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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蜜罐 我不小心打 ...


  •   1.小姐

      埃乌萨皮亚死去以前恳请少爷待我好一些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姐妹,少爷请求她不要死哭得胃酸上泛,鼻涕眼泪唾液沾了她一脸。她再次要求少爷好好待我,得到肯定回答后安详地离开人世。隔天埃乌萨皮亚进了焚化炉,从火葬场出来少爷将刻着许德拉这个名字的骨灰盒扔给我。就把我送给了他十二年前的同学的女儿,连同那个骨灰盒。

      少爷十二年前的同学的女儿当然是个好小姐,她像一切文学作品里赞美的小姐们那样好。她几乎完美——上帝作证,如果没有那个哭哭啼啼的婆娘,小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那是夏半年的第一天,小姐和那婆娘在盛开着紫色花朵的果园里相遇。那个不要脸的婆娘拉着小姐就开始哭。她哭得比少爷——我是说我原本的主人——好看多了。我心软了。我当时没认清她的本质——我是说,小姐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她想起了埃乌萨皮亚。离开少爷来到小姐身边已经快一年了,我头一回想起她。她死去的时候脸上都是黏糊的□□,相当好笑。相当好笑……我突然间笑不出来,眼睛又酸又涩。

      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小姐担忧地看着我。“菲切尔,你怎么了?”小姐温声询问我。她一向温声细语的,待谁都一个样。

      “我想起了死去的姐姐。”或者妹妹。埃乌萨皮亚说我们是姐妹,她说是就是吧。是姐姐还是妹妹不重要。我如实告诉小姐:“她像我姐姐。”

      “我很抱歉。”小姐用歉意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

      那婆娘——没多久我就知道她叫殷郁——哭得直打嗝,小姐心疼地抱了抱她。

      “不要哭了,我会向多伦多叔叔请求把你带回家……你会过得很好的,我发誓。”小姐依旧温声细语的,她不知道那婆娘在她抱着她的时候扭过头对我做了一个鬼脸。

      这杂种是故意的!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开来,瞬间明白她在打小姐的主意!我试图阻止小姐,但那杂种——妈的!绝对是她!趁我不在意把小姐拉到多伦多老爷面前!

      我赶到的时候——妈的。已经无力回天了。仆人没法干涉主人的决定,埃乌萨皮亚没能让少爷待我好些,我也没等阻止小姐把那婆娘——我知道她叫殷郁——带回家。

      2.猪油渣和烟

      英年早逝的老爷给小姐留下了一个庄园,英年早逝的夫人给小姐留下了环绕着屋子的针叶林和一个照顾她的老厨娘。我尝试在林间空地种植雏菊、铃兰、鸡冠花、番红花、卷丹花、黄水仙、风信子、雪形花、西葫芦、岩蔷薇、马蹄莲、白掌和莪术,它们毫不意外地没成活。“这里太瘦了。”老厨娘拔掉枯死的马蹄莲,“没有奶水的母猪养不起小狗。”老厨娘是对的。我们在冬至日宰掉那头没有奶水的母猪,榨出的油比预想的少很多,我们不得不花额外的钱购买足够的油。

      殷郁吃着我的猪油渣说那头母猪有厌食症我最好别吃。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这婊子坐在我的床上吃着我的猪油渣,油腻腻的手往我的被单上蹭。我应该把她轰出去,但我打不过她。

      要是我知道这婊子以后会坐在我的床上抽烟,脚下还踩着我的头,那我当初说什么也得把她轰出我的房间。

      我没能认清那是殷郁最弱小的时期。

      小姐十五岁那年我抓了一只毛很厚的松鼠。我用栗子、胡桃和菌类喂它,它开始脱毛,成了一只斑秃的丑兮兮的老松鼠。没过多久它死了,小姐将它装在檀木的小匣子里。她轻声安抚我,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檀木的小匣子很小,只能装下一只死去的老松鼠或是人的一部分骨灰。我在我的实验田里挖了个洞把小匣子塞了进去。后来我在隆起的土堆旁边种植玫瑰,老松鼠恨透了我,玫瑰没发芽,我挖开土发现种子被不知名的啮齿目动物啃掉了一半。不是老松鼠干的就是殷郁干的,没有别的解释。

      老爷生前的同僚来访,邀请小姐接手老爷生前的工作。他报了一个我不敢想象的数字说是小姐的年薪,我瞠目结舌没想到老爷还给小姐留下一份高薪工作。小姐说她考虑一下,请那位不大像是好绅士的先生在庄园暂住。

      我和殷郁私底下打赌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赌他是保镖,殷郁赌他是拐子佬。最后是殷郁赢了,那位先生干的是人口贩卖的勾当,他是萨瓦纳集团人口贩卖生意的负责人。作为赢家殷郁获得了我房间的部分使用权,我再也不能在她坐在我床上抽烟时辱骂她。烟灰抖落在床单上,也落在我心上,那脏器被烫得火烧火燎地疼。殷郁吐出灰白的烟,烟雾缭绕中她笑着说那位先生是她的Daddy。

      殷郁说过她小的时候被拐走了,人贩子先生喜欢她,强迫她喊他Daddy——我以为这是殷郁为了骗小姐的晚安吻而编的!

      别这样看我。殷郁的脸在烟雾后模糊不清。别同情我,你这样好恶心。她嫌恶地咋舌,把烟头往我枕头上摁,摁出焦黄的痕迹。我的眼泪溢出眼眶。

      操你妈的!臭婆娘!你不得好死!我尖叫着扑过去打她,很快就被她踩着头姿势别扭地躺在地上。她又点了一根烟,咬着滤嘴含糊不清地说再见。

      隔天小姐决定接手老爷的工作,临行前她嘱咐老厨娘好好照顾自己,又叮嘱我少抽点烟。

      我的脑子哔哔啵啵地炸着烟花,小姐身后殷郁那张可憎的脸同三年前那个鬼脸重叠起来。我想告诉小姐抽烟的是跟你接吻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我的嘴巴又一次罢工了,我又一次错失良机。往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在小姐面前戳穿殷郁的真面目了。

      小姐走了,殷郁也跟着小姐走了。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在废弃的钟塔里接吻、在无人的教堂里拥抱、在针叶林里牵着手,形影不离——未来也形影不离。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殷郁?

      小姐为什么喜欢殷郁?为什么要喜欢殷郁?

      我思考了三天,期间洗了沾满烟灰的床单,还帮老厨娘熬制了新的太妃糖,最后我放弃思考,吃下了今年的第一口太妃糖苹果。

      好嘛。我的思考还是有成果的:一切都是人贩子先生的错。

      3.冒名顶替者

      “小姐叛逃了。”我握着老厨娘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但她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我终于敢对她提这件事了。“她杀死了一个生意负责人……萨瓦纳集团在追杀她。殷郁也叛逃了。”我在说什么?我说的话我自己都不信。我说:“……殷郁会保护小姐的。”

      小姐离家的第四年,老厨娘病倒了。我不再把时间花费在实验田上,它荒芜了,我学会如何照顾一个病倒的老人和写信。我寄出一封又一封的信,它们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退回。我联系不上小姐,我没能让她回来见老厨娘最后一面。

      早上我背着老厨娘僵硬的尸体走到火葬场。晚上我拿着老厨娘的骨灰盒回到庄园。

      这是最烂的一年,没有夏至日的太妃糖,也没有冬至日的猪油渣,远行的小姐生死未卜,几棵很漂亮的落叶松和一个好心的老厨娘死去了。

      冬半年过去了,夏半年又来了。我换上了老厨娘生前为我缝制的夏装,拿上我的农具在实验田上进行新的尝试。这次我种了白玫瑰,如果开花了我就摘下来,一朵放在老厨娘的骨灰盒上,一朵放在埋着松鼠的土堆上,还有一朵放在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盒上。

      很快,我没时间也没心思照料花苗了。

      ——一位老先生带着崩溃边缘的小姐回来了。

      我有好好清理小姐的卧室,连厚重的红色窗帘都洗得干干净净。小姐又一次躺在那张床上,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我想拉开窗帘让阳光进来,那位自称是“源小姐的教母的兄弟”的先生制止了我。“先出去。”他说。我们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那位先生是萨瓦纳集团的法律顾问。他没有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让我准备一下,小姐的直属上司要过来。

      我突然福至心灵问小姐的直属上司是不是殷郁,他说是。

      我不需要思考在萨瓦纳集团小姐和殷郁发什么什么,答案就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毫不意外地看着门被推开,五年没有关顾我的房间的“蝗虫”殷郁走了进来。她长高了,阴郁的神色跟她的名字中文发音如出一辙。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地面对她,说是你杀了人。

      我花费了我攒了好多年的工资去搜集萨瓦纳集团的消息,在得知被杀死的负责人是那个人贩子先生——也就是殷郁的“Daddy”时,我就隐约摸到了真相。

      是殷郁杀了人,我知道她会这么干的,就好像当年她趁我不注意把铃兰喂给松鼠,就好像她无数次跟小姐接吻时举起了刀。殷郁杀了人,小姐背下了她的罪行——就好像小姐知道殷郁杀死了松鼠,却只能给我一个匣子将它装进去。

      “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演了一场戏,十六夜以为是真的,被吓到了。”殷郁轻描淡写地说,“我哄哄她就好了。”

      “滚蛋!”我怒火中烧,抄起枕头就想砸过去。最后我还是没砸。这婊子已经不是我的同僚了。她直呼小姐的名字。她是我的小姐的直属上司,小姐面对她还得用敬称。我不能给小姐惹麻烦。

      “你要是砸过来该多好。”殷郁叹息着说。“我先走了。晚安。”

      她走了,还很贴心地帮我带上了门。我把枕头放好,看着上边焦黄的痕迹发呆。这个枕头我用了六年,五年前殷郁把燃着的烟头往上边摁,烫出了焦黄的痕迹。

      如果她是来我房间抽烟吃东西就好了。她把我的床铺弄得乱糟糟的,我铆足了劲骂她,上去打她,不出所料地被她制服,泪眼朦胧地看她糟蹋我的私人用品。我用我能想到的难听词汇骂她,我说她是臭婆娘、婊子、杂种和烂人,她满不在乎地应答,踩着我的头的脚慢慢施力。我嗷嗷直叫,我说我讨厌她,心里知道我很爱她——她是我的妹妹。

      埃乌萨皮亚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少爷的仆人,如果她能活着,少爷成为老爷时她会成为管家。埃乌萨皮亚保护了我,我是一个说话那么难听、那么粗俗的下等人,她保护我,对外称我是她的姐妹,临死前还希望少爷待我好一些。

      殷郁住进来以前,庄园里只有小姐、老厨娘和我三个人。我想要一个姐妹,小姐是小姐,老厨娘是妈妈一样的存在,我不能和他们成为姐妹。殷郁来了,我对自己说这是我的姐妹。我会讨厌她,但我一定会像所有深爱着妹妹的姐姐一样深爱着她。

      ——这个傲慢自私的女人已经不是我妹妹了。

      我宁愿她是来抢我的床的。我可以据理力争一番再把床让给她,她可以在上面吃猪油渣或者抽烟。当然她敢把烟灰抖在床上我就用枕头闷死她。

      我不要这样。

      4.临界点

      “殷郁杀了人,十六夜替她顶了罪。这是一切的开始。”那位先生的开头是这么说的。

      正如我所知道的,殷郁和小姐叛逃了。殷郁替小姐挡了一枪。这杂种诈死,小姐崩溃了又被她的人教唆,一路摧毁了萨瓦纳的几个据点——我真的想象不出温声细语的小姐能有多强大或者萨瓦纳到底有多弱才会造成这种局面——总之她把萨瓦纳搅得一团乱。背地里殷郁跟萨瓦纳的高层谈判,谈到一块港口地盘,她还要求小姐调为她的下属同时对过去一切既往不咎。一切谈妥后殷郁对小姐动手了。那杂种打断了小姐的腿。

      她给小姐注射了乱七八糟的药,那位先生说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记住,也不清楚它们的效果。我只知道小姐很痛苦——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把小姐从被窝里挖出来时看到她的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痂。我注视着那些痂,她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我犹豫着想问小姐疼吗,问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无意义的话。小姐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她胡言乱语,祈求殷郁不要死,或者祈求殷郁发过她。

      我不是她乞求的那个人。我只能平静地摁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小姐我不是殷郁我是菲切尔。我能做些什么吗?

      哭喊声戛然而止。小姐呆愣地看着我,泪水从她的下巴落到衣服上。

      “菲切尔。”她哑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我说我在,然后不管不顾地抱住她。就像她最初给我的那个拥抱一样。

      小姐推开我,她开始咳嗽,咳得满脸通红,扣着脖子干呕。她发出野兽悲鸣一般的声响,巨大的悲痛将她吞没。

      她很难过。宁愿就此死去。

      我很难过,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只能对她投以怜悯的目光。很久以前我也这样看着姐姐,那时的我更小,比现在更无能。

      我的小姐啊,就像是我的姐姐埃乌萨皮亚。姐姐爱上了少爷。她是那么单纯地、热烈地爱着少爷。后来她死了,少爷亲手把她送进焚化炉,一部分骨灰给了我,更多的他自己留了下来。

      殷郁不是少爷。但小姐是姐姐。

      5.少爷

      少爷——现在已经是老爷了,但我还是下意识这么叫他。他邀请我去他的庄园做客,并委婉地表示我带点照片——比如许德拉的照片,越多越好。他妈的。这个好色的蠢老头儿想干什么?气愤之下我撕掉了请柬,抱着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盒就登上了列车。

      晚餐时间,我和少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面相觑。

      “我记得许德拉是黑色卷发的。”老爷——算了还是喊少爷——摸着下巴说道。“许德拉不是褐色眼睛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我和埃乌萨皮亚又不是亲生的姐妹,都有眼睛鼻子嘴巴就不错了,这老头还敢挑。

      “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盒。我如实告诉他:“是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盒。您给我的。”

      “埃乌萨皮亚是第几个名字……第二个。不。第四个。”

      “准确来说是第五个。”我说。埃乌萨皮亚的第一个名字来源于她的父母;第二个名字是少爷取的“许德拉”,因为她长着曲卷的类蛇的头发;第三个名字是我现在使用的名字“菲切尔”。第五个名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埃乌萨皮亚”。她死去以后我称她为“埃乌萨皮亚”,少爷则用“许德拉”来指她。

      我们都在想念她,但我们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的了。

      少爷问我有没有许德拉的照片,我告诉他埃乌萨皮亚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把她送进焚化炉以前应该先拍照留念的。”少爷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是个爱哭鬼。过去就是。他哭了会向埃乌萨皮亚寻求安慰,埃乌萨皮亚会抱着他,轻声地安慰他、哄他。哄不好埃乌萨皮亚就会一起哭,然后少爷哭着安慰她。

      他失态地擦着眼泪对我说抱歉,并吩咐仆人安排客房给我。我阻止他,告诉他我今晚要赶回去,并询问他愿不愿意为埃乌萨皮亚献上一朵花。

      到来时我只带着一个骨灰盒,离开时我带走了一朵白玫瑰和一个请求——少爷死去后我得再来一趟,他的骨灰的一部分会炼制成一枚戒指,他希望我把那枚戒指放入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盒。正如他手上那枚由埃乌萨皮亚的骨灰炼制而成的戒指会进入他的骨灰盒。

      ——少爷远比他意识到的更爱姐姐。

      6.阴郁

      殷郁死了。

      据说是连续工作一星期猝死的,死之前还打了个电话让早已下班的小姐给她带点安眠药——那通电话是我接的,我很平静——大概很平静——告诉她小姐在医院,因为几十年前有个杂种打断了她的腿还给她注射乱七八糟的药剂,到现在还有些后遗症需要定期检查。她“唔”了一声,我直接挂断电话。

      小姐二十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也是唯一一年我们没有庆贺夏至日也没有庆贺冬至日。那年的冬半年伊始,小姐停止哭泣,单膝跪下向殷郁宣誓效忠。她成为不冻港格尔达集团的二把手,跟首领殷郁形影不离。她把庄园给了我就离开了,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冬至日,将行就木的老先生——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那是小姐教母的兄弟——再一次把重伤的小姐送了回来。这年萨瓦纳集团很乱,格尔达的二把手杀死了萨瓦纳集团的领导者,把她的首领送了上去。

      小姐养好伤就离开了,往后每年都回来一次。而殷郁一次都没回来过。

      殷郁死去的那年发生了四件事:少爷去世了、小姐回来住了、我种的白玫瑰终于开花了和殷郁猝死了。

      那朵白玫瑰由小姐摘下,献给她死去的爱人。

      最后,作为殷郁唯一的家属,小姐做主在钟塔上洒了殷郁的骨灰。

      细白的粉末随风飘散。小姐疲倦地阖上眼,掩住一片水光的眼瞳。

      半晌,她轻声问我她是不是不该打翻那个蜜罐。

      7.蜜罐

      小姐十二岁那年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蜜罐。圆胖的罐子骨碌碌地滚着,黑褐色的糖蜜落到地上沾了灰。这是唯一一罐用于制作夏至日的太妃糖的糖蜜,为了今年的“例行公事”顺利进行,小姐去往多伦多老爷的庄园购买一罐新的糖蜜。这是一切悲伤与苦痛的开始。

      小姐不知道的是,在她打翻蜜罐以前我也不小心打翻了蜜罐。

      这不是她的错。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蜜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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