一死也没什么关系了。”嗯嗯,这样说应该没错。以零那纠结的性格,对自身倒未必有多上心,但对家人可是重视得很。
“小姐,您又在说可怕的话了。”让Yolanda等得望眼欲穿的管家大人终于端着餐盘出现了,他的声音稍微有些无奈。
Yolanda马上一改语重心长,严肃关切的神态,用小巧的鼻子可爱地嗅了嗅:“好好闻的清香!”果然塞巴斯酱做的冰糖莲子百合粥也是世界第一美味的!
不需要进食的管家大人把盛好的粥摆放在小几上,叹气道:“正常人应该劝零放下仇恨,好好开始充满希望的新生活吧?像您这样满口死啊死的,不知道是老爷给您安排的淑女教育失败了,还是您本身就没有成为真正的淑女的潜质。”
Yolanda看着面前色泽清新香味逸散的“百年好合”直冒星星眼,吞下大大的一勺后才勉强抬眼,敷衍道:“对哦。……零,东方有句古语叫冤冤相报何时了,杀来杀去的总也没有个头,东方还有句古语叫以德报怨……以暴制暴什么的最没技术含量了。要不你考虑考虑该如何用你真诚的心感化那群吸血鬼,让他们都与人为善?”
“呐,塞巴斯酱?我引用得好不好?”Yolanda喜滋滋地抬头邀功,差点再一次地迷失在了管家大人完美无瑕的闪亮微笑中。
锥生零看着塞巴斯蒂安奖励地抚摸少女的头顶,嘴角抽动。总之在这种时候对花痴型Yolanda说的话全都不必当真才是最正确的事,却又听她道:“话虽如此,但我果然还是觉得复仇什么的其实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Yolanda快却优雅地喝粥,觉察到宠物看过来的视线后回以眼眸清澈的微笑。
锥生零沉默地用餐,等待良久后却发现少女用难得正经的态度说了令人在意的话后就没有下文了,不由暗暗自嘲:复仇是为了让死去的人获得安息,复仇只是活着的人的自我满足……他早就知道Yolanda对世间的许多事冷漠到残酷,在短短几分钟内对同一件事随口做出截然相反的评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又为什么会去在意呢?不管复仇是好是坏,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Yolanda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别扭的宠物又有了心结,却直到用餐完毕才懒懒地靠在管家大人身上,若有所思道:“若是人在死去之后就会投胎转世,前事尽忘,那么说要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什么的,也就只是空话了。真正放不下怨恨的,需要生命的意义的,反而是活着的人。”所以她从来不会认可所谓的下辈子,真正值得她费心经营的只有活着的这一世。
“但是,怨恨是因爱而产生的,如果不是深爱死者,悲伤于他们永远的离开,又怎么会去恨?活下来的人若不能解掉这个心中的结,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过得快活吧……”
锥生零从锥生家灭门之日起,确实不曾真正地开怀过一日。他一直以为Yolanda无论何时都洒脱无忧,直到这一刻才突然发觉他还是不够了解她:理应娇生惯养,不通世事的大小姐,却每每都能在不经意间说出让他动容的话来,仿佛拥有看破人心的力量。
Yolanda微笑着看向他的双眼——痛苦挣扎的灵魂在那里表露无疑:“以前听说报仇是最无用的事,如果一个人把复仇当做生命的意义,那么他就不再是人,而仅仅是一把杀气缠绕的刀。就算报仇成功又如何,死去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甚至有许多复仇者在成功杀死仇人后信念崩溃,马上就自杀了,这又是何苦呢?
确实这些话都很对,但当局者又有几个能看得如此透彻?我以为,报仇是对自己的心的交代,若是零认为不报仇就永远无法开始自己真正的人生,那么我是支持你的。人这一世,总该做几件顺从自己心意的事,就算报仇后你会后悔或更加不快活,那也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所以,”她温暖清澈的笑容在这一刻进入了锥生零的心里:“零,好好看清你自己的心,如果它告诉你报仇是必需的,那么就去做吧。”
锥生零慢慢露出一个真正的浅笑,学着塞巴斯蒂安那样温柔地摸了摸Yolanda的头顶——这是她最喜欢的动作,几乎每次都会配合着像慵懒的猫一样幸福地眯眼——并回应道:“啊。”待看到少女愕然迷糊的表情后,浅笑便扩大成了几乎止不住的大笑。
他惨遭吸血鬼灭门后,做为锥生家唯一的幸存者被黑主学园理事长黑主灰阎收养,和另一位养□□姬一起生活,并担任风纪委员,防止学园夜间部的吸血鬼伤害到日间部的普通人类学生。
他慢慢地接受了新的生活,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致力于创造让人和吸血鬼和谐共存的世界,并时时刻刻地希望影响他,让他每天每天都在对吸血鬼的憎恨和不想让家人失望的矛盾中度过。
从来没有人,像Yolanda一样对他说这样的话……锥生零已经压抑得太久太久,心中骤然放松的轻快感和复仇的价值被认可的感动,全都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溢满胸腔的情感。
Yolanda含笑靠在管家大人的肩膀上:不知道零要笑多长时间啊……呵,当他回神后想起现在极致的失态,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颇有些惊世骇俗,但她更不希望像零这样综合评分极高的美人一直痛苦下去。尽管最初她觉得零的性格有些自找纠结,不过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的想法也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到了今天,零已经是她真正认可的宠物、朋友和家人。
一个人一辈子又能有多长时间呢,若总也过得不快活又能有什么意思?零不是能够漠视失去亲人的痛苦而满怀希望坚定前行的人。既然他想报仇,那么她就态度明确地支持他,发挥着缓和剂的作用。只有说出心事,排遣掉长久积累的郁结,零才有可能慢慢地从那个灭门血夜里走出来,心态和选择也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的。堵不如疏,强迫零接受自以为正确的做法,让他友好地与吸血鬼相处反而是最不仁慈的事了。
仁慈?Yolanda眨眨眼,不确定地在心里询问无所不知的管家大人:‘塞巴斯酱,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很有圣母属性哎,你说我是不是也拥有成为传统少女漫女主角的资质?’
管家大人重重地按了按她的小脑袋做为回答,又略带惊讶道:“……小姐,您的长发似乎有些油腻了。”
本来因他不够温柔的举动而眼泪汪汪,控诉地鼓起脸颊的Yolanda失色,连忙拖长尾音撒娇道:“塞巴斯酱——”
“……我明白了,马上去取干洗喷雾。请您稍等。”管家大人苦恼扶额,又贴近少女的耳边留下略带戏谑的问话:“如果现在有您不在意的人需要安慰,您会暂时放弃保养最喜爱的栗色长发,而选择先去帮助他吗?”
不会!……Yolanda哀怨地看着管家大人离开的背影,伏在小几上想道:好吧,她确实缺乏圣母系无差别关爱世人的资质,但是只要她有成为恶魔管家的主人的资质就够了,这个可是经过事实认证,丝毫没有弄虚作假成分的,哼哼。
锥生零好笑地看着神情不断变幻,最终露出得意之色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唤道:“Yolanda。”
已经恢复了么,刚才还笑得那么悲凉无限,阴风惨惨的……Yolanda的精神振奋了起来,陶醉道:“零的声线真好听。”又询问身后悄无声息回来的管家大人:“塞巴斯酱,你有没有觉得零和环的声音好像?不过在特质上却是两个极端,一个冰冷一个热情。”
“是啊。”管家大人的手指插在恋声癖大小姐顺滑如缎子般的长发间,微笑地肯定了她的判断。
“环?是指那个须王家的少爷……他的声音和我的很像?”锥生零明显还对不能再与生母见面的须王环印象很深。
Yolanda因为管家大人的摩挲不敢乱动,仅小幅度地点了点下巴,愉悦道:“除了塞巴斯酱的销魂声线以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和环的声音了。……据说他在樱兰高中开办了一个很有趣的社团,有空时我们可以去拜访他。”
锥生零看到她兴味不已的笑容,明智地放弃追问所谓很有趣的社团是指什么,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你知道东云桑的近况吗?”尽管上次Yolanda告诉他一切都是公平的,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须王环和东云芽衣两人。
Yolanda撇撇嘴,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零好讨厌!我本来想要暂时忘掉这件事的。塞巴斯酱?”
奉命调查东云芽衣偷离圣露琪亚学园的理由的管家大人会意,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诗织承诺合葬她的父母?”对此Yolanda并没觉得有多惊讶,本来诗织美人就是圣母系腹黑,只是东云芽衣的反应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塞巴斯酱,你看她在岚山的时候像是喜极而泣吗?”
管家大人微笑道:“小姐,您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吗?”
Yolanda委屈地眨眨暗红色的眼睛,嘟哝道:“人家在用排除法啦,‘当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的答案时,不管它有多么不可思议,那都是真的’。”
原本以为故事已经以完美结局收尾的锥生零看出不对劲来,疑惑地问道:“有了你的朋友的帮助,东云桑还是不能顺利地脱离本乡家,回去过平凡的生活?”
蔫蔫地看了他一眼,Yolanda幽幽道:“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也许昨天还想做平民,今天就想做大小姐了,这谁说得准呢?唉。”她也不知道东云芽衣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后,为什么还会跑出来哭得肝肠寸断啊……不是才与理人SAMA相处月余吗,不至于这么快就倾心相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